《逆》辛恒

35、油盐不进 “这下你满

　　16.参加
　　这堂课是牛魔王上的最感人的一堂。入情入理，甚至情真意切。如果不是课后又被牛魔王训话，乔一凡差点就要捐弃前嫌，喜欢上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女人了。
　　“作文比赛还打算参加吗？”
　　楼道里人来人往，牛魔王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杀得乔一凡措手不及。或许刚刚课上感人至深的那段就只是为了给现在做好情感铺垫。
　　乔一凡咽了口口水，“参加”。
　　牛魔王像是吃了干馒头被噎住一般，卡着喘不过气。刚刚她费尽心思的一席话都被狗吃了，面前这个学生显然是猪脑子，油盐不进。
　　“半点好处捞不着还浪费时间，你觉得值吗？”牛魔王持着最后一点耐心质问。
　　“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本就没有值不值的说法。牛老师，您觉得您费尽力气每天训斥我们却没人记您一点好，您觉得值吗？”
　　“你们现在不懂，但以后会明白”
　　“那一样的。我相信这场作文比赛在往后的某一天，意义也会生发出来。”

　　牛魔王不能把乔一凡怎么样。脑子和手都是她的，她有写的权利。只是琢磨这个题目，她有不少疑惑。于是去了语文教研组求助。
　　“秦老师，不限字数，不限文体。只择第一名。我怎么觉着这不太科学……”
　　秦老师一笑嫣然，“怎么不科学？”。
　　“小说、诗歌、散文至少得分这么三种文体吧，如果只择一人，那就是将小说诗歌散文三种文体进行了价值比对与衡量，这怎么能行？”
　　“你的意思是，应该分三个小组，小说组、诗歌组、散文组，然后分别挑一人？”
　　“对。我觉得这样才合适。”
　　“那你想想，为什么主办方不这样做，偏偏就只择一人出来？”
　　一凡站在秦老师办公桌边上陷入沉思：不可能堂堂一个主办方考虑不到这样的问题，好歹是帝都的教育集团，所以如果说考虑了却依然这样做，那或许是别有用意。
　　“难道就是故意，要让不同文体一决高下？”
　　秦老师会心一笑，点点头。
　　“这也太刺激了”，乔一凡发觉自己用语有点放肆，低头红着脸。
　　“想好写什么内容了吗？角度？”
　　“我想写篇小说”
　　“为什么是小说？”
　　“诗歌的意象太难捕捉，散文又太苍白直率，我一直都觉得小说才是最能海纳百川的文体，虚虚实实，有无限空间可发挥。”
　　“这里边不设限，跟着你自己感觉来。但要明确一个问题，既然不限文体，那就是创意为胜。这个创意不只是独树一帜，还有内容上别人无法企及的深度与广度。”
　　一凡认真听着点头，忽而抬头问，“分三轮淘汰，那第一轮预赛是多少人晋级？”
　　“五十人”
　　“全国总共34个省级行政区，这样的话，一个省份均下来不到两人……”乔一凡掰着指头算。
　　“不一定每个省份都有名额。不要花心思想这些。一凡，你要做的只是把你想表达的写出来，你不是一直觉得高考作文束缚了你吗，自我展示的机会到了，大胆地写吧，其余的别考虑。”

　　17.运动会
　　日子一天天地重复。很难分辨今天和前一天有什么不同。时而觉得度日如年，想想居然有三个这样的三百六十五天要挨过去，真是惨绝人寰；时而又发觉，真是光阴蹉跎，很快一年都要过去了。
　　课间，一个消息传出来，每个教室里都锣鼓喧天，欢呼雀跃。
　　学校要召开一年一度的运动会。这简直是众人渴盼的神仙日子。并非大家多么热衷运动，只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室外待三天。就算忍受烈日的炙烤也心甘情愿。
　　这天，所有人都喜庆着，刘菲儿却哭了。
　　近来菲儿在牛魔王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下降。可以明显地感受出来，自菲儿几次成绩屈居陶泽之后，牛魔王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菲儿成了名存实亡的班长。而陶泽却总被委以重任。
　　菲儿偏是个要强的人。年少无知，不知进退。外边不表现，心里却暗自较着劲儿。也不是要争宠，牛魔王的宠爱没人稀罕。菲儿所稀罕的是尊严和权力。

　　课间，教室里一改往日的暮气沉沉，大家争先恐后地讨论着运动会期间要怎么玩。有的说打UNO！有的说打三国杀！有的说斗地主！只要不学习怎么都好说。
　　幻想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未曾饶过谁。
　　运动会日子没到，作业已经堆成山了。
　　每位老师上课布置一堆作业后看到大家面露难色，唉声叹气，便会有如下的说辞：
　　“过两天不就运动会了嘛，看台上写写看看，也行啊！”
　　行……那干嘛还要叫运动会呢？干嘛不直接叫室外写作业会……
　　不管怎么说，盼望着盼望着，运动会的日子终于到了。大伙儿兴高采烈地涌向了操场。天高云白，阳光明媚。领导讲话、升国旗之类的仪式流程后，各班各就其位。
　　每班在看台上都有自己专属的一块区域。九班的那块得天独厚。离主席台远，却离跑道近。既可以天高皇帝远尽情胡作非为，也好为班里的运动员加油鼓劲儿。
　　运动会的项目也就那些老样子。跳高、跳远、铅球因为场地有限，无法众人围观，影响力颇小。跑步算是比较可以激奋人心的。但更多时候，看台上的看客们（非运动员）还是更喜自娱自乐。三五成群，围成一团，打牌，玩闹，乐呵得不行。
　　不幸的是，乐极生悲。大家正玩得热火朝天，一位胸前挂着吊牌的高个子男生一手拿着个大黑本，一手持着扩音器大喊：
　　“九班，都坐好了！看看你们，什么样子？纪律不好，扣两分！”
　　听着看台下的响动，纷纷囔囔的声音停了下来。大家慢慢反应过来，那位大概是运动会期间的纪律委员。破坏了大家嗨皮的兴致，十分扫兴，几个男生在后边扯着嗓子回喊：什么人在那里多管闲事，走开走开。
　　菲儿听到要扣班里两分，急忙走下看台，和纪律委员交涉。
　　纪律委员听到刚刚的叫骂，一脸不爽，态度更加蛮横起来，“你就是九班的班长？好好管管啊！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菲儿正色道：“是，我先道歉，是我职责没尽好。但是你知道，今天运动会第一天，大家不知不觉玩嗨了”，菲儿回过头看看队伍，“也没那么严重吧，不至于乌烟瘴气，就是青春的热情在发酵，你知道牢笼里的鸟放出来都得欢呼几声。不过，我们已经知错了，肯定改，分数就先别扣了吧……”
　　纪律委员依旧一副傲慢不屑的态度，“别和我说这些，分数是肯定要扣的，接下来还是那么乱，照样扣……”
　　还真是铁中培养出来的优秀子弟，真是铁面无私啊。菲儿正急得跺脚，陶泽也来到跟前。
　　菲儿正松一口气，想着终于来了个帮手，没想到的是，陶泽居然开口说，“没事，扣吧。”
　　纪律委员看了陶泽一眼，显然不知道他是何角色，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在黑本上翻了几页勾了一下，大步流星告辞了。
　　菲儿定在原地，瞪圆眼睛盯着陶泽，“没事？扣吧？？”
　　陶泽背对着队伍，声音放低和菲儿解释，“大家本来就有点过分，扣两分才能醒悟，认识到问题煞住风气。还有好几天呢”。
　　菲儿一时不知道该回他什么，就不吭一声扔下陶泽返回看台。
　　“大家玩归玩，注意点纪律和分寸，声音轻一点。”菲儿语气里有点怨怒。刚刚吵闹叫嚣的声响确实低了不少。

　　然而，没用半小时的时间，牛魔王就来到了操场，站在队伍前，将事态进一步升级。
　　“刘菲儿，下来！”
　　一声厉呵，几乎吓得所有人一哆嗦。可怖的气氛都波及到了隔壁班。
　　塑胶跑道上参赛者在做着热身运动，没有呐喊助威，也没有欢呼雀跃，整个操场似乎都因为牛魔王沉寂下来。
　　“这个班长你是能不能当？不能当，算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菲儿垂头站着，涨红了脸。
　　“第一天就乱到扣分的份上了？我和你怎么交代的？……”噼里啪啦一顿骂，九班的人安静到呆滞，隔壁班却都在叽叽喳喳。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他们在怎么议论。只是菲儿一个女孩子，被当众训斥成这样，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训完菲儿，让她回去。又把陶泽叫了下来，“从今天开始，陶泽接任九班班长”，牛魔王还真是行。也对，她不行，谁还敢行。
　　牛魔王似乎还有事情要忙，完事后着急忙慌地走了。菲儿在众目睽睽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开始谁安慰都不说话，后来头伏在胳膊上，哭的颤颤巍巍。
　　大海把庞大的身躯塞进菲儿旁边的空位里，给她递纸巾，轻声细语地帮着她骂牛魔王，“她就是头牛，对牛弹琴你弹不动的，就当她放屁好啦，不要往心里去。”然而菲儿无动于衷，还是哭地厉害。
　　陶泽起初不时地往菲儿这边望，过了一会儿还不见好便走过来，“菲儿，别哭了。”
　　大海说了那么多句一点用没有。陶泽就这么一句，神奇的是，菲儿停了下来。她用纸巾擦干脸，理了理发丝，抬起头，眼睛肿的不成样子，脸还是胀得红扑扑，她努起一个微笑：“这下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