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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逃离炼狱 “我16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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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逃离炼狱
菲儿整理书桌,那张夹在摘抄本中的照片滑落到地上。背面朝上,上边居然还有一串字:
“终有一天可以逃离炼狱,离开魔爪。熬过这三年,未来阳光都是你的。”
菲儿回过头看大海,大海正好目不转睛注视着她。一凡把两人的深情对视看在眼里,心里酸的很。这样的小美好已经是很美好了。对一些人而言,生活一直以来都是悲剧。但话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有些幸运的人,可以转场,从悲剧剧目中走出喜剧角色。
悦光就是这样。
她和牛魔王和好如初,乖乖去剪了头发,还向牛魔王保证,接下来她将无比认真地投入到学习中去。
牛魔王犟是犟,但也不是给三分颜色还不给面子的人。看蓝悦光知错悔改,她以为是自己那残暴的训导终于开化了一个冥顽不灵的灵魂。她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人的堕落是骨子里生下来的。有些人是因为有源头可索。蓝悦光的源头只有一个——陶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蓝悦光在前边铮铮地走,陶泽在后边跟着问。
悦光不吭声,还是只管走,陶泽接着说,“你觉得你反抗的是班主任吗?是的,没错,你在用自己生命中再不可能有的16岁开玩笑。”
听到这句话,悦光突然停下,扭转身,走近陶泽,“我16岁开的最大玩笑就是喜欢上你!”
“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没想到只是开玩笑啊”,陶泽语气轻松地调侃。
悦光听了陶泽的话,站住脚,回过头来,目不转定看着他。看着他明亮的双眸,清秀的面庞,她喜欢上他是没错的,错的是他丝毫不喜欢她:“真的假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就是个混蛋。”
“好,那这个混蛋要和你玩一局。这样”,陶泽和她说:“你如果考过我,我就和你好。”
悦光听话后怔住不动,“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你哪次考试名次在我前面,我就和你好。”
悦光脸上突然绽放硕大的笑颜,“认真的?”
陶泽点头,“认真的。只是你要先答应我几件事情。”
那几件事情很简单,——悦光不能再违反校规校纪,不能故意和牛魔王作对,不能单独和男生去KTV,不能穿裸露的衣服,不能和任何男生亲密接触。
悦光失去了自由,却发现喜爱甚至依赖这样的束缚。终于有了个人在管着她。就像真的有了男朋友。家里忙着生孩子,忙着和继父过日子的妈妈都不会这样检点她。她终于是个有人在意的人了。她也终于又找到好好学习的理由了。爱情的魔力在16岁就早早被证实了。被一个自己深深喜欢的人鼓励,最能激发斗志。
那个年纪根本无法理解知识的力量,好好学习的目的不过是成绩。在寻求成绩的路上收获的知识,成为搭载青春列车的货物,一批一批装载,又卸载;成堆的被遗忘,又被拾起。一切都在变化,包括那些不合时宜的话,说了就得道歉。
操场上,乔一凡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看他打球。她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却紧张不已。心在不停地跳,比往常快很多,那咚咚咚撞击地面的篮球仿佛就撞在她的心口。
122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陶泽和悦光的事。悦光不会隐瞒这样的事情,她恨不得写一张报告贴在公告栏里,广为人知。正好也可以让知情人作为见证者,见证两人考试名次的竞逐和爱恋的结果。
一凡为悦光高兴,她又找到了振作的理由,重新成为了一个普遍意义上的好姑娘。一凡甚至都没去解释什么,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已然消失。乔一凡一边为重获友谊而快乐,却也有一份说不清的落寞。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却又无比清楚地知道,她根本就未曾拥有过什么。
阳光洒在地上,落在陶泽身上。球在他的手里每次都划过美丽的弧线,完美落入框中,几乎和篮网没有任何摩擦。仿佛他是为那投篮框量身定制的,或者说那投篮框就是为他进球服务的。没有他进不了的球。过了一会儿,他不经意间瞥到一凡,朝她走来。汗流浃背。
“来打球吗?”
一凡径直说,“你连个纸头都扔不准的人,篮球为什么可以打这么好?”
“怎么?还想和我传纸条?”
陶泽总是这副样子,他的玩笑总是让你酸不是酸,甜不是甜。他是毒瘤,也自带魔力。当初在晚自习上扔纸头,因为一句“那我不可以做你的好朋友?”乔一凡下定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悦光几度寻死觅活如今重新振作也是因为他。“如果你考过我,我就和你好”——悦光甚至在宿舍把陶泽这句话当做口号来喊,这话能激起她的满腔热血,激发一个认为活着没什么意思的消极女孩的无限热情。没错,这样的话,陶泽可以想说就说。
“我来当面和你道歉的。”
“难得啊,乔大侠,道什么歉?”
“假期我的态度和言语十分恶劣,身为老乡,经过深刻反思和检讨,觉得是有必要负荆请罪。原谅我出言不逊,在下对不住了。”一凡甚至滑稽地作了个揖。
“负的荆呢?我怎么没看见?”陶泽故意走到她身后,找荆条看。
一凡不理他扭头就走,她不能再和这个人有什么瓜葛了,如今该说的都说完了,保持距离是今后正式的主题。她转身后挥着手说,“我去找廉颇借一点。再见。”。
“等一下!”陶泽在后边喊,“我还有事和你说”。
一凡无奈转身。
“那个作文比赛,你不参加吗?”
帝都某教育集团办的作文比赛,消息发在铁中校刊上,因奖金颇丰,在校内引起不少关注。这次作文比赛面向全国高中生,材料作文,材料有且只有一句话:——“把这真实的生活变得虚幻,变成真正糟糕而滑稽的事情,变成回过头来还能笑翻的事情。”不限字数,不限文体。三轮淘汰,最终择出第一名。
一凡对得奖全然不抱什么想法,因为她知道凭她的几下子从全国漫如烟海的高中生中脱颖而出,可能性为零。但她对材料中那句话特别感兴趣:
把这真实的生活变得虚幻,变成真正糟糕而滑稽的事情,变成回过头来还能笑翻的事情。
这句话充满了力量,充斥着笑骂从汝,无所畏忌的强韧力量感。令一凡动容。
语文课刚结束,牛魔王就把头探进教室,秦老师正在台上说着话:“那个作文比赛,有想参加的可以先来我这里报名。初步交流一下想法,大家再开写,注意……”
没等秦老师说完,牛魔王直接就走进了教室。身为一个成年人,她应该懂得礼仪,懂礼却不守礼的唯一理由只是——不愿那么去做。因为内心有着无比的尊荣感,故而随心所欲。因为自知这九班是姓牛的班,管你崔教授、还是燕老大,不过都是代课老师,这班级的班主任姓牛,那就该服从姓牛的命令。
“不好意思,秦老师,我打断一下”,牛魔王堆着一脸的笑,因为难看所以更显谄媚,“我听说这个比赛分三轮?”
“是的,预赛、初赛和决赛三场。”
“听说后两场都得去北京?”
“是的,初赛决赛都是现场出题,现场构思写作,还是蛮有挑战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觉得,这个比赛还是不要让孩子们参加的好。”
班级里大部分人没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个别心里有点想法的同学和秦老师听了牛魔王的话后十分吃惊,“为什么?”
“一个作文比赛,前前后后耽误多少事儿。他们马上要高二分科了,还能有多少时间。这种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事情,能省则省。”从始至终,牛魔王喜颜悦色。这就是她的可怕之处,明明是踩火线摸地雷的时刻,她却能不显山不露水,面目从容。
秦老师也是见过鬼见过神的人,虽然脸上可以看出明显不悦,语气仍旧平和,“牛老师,这次作文比赛的机会其实还比较难得。你知道,他们平时能写的文章只是为了应付高考。有这样一次机会,让想参与的同学试试。难度是有的,也不一定能进初赛和决赛。”
“所以我说嘛!那可是全国的学生,我们就不去凑热闹,安安心心学我们的习。分那份心干啥呢,多研究研究高考作文怎么写,比搞那些没用的管用!”
“高考重要,学生的全面发展也重要。班上很多写作能力不错的人,她们应该去试试。”
“试试?试试有什么意思?领奖金吗?不要做梦了。不可能的,从全国的高中生里挑一个苗苗,我们班的人没有这样的实力。与其这样,真的不如做点靠谱的,实在的,高考就在眼前,哪里还有时间可以浪费。”
众目睽睽之下,笑里藏刀的大戏,秦老师演不下去了。她的好脸色像被风雨冲刷的油漆般层层剥落,收拾讲桌上的东西,看样子准备全身而退。秦老师是要体面的人,牛魔王的为人铁中无人不知,惹不起躲得起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何况,秦老师也不像是会因为一件小事,就和班主任把关系弄得尴尬僵持的人。
教室里的同学都不吭声。沉滞的空气停留在寂静中。
一凡却陷入沉沉的沮丧。虽然在这之前她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作文比赛,只停留在对那句话动心的粗浅层次。此时,她却从心底里生发出一股子不服气。凭什么要听牛魔王的话,凭什么她一阻拦就什么都不能做,凭什么因为有一场高考其他所有的可能性都得向后退。
生命是为了生命而存在的,还是为了高考?
她感觉凳子上有股子力量在将她推起,心激越地砰砰跳,她摸摸胸口,长吁口气,然后她起身,她抬头。牛魔王得意地看着沉默的人群微微笑着,落寞的秦老师再差两步就走出教室。乔一凡张嘴,心里默念了两个数后,大声说道,“老师!……我想参加!”
全班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站起来打破沉默的人身上。有人惊讶,有人不屑,有人只是伴着大众的目光不带任何主张地看向她。在发声之前,乔一凡紧张地几乎心都要跳了出来,当想做的都做了,想说的都说了,反而气定神闲,心境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