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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都这样 他几乎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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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都这样
医院里,大夫给陶泽消毒上药包扎,脸部有三处破皮,胳膊肘和腿部发肿,充起了紫色淤血。
“大夫待会儿给她也弄弄”,陶泽朝着一旁胳膊被擦伤的一凡看着。
她忙摇头,“我不用”。幸亏没有破相,脸面上没痕迹,要不然回去和老乔没办法交代。
“我说你是不是傻,男生打架你掺和进来干什么?”陶泽叱问。
一凡瞪着他,“是!我不该管,就应该让他们打死你!”
医生(一个带着眼镜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听了笑笑,“患难见真情啊。”
两人一起立刻否认,“屁!”
顿了几秒,门诊室里安静到只有医具摩擦碰撞的声音。墙上的钟表啪嗒啪嗒走着,马上十点钟了。
“今晚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家?”一凡看着陶泽满脸的伤,这时,才感觉到被许恩迪锤的胸口处在作痛。
“待会儿我阿姨来”
一凡突然如梦初醒,“我爸!我都没和我爸说,他一定急死了!!”
可怎么办,又没电话,肯定不能用医院的座机打。大夫听了正说把手机借给她用,陶泽的阿姨就来了。高跟鞋伴着碎步,精致的妆容,还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表情和语气里却怒不可竭,“怎么回事?”
陶泽很奇怪,每次只要这个阿姨出现,他就冷漠的像块冰。一凡见他不说话,开始试着颤着音恭恭敬敬地解释,“阿姨,对不起。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班有位同学她被人欺负了,我们正好遇上,陶泽特英勇,路见不平,就一声吼。结果……对方实力太强大,我们俩就被打趴下了……”
“什么一声吼!拔刀相助好嘛!”陶泽这才气的接话。
大夫在一旁被逗得笑出声来。阿姨看着一凡,好像想起这是上次一起搭车回县城的那个女生,听了她的话怒气消了一半,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扭头问大夫,“怎么样,要紧吗?”
“没大碍。回去注意休息,过几天就好了。”
陶泽伸出有着淤青的手,“手机,借用一下。”
阿姨便从包里取,“对,快给你爸回一个,他也急死了。”
陶泽拿到手机,却递给了一凡,“你先打”。
一凡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正要推辞,阿姨却朝她笑笑,那温柔的一笑让一凡更不好意思。
“打吧,给家里报个平安,肯定担心的。”
一凡这才点头。
“今天不早了,明天再回凤凰。你们的行李也还在学校,明天一早回去拿。你和父母说一声,叫他们别担心”。
一凡分别看了阿姨和陶泽一眼,点点头。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这样了。
“一个单人间和一个双人标间”,阿姨掏出卡刷卡。那是一家四星级的酒店。大堂里吊着璀璨的顶灯,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反着光。一凡心里直嘀咕,这住一晚上得花多少,老乔半个月工资肯定是没了。
阿姨扭头过来问一凡,“我们两人一起住一间,好吗?”
一凡呆了呆,忙点头。好。
酒店布置地比家里好,至少窗户缝严严实实。不像家里,每年冬天老乔都得在窗框外侧拿厚实的塑料布糊一层,这样才能不透进强劲冷峻的西北风来。一凡又感到这世界的公与不公,她总是乱想这些。不公就不用说了。公的是即使“茅屋为秋风所破”,也有朴实温馨的快乐,豪华温暖的宫殿里却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不快乐。
洗漱的时候,一凡看着镜子,想着这混乱的一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架最终被店里的保安制止拉开。悦光跑出去可能就是去叫保安的。果然是聪明的悦光。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希望她没被车撞死。
洗漱完还是放不下心,“阿姨,我可以再借用一下您的手机吗,给同学父母打一个,想确认她是否安全到了家。”
“当然。”
那张陶泽记下来的纸条幸亏没扔。拨通,刚开始滴滴滴没人接。又打了一次,才通了。对面嘈杂和刚刚的KTV的吵闹不相上下。
“哪位?”
“阿姨,请问悦光回家了吗?”
“回了吧应该,她说九点回家的。”一凡听到了对面超强带感的音乐,像是电视剧里闪着五彩斑斓迷幻灯光的迪厅。
回了吧应该……一凡似乎懂了悦光为什么可以那么热烈勇敢。如果她也有这样一位在迪厅里纵乐,对女儿深夜是否回家持着回了吧应该态度的母亲,她也能像悦光一样热烈勇敢。和许恩迪接吻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她可以和全世界的男人都接吻。
电话里悦光妈妈说,她这边不太方便电话,听不清,她喊着让一凡往家里的座机打。
一凡又拨座机,响了漫长的几声后,终于有人接了。是悦光的声音没错,就算只有一个喂,她也能听出来,是悦光没错。
“哪位?”
一凡不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悦光在KTV里的那段话,一凡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还不知道该和悦光怎样继续相处。
“神经病啊,打来不说话!”电话咚一声挂掉了。
没错,乔一凡可不就是个神经病吗。放着好好的家不回,非要掺和这些破事。啊啊啊烦死了!如果陶泽阿姨不在,她一定喊出声来。
“怎么样?打通了吗?”阿姨温糯的声音把她从崩溃中带回来。
她笑笑,“嗯,通了。她现在很安全。”
“那就好。快睡觉吧。”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黑得密不透风。一凡的胸口还是隐隐作痛。席梦思的床软的不像话,很舒服,但睡不着。她不敢翻身,怕出了声响影响到阿姨。
她不想想任何有关今天的事情,有关悦光的事情,尤其是悦光说的那些话。可那些话在安静的夜里却依然像一根根铁针,戳着她的全身。和人相处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遇到好的时候是幸运,当一切作废荒芜起来,也得心甘情愿承受。
她得承认,是的,嫉妒这个可恶的词在她的世界里存在过。嫉妒,因人胜过自己而产生的忌恨心理。她有没有?是有一种情感的紧迫感在,可若说是忌恨,有点吓人,并非恰如其分。她从来不习惯恨一个人。
可无论如何,她和蓝悦光的友谊结束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任意一个时间点,都有人在结合,也有人在结束。就是这样,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不必要伤心,就是这样。
“睡着了吗?”
“还没”,阿姨的声音让一凡乱糟糟的脑袋安静下来。她确实需要从这样乱哄哄的考虑中停下来。
“你觉得陶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一时让一凡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并不惊讶,就像老乔没预料到妈妈是个会离开家的人一样,阿姨也无法知道陶泽是个怎样的人,在一个家庭里都不知道,乔一凡又怎能知道。
“他有时很热心,有时很冷漠。但他总是很上进,学习很用功。”
“他在家里经常很冷漠,难见热心过。他爸爸生病他都从来不会问候一声”。
“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陶泽还没能通融那个误会。”
“我不是他妈妈,我是说不是亲生的那种。但我觉得我对他不比亲的差多少。他一直不懂得感恩。”
“他……可能还需要时间。你知道,我们这个年龄对一些事情很难理解,就算理解了也不会原谅。”
“原谅?我们并没有伤害到他,他吃得好穿得好,几乎活得像个公子哥。”
“阿姨,如果吃得好穿得好就可以快乐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悲伤的人了。”
“我是觉得你们年轻人要懂得知足。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们不应该掺和。”
一凡想说,是的,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们不应该掺和。那为什么你们大人不把事情真的处理好一点,非要波及到我们。你们真的以为生孩子下来后,就只需要吃好喝好成绩好就够了是吗。是的,你们就是这样想的。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对我们而言,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行为。你们吵架,这就是个充满愤怒的世界;你们不忠,这就是个充满背叛的世界;你们离弃,这就是个不永恒的世界。是的,你们给了我们生命,却让我们不要因为你们而误看这个世界,这太难了。
一凡没再回话。她是大人,无论一凡说什么,她都会觉得不过是一个孩子的无稽之谈。大人都是这样,无论是看起来邪恶的,还是温婉的,都自负到不可一世,都因为年龄无视一些生命,都这样。
于是,沉默。
沉默是回应所有专政与暴力的最佳武器。那是一种静默的示威。随你怎么说,我不接应便是最大的不同意。这无礼的沉默,是那个年龄唯一拥有的武器。
回了家,见了老乔,他又老了。背又驼了许多。一凡费了很大劲儿才把谎圆回去。她说她昨晚被同学留在她家做客。老乔问,哪个同学。一凡说,她叫蓝悦光,我们两个人很要好,她学习好长得漂亮,她的妈妈也很客气,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老乔说,那你得谢谢人家的邀请,节后回学校带点土特产给同学。一凡看着老乔脸上越发明显的沟沟壑壑,心里很不是滋味,背过头去,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