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辛恒

24、如愿以偿 嗨爆的班会

　　5.如愿以偿
　　“你怎么眼睛又红又肿？被蚊子叮了？”歌王和乔一凡一边吃着悦光带来的橘子，一边瞅着她的眼。
　　“没有。昨晚睡前电影看的。在家里冰敷了好久，但好像没啥效果”，悦光边说边背过脸，拿着镜子照起来。不再让人看。
　　“什么电影，这么感人？”
　　“《大鱼》”。
　　“讲什么的？”
　　“生离死别”。悦光说话的声音有点颤，说完就跑进了卫生间，接着是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一凡在床上瞥见觉着不太对劲，忙问：“你没事吧？感冒了？是不是鼻子堵？”
　　一会儿，卫生间水流停了，悦光才出来。她揉着眼，微笑着，“没事。看了还没缓过来。”
　　歌王：“这么悲伤，你看它干嘛呀。快乐一点多好。”
　　那时，一凡和歌王还不知道在悦光身上发生了多么可怕的难以承受的事情。很多时候人们都太粗心，把真正的悲伤看作是故作悲伤。感同身受不是幻想，但因为身处不同境况，时常带有时差。

　　那晚的班会嗨爆了。
　　事实上，没有人会对班会的趣味性抱有任何期望。但那天确实是个例外。
　　刘菲儿打开电脑和投影，为班里同学播放《新闻周刊》本周的最新节目。这个节目不光是语文作文的素材挖掘地，也是政治历史分析题目的思路典范。用牛魔王的话来说，时间就要花费在这样的事情上才有意义，一举多得。
　　事实也没错。这个节目几乎成了住校生们了解外界的唯一通道。她们是被关在校园里的犯人。世界的过去都由各科的教材完美阐释，逻辑清晰，结构分明。至于纷纭变幻的现在和未来，她们无需知道太多。虽然闭塞，其实也是一种安逸。一种不用理会信息爆炸与人烟嘈杂的安逸。
　　接着，牛魔王以大家可以猜测的节奏和速度进入教室，登上讲台。节目刚好结束。
　　她拍拍手，“同志们”。往往“同学们”用的是降调，“同志们”是升调。这意味着情绪不坏。大家还不懂她脸上的兴高采烈从何而来。不过也能猜。除了成绩进步能让她眉开眼笑外，估计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我们班这次考得很好。班级排名第一。”
　　一些人露出笑脸，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考好了，只有他们考好，这个第一才有戏。一些人无动于衷，甚至哭丧着脸，因为这意味着，在这个时候，个人无论原地踏步还是退步都成了对比鲜明的罪恶。
　　“在宣布成绩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热闹一下”，牛魔王如果会跳舞的话恨不得在讲台上就跳出来，“大海，你来想个节目，让大家都参与一下。”
　　这可是比脑筋急转弯还高难度的问题，当下想节目，还所有人参与，一凡担心大海的智商能否应对这个难题。没想到的是，大海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就上了讲台，“我找一下歌词”，投影上大家看到他打开音乐播放器，搜索了Queen的歌。
　　然后他转身，将讲台桌上的东西收拾掉，“大家先看我，节奏是这样”。他两手拍着桌面，带着节奏，改变发力的轻缓与位置，先两边后中间。正是《We will rock you》的节奏。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懂他的意思，零星的桌面发出砰砰声响。渐渐地大家都参与了进来。纷纷配合，跟着他做。
　　“会唱的，一起唱哦”。
　　整个九班的桌子开始一齐震荡，说是地动山摇也毫不夸张。牛魔王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激烈的节目。但势不可挡，她已经骑虎难下了。燃起来的九班学生不是她能控制住的。
　　大海在台上像极了弗雷迪，只不过乐器不是钢琴，而是手和桌子。他的乐队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人数众多，且人人聚精会神，生怕拍错一个节奏，全身心投入。
　　大海雄厚的男低音唱着开头：

　　“Buddy you are a boy make a big noise
　　Palying in the street gonna be a big man someday
　　You got mud on yourface
　　You big disgrace
　　Kickin your can all over the place
　　Singin-”
　　大家十分默契地接上：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
　　九班在燃烧。从内到外。那股震天动地的声浪传到了隔壁班，传到了楼道里，传到了整个校园。只有这样的节奏才是属于青春的节奏，每个人都在这节奏里释放激情，体验酣畅淋漓的痛快。
　　牛魔王受到这股声浪的袭击，也被震得不轻。要放在往日，她有颗原子弹都能投下来，将这群沉醉在拍打喊叫中的狂魔野兽原地炸飞。今天只是心情好，心情好比什么都重要。她任由这群压抑过久的疯子张狂。
　　大海在台上也万般沉醉，一改往常，音线粗犷，身体摇摆。不知道他何时有了这样的设想，带着全班人以这样的形式放松疯狂。他也万万没想到在铁中的漫漫时光因为那晚，变得大不一样。这是他生命中的“遵义会议”，是“生死攸关”的转折点，也是挽救理想，挽救青春的起始点。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孩。那晚，菲儿主动跑过去对他说——“你豪放起来，特man！”菲儿不像是会和大海主动说话的人，也不像是会说出这样话的人，可她那晚班会结束就是兴高采烈地说了，像只快乐的兔子。
　　如果将一些事一些话看得很重是不懂事的象征的话，那青春就是不懂事的。大海因为不懂事，所以无比认真。因为菲儿的一句话，他乐了半个月，此后，痛改前非。

　　陶泽超过了刘菲儿，跃居班级第一，菲儿成了第二。悦光的进步确乎惊人，从班级第三十名冲进前五。牛魔王重点表扬。然而，随之公布的小组和座位调换方案却泼了她一脸冷水。
　　“这次小组人员分配是各种因素综合考虑的结果，按优中差三个比例分配，像我们国家的政策‘先富带后富，共奔富裕路’一样，我希望我们班每个小组也是这样，互相帮扶，共同进步。组长有权力管教自己的组员，哪个不听命令不好好学，和我反映。同样，小组之间也有竞争，从这次开始，每小组的周考月考等大小考试我都会记录平均分，哪个小组给班级拖后腿了，组长负责。”
　　牛魔王总会有很多游戏规则。想一出是一出。九班人都是她的演员，配合她表演。
　　陶泽和菲儿被分开，分别是第一组和第二组组长。第一组的组员里没有悦光，她成了第五组的组长。研究一下牛魔王的分配方案会发现，其实以悦光上次三十名的成绩还有可能随机撞到第一组，成了第五名反而没了可能。
　　各小组座位由组长和组员协调，每周定期轮换。悦光和陶泽隔着一条过道。
　　戏剧性的是，第二天就又有调动。悦光卸下五组的组长，加入第一组，成了陶泽的同桌。

　　她去办公室找了牛魔王。她和牛魔王讨价还价。她说，我要换到第一组，第一组人学习很好，这样才能取得更大进步。
　　宿舍里大家问她，牛魔王没有训斥你要求太高？
　　没有，悦光一副得失在胸的凛然样，我这次考得好，她不会拒绝我。当然，她还和我提了要求。
　　不说也知道，牛魔王岂会轻易答应人，除非这人先答应她些什么。牛魔王去做生意，一定是个好买卖人，吃不了亏。
　　“她让我稳住，不能出前五。”

　　一凡越发钦佩悦光。目标明确，坚毅的执行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遇到挫折就想方设法克服。这样的姑娘太有彩。而她自己呢……相形见绌。
　　成绩单上的名次就是成人世界的名片，第一名类似于某某董事的地位，第二名是副董，第三第四第五往往会被忽略，但依旧榜上有名。成绩单应该如何看，存在还是不该存在？它是荣耀的来源，也是羞耻和自卑的产地。但若没有它，这个世界会变得模糊不清。人类已经习惯了用数字来标识身份与地位。像富豪排行榜，作家排行榜一样，没有比较，就没了优劣。

　　一凡虽然进步了，但仍旧被排除在该股份有限公司的起眼人名册里。
　　她倒数第十。大海倒数第五。他们一起去了刘菲儿的第二组。大海自此就开心地嘴没合拢过，虽然他并没有机会和菲儿成为同桌。不过他也劝慰自己该知足，他现在可以近距离地悄悄看着她了。
　　游戏规则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但是在第二组，没有人愿意挨着乔一凡和王大海，所以这俩活宝还是凑在了一块儿。
　　“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吗？”一凡见大海不时瞟着菲儿的侧颜看，乐的像个傻子。她需要和他好好谈谈。
　　大海摇头。
　　“你和我”，一凡用指头点，“现在是第二组的拖累，你明白吗？”
　　大海似乎被一语惊醒，他也想起牛魔王在班会上说的话，小组考不好，组长就要负责。
　　“如果我们还是这副鬼样子，菲儿的压力会很大”，一凡皱着眉头，她也感觉压力大。
　　“那你还废话什么，赶快学呀”。
　　人们常说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之类的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本性，如果天天有大骨头啃，没有狗愿意吃屎。能不能改变，完全决定于境况是否真正激发了这个主体想要改变的决心。当然，能够蜕变成功，除了决心外，重要的是坚持的毅力。这真的不容易。可大海是真的变了。自那以后，一凡就没见大海在课上打过瞌睡，睡过觉，腰板挺得和菲儿一般笔直，坐姿优雅帅气。上课听讲的认真度也不亚于菲儿。
　　不用说，那都是菲儿的功劳。多少人的苦口婆心都抵不上菲儿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话。人就是这样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