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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直觉 孤独的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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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寻漫走回家。
客厅灯明晃晃亮着,一出玄关就能见刘伊柔坐在沙发上,双眼直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脸色很冷。
郑寻漫知道她在等她。
“妈。”她叫了一声,微笑着,走到她面前。
刘伊柔抬头,冷眼打量着她。
郑寻漫知道这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来?”刘伊柔果然板着脸问。
“我……”郑寻漫想想,“找欧阳璐写作业去了……”
刘伊柔盯着她,不说话。
郑寻漫又笑了一下道:“妈,你要是没事,我就先上楼了。”
“过来,”刘伊柔的语气和平时在公司指挥手下的感觉并无两样,她指指沙发,“过来坐。”
郑寻漫知道母命如山,只好答应。
坐在刘伊柔身边,真应了那句成语:如坐针毡。
“以后不许这么晚回来知道没有?”刘伊柔道。
“妈,这几天要考试,我和欧阳璐在她家研究题目……”
“又顶嘴,我让你早回来我错了吗?”刘伊柔打断她。
“我知道,但……”
“你要是在路上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刘伊柔又道。
“妈,不会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快跟我保证!”刘伊柔冲她喊了一声。
母亲这样一喊,郑寻漫的反抗欲立刻涌上来,她越要她做的事情,她偏不想做。
“快点!”见她不说话,刘伊柔催促道。
“我没办法跟你保证。”
“你又顶嘴!又不听话!”刘伊柔厉声道。
郑寻漫被自己突然精神错乱的母亲搞得心烦,她也大声回答她:“我就不!我就不要听你的话……”
谁知她还没说完,刘伊柔忽然一把抱住了她。
郑寻漫愣了。
在自己印象中,母亲抱她的次数屈指可数,除却不记事的婴儿时期,约等于……没有。
郑寻漫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觉到了母亲的颤抖。
刘总……哭了?
“寻漫啊,你就听我的话吧,现在高离搬出去,你每天这么晚回来,又没他陪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刘伊柔带着哭腔对她大叫着。
郑寻漫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向态度强硬的母亲。
“你说我这么拼为了谁?我身边还有谁值得让我这么拼?你不能保护好自己吗!你出事了我还活不活了!你让你妈一个孤家寡人还活不活了……”
郑寻漫盯着一反常态的刘伊柔,惊讶地张开嘴。
什么时候,堂堂伊成集团的刘总也会说软话了?
晚上和高离打电话时,郑寻漫还讲起这件匪夷所思的事。
高离听完也是费解,毕竟姥姥总是很强势,她本人除了强势,就是让人觉得强势到神经质,他也几乎没见过软弱的她。
哦,也不是没见过,每次她说到太姥姥的死时会默默掉泪。
算算时间,高离明白了。
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太姥姥这阵,可能快不行了。
刚来这个世界高离就无数次提醒刘伊柔让她去查太姥姥的病,但他估计还是来不及,早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太姥姥的生死也许早已注定。
高离没告诉郑寻漫太姥姥的事,挂断电话后,他躺在高静达的床上,盖着高静达的被子,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沉思。
人真的好脆弱啊,说倒就倒。
连一向让他觉得强大的父亲也是。
不知是不是窗户没关严的原因,高离总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朝他的被窝里钻进来。
他紧了紧身上盖的那条高静达的被子,忽然觉得心里一疼。
记得上辈子老爸走了以后,他把自己锁在家里,躺在老爸的床上,盖着老爸的被子,像一条孤独无助的小狗一样,拼命嗅着老爸的味道。
仿佛他还在身边。
白月光悄悄用爪子扒开门,吧嗒吧嗒迈着小步子走进来,又转身两只前腿一扑,把门合上了。
“白月光?你也失眠?”高离哑着嗓子问它。
白月光站在高离床边,哼哼了几声。
高离仿佛知道它的意思,把被子敞开。
“一起?”
他话音刚落,白月光就蹭一下跳上来,钻进被子,伏在高离怀里,卧下了。
高离紧好被子,摸着白月光温热的小肚皮,忽然问它:“你也想爸爸了?”
白月光啊呜一声,紧紧靠着高离,闭上眼。
“我也想了。”高离抱着白月光,忽然控制不住地留下一股温热的泪,“我好想爸爸啊,好想他啊……”
高离紧紧抱着白月光,颤抖着肩膀,把下巴埋在它毛茸茸的脖颈间,眼泪掉在它软绵绵的狗毛里。
他忍了很久的孤独感在这一刻袭来,寒冷的月光里,他也像只小狗,蜷曲在床上,和白月光一起,思念着同一个人。
*
教室里,郑寻漫托着脑袋盯着练习册,下课铃打了也不觉,只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寻漫,你最近看起来不舒服?”同桌季青青礼貌地询问她。
“没有。”郑寻漫摇头。
“是刘总那边有什么事吗?”季青青又试探她问。
郑寻漫想了想,依旧不转头,道:“你要是关心,自己去问。”
季青青看着她漠然的脸色,觉得自己吃了瘪,扯了扯嘴角。
正好易想来班门口找她,季青青瞟了一眼郑寻漫就高调地喊了他一声。
“想哥——”
跟易想在班门口聊天,她还时不时转过头去看眼第一排坐着的郑寻漫,却发现她居然没像往常一样朝他们看过来。
奇怪。
“你早上怎么了?听你们班人说你胃疼得回家了?”易想问她。
季青青看着易想,神情楚楚可怜:“我就是忘吃饭了……”
“你家早上没人做饭吗?”易想又问她。
季青青想想,微微低头小声道:“没有……”
“为什么?”易想问,“不合口味?”
“是啊。”
“那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易想看着她又问。
“你要给我带吗?”季青青又抬头眨巴着漂亮的眼睛问。
“嗯,”易想算点头,“反正我每天都去。”
“那我要和你一样的。”季青青笑道。
“行。明天我给你送来。”易想说完,就抬步想走。
“想哥。”季青青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易想刚转身,季青青忽然扑上去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你能不能学习再用功一点?”
“嗯?”
“下学期还要重新分班,我帮你看过成绩啦,你只要在往上考两名就能进一班,”季青青低声道,“我想跟你一个班。”
易想明白她的意思,他低头看着小姑娘微红的脸,伸手摸了一下。
“那你等我,”易想盯着她认真说,“我一定努力。”
季青青笑了。
“寻漫?寻漫?”下课,欧阳璐走过去叫了郑寻漫几声,见她没反应,无奈揪了一下她的马尾辫,手上却捏住了一缕掉下来的头发。
“寻漫你怎么掉头发啊?!”欧阳璐一声惊呼,终于把郑寻漫喊醒了。
“怎么了?”郑寻漫茫然地转头。
“你看。”欧阳璐摊开掌心,“我刚才轻轻一拽就拽下来这么多头发,寻漫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你得休息啊,不要成绩上去了头发也掉光了。”
郑寻漫愣愣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马尾辫,手里也抓了不少头发,瞳孔瞬间放大。
她居然脱发了。
回家路上,郑寻漫去超市买了生发洗发水,回家就钻进浴室疯狂洗头。
像是着了魔,她一遍一遍洗着,一两个小时也不出来,连家里的保姆郭姨都看不下去,敲敲浴室门对她说:“寻漫啊,生发水洗一遍头就行啦,洗太多会把头发洗坏的。”
郑寻漫这才中疯狂中停下手。
“嗯,知道了。”郑寻漫答复着郭姨,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洗头。
掉头发可不好看,万一那个人醒来看见她掉头发更不好看。
绝对不行。
“寻漫,郭姨跟你说啊,你啊,保养头发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作息正常,你不要每天学太晚,熬夜不睡觉知道吗?”郭姨叹了声气又道,“阿姨知道你学习压力大,但你不能天天通宵啊,你一定要早点关灯睡觉。”
“嗯,知道啦。”郑寻漫又答应一遍。
“怎么了?”李姨闻声上来,小声问郭姨,“寻漫怎么了?”
郭姨朝她嘘了一声,两个人走到一楼厨房,郭姨才对李姨解释道:“寻漫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晚上掌着灯不睡觉,估计是在学习吧,她太累了。”
“呦,你也看见啦?”李姨忙道,“我昨天半夜三点听到楼上动静,过去看了一眼,寻漫房间门开着点呢,我一往门缝看,屋里头灯开着,她就躺床上睁着眼,大半夜那脸白得,吓死我了呦……”
“寻漫也这样?”郭姨又道,“我上次见刘总也是,大半夜不睡觉,就开着灯躺床上睁着眼,也给我吓坏了。”
“听说是刘总母亲不成啦,”李姨又低声道,“估计她们都难过。咱们最近小心点,少说话,最好。”
郭姨听完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呢……”
高离感冒了。
早上操心完高易达从家里出来,他头晕得厉害,走到半路上过马路,感觉自己连红绿灯都看不清楚,刚伸脚往前一走,一辆摩托车嗖一下从他身前擦过,留下一串脏话。
“操|你妈会看路吗!”
高离觉得这样不成,迷迷糊糊上了医院,跟学校请了病假,告诉郑寻漫他今天想去陪高静达,所以罢一天课。
举着吊水瓶,高离默默走到ICU病区旁的走廊长椅上坐着,其实他感冒也不严重,但他就是……不想上学。
只想离他爸近一点。
高凤仙不知什么时候从病房出来,也坐在了他身旁。
“你怎么还挂上水了?”高凤仙忧愁地问高离,“感冒了?”
“嗯,”高离点头,躺在长椅上闭着眼,忽然对高凤仙说,“奶奶,等爸醒了,我想吃你做的八宝粥。”
高凤仙看了高离一眼,也没多想:“我做的吗?你想吃我现在回去做。”
“没事,”高离拦住高凤仙,“奶奶,等我爸醒了再做吧。”
高凤仙默默坐回椅子,低着头,不说话了。
高离又自言自语道:“我感觉我爸要醒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从模糊的视线里发现一个白褂子的医生迈着健步走过来,对着他们道:“高静达的家属吗?他醒了,目前状态稳定,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高离听到这句话,瞬间睁大了眼。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