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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等待 他一定很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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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寻漫和高离在重症病房外坐了一夜。
直到等来千里迢迢从外地赶回来的高静达的母亲,高凤仙。
高凤仙扒着医生问了许久自己儿子的情况,听到重症肺炎30%存活率那几个字时,直接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郑寻漫和高离把她扶起来,三个人坐在病房外,高凤仙把头搭在高离肩上,一直双眼放空。
直到医生喊她过去。
病危通知书被她拿在手上,颤抖。
处理完住院的事,高凤仙颤颤巍巍走到郑寻漫和高离面前,慢慢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吧,陪了一夜了,我不好意思。”
“奶奶您别担心,”高离率先道,“我爸他一定能挺过来!一定能挺过来!”
高凤仙笑笑,脸色惨白,坐在走廊冰凉的金属椅上,抬头呆呆望着冷白色的天花板。
“费用的事您也不用担心,我有钱,我先替他出。”高离又坐在高凤仙身边道。
凌乱的发丝贴着她蜡黄的脸,高凤仙忽然冷笑一声,随后声音颤抖道:“我有钱,这孩子赚了很多钱……”
说着她开始浑身颤抖,突然两手抓起自己的头发,拼命往下拽。
“都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我让他一个寒假不着家出去比赛!都是我的错!”高凤仙像疯了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从椅子上滚到地上,瞪着发红的眼,又开始往自己的脸上轮扇巴掌。
高离和郑寻漫忙冲上去,一人一边拉住她,不让她自己打自己。
“您没错!他会好的,阿姨不是您的错……”郑寻漫抱住高凤仙,不停劝她。
高凤仙坐在地上,已经完全失去了仪态,她喊哑了嗓子,哭到泪水都流不出来,只能干吼。
凌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她凄惨的叫声。
过了几天,那重症病房里时常出现状况,高离和郑寻漫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直到见到医生下达的第二次病危通知。
高凤仙直接晕了过去,也成了医院的病客。
高离过去找了高凤仙,对病床上的她耐心道:“奶奶您放心,您身体养好最重要,我爸肯定能好,大伯……高易达那边我替您去照顾。”
他又去找了郑寻漫,道:“妈,你要累,就回去睡吧。”
郑寻漫摇头:“不用,我刚才睡过了。”
“我得去爸家里一趟,”高离道,“那个傻大伯还在家里,没人照顾呢。”
郑寻漫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目送着高离离开,她才卷起双腿来抱住膝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把头埋下去。
高离拿钥匙打开高静达家的大门,先迎接他的,是尾巴耷拉下来的白月光。
他抱起白月光,穿过走廊进入高易达的卧室,他看见高易达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童话故事画册傻笑。
高离深吸一口气,敲敲高易达房间的门,挤出个笑容:“伯伯,你饿吗?”
高易达猛然抬头,注视着高离,许久后,才像认出了他似地放下警惕,点头:“饿了。”
“我给你做饭。”高离转头去了厨房。
他淘着米洗着菜,刚把炉灶的火点燃,烧上水,高易达就走过来了,他嘿嘿笑着问高离:“弟弟呢?”
高离切菜的手一顿,想了几秒,笑道:“他出去啦,这几天有事。”
谁知高易达听了他的话,忽然拉起他切菜的胳膊,险些让高离自己手上落了刀子,只见高易达不断摇着他的胳膊问:“弟弟呢?”
“出去参加比赛啦,过几个月回来。”高离索性放下刀,勉强笑着对他说。
高易达像是耳聋一样,盯着高离使劲摇晃着他的胳膊,声音更急切了:“弟弟呢?弟弟呢?弟弟呢?”
高离只耐心地一遍一遍向他解释,他去比赛了,去旅游了,去参加活动了。
但高易达却一声比一声高,最后像是尖叫着问他同一句话:“弟弟呢!弟弟呢!”
高离咬着牙。
“弟弟没了!弟弟没了!”高易达忽然坐在地上,哭了,边哭边重复那句“弟弟没了。”
“他怎么没了?!谁说他没了!”高离心里一股火被点燃,他弯下腰一把揪住高易达的衣领,疯了一样朝他吼,“我爸不会死!我爸死不了!你他妈别咒他!给我闭嘴!他没死!”
高易达被他一顿怒吼吓得不敢说话了,眼泪悄悄划过眼角,不敢声张。
高离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滚圆,过了好久才放开高易达,慢慢恢复平静。
即便前世他并没听说过父亲患过大病而愈的往事,他也笃定,就算这一世他真遇上了什么不测,被医院下一万次病危通知,他也能活!
给高易达做完饭收拾了一下屋子,照顾白月光吃了饭,高离从高静达家出来,终于沉沉呼出一口气。
走在回医院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了前世得到父亲去世消息的那个夜晚。
他才十五岁,那天坐在家里,他垂着头,一波接一波见过的没见过的大人们来到他家,摸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肩,说他以后是个大人了,要独立自强,要乐观向上,没了双亲也要坚强活下去。
那时候的高离忽然笑了。
明明父亲去世前一天,他还只是个上课偷吃泡面的被老师抓住罚站请家长的小孩子而已。
一切来得太突然,他心里那棵唯一的树,倒了。
要他怎么快速地面对一切。
想到这些事他心里就像被人拧着无法呼吸,他不想第二次失去父亲,他也相信自己不会,但他又不敢百分百笃定事情如他所愿。
二月寒风割着高离的脸,他解开围巾突然在路上疯跑起来,好像只要自己跑得够快,这些剪不断的难心事就追不上他。
开学了,高静达被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
阳春三月阴雨绵绵。
坐在教室里,郑寻漫朗读着一句一句枯燥的课文,口干舌燥。
学校知道高静达事件的人很少,校领导和老师们都没有声张,全班同学里唯一清楚他身体状况的,只有郑寻漫和高离。
就连许期阳和欧阳璐,也被他们以高静达被送去和别的学校交流为由,搪塞过去了。
日子过得煎熬。
郑寻漫和高离每天放学都会悄悄去医院看望高静达,哪怕只是隔着玻璃窗很模糊地望一眼。
高凤仙还在病房躺着,行动范围有限,除了向医生打听自己还没醒过来的儿子的状况,就是拿着手机努力调整好心情,对远在帝都的高萱达说:“哎呀,没什么大事啦,我把店铺打了,换了个地方卖吃的……你放心,我这边安顿好就过去找你,你先好好准备你的复试,别多想。”
挂掉电话,高凤仙就开始哭。
隔着一道门,听见高凤仙打电话哭泣的高离和郑寻漫,一言不发靠在墙上,沉默着。
“今天几号了?”郑寻漫问。
“3号。”高离答。
“3号啊……”郑寻漫叹一声。
有种感觉,他们每天数日子,不是在等高静达醒过来,而是……
在给他倒计时。
晚上走到岔路口,高离和郑寻漫分别。高凤仙躺在医院没办法照顾高易达,高离就主动要求住在她家照顾自己的大伯。
郑寻漫则拿了自己攒的钱给高凤仙请了护工,照顾她在医院的饮食起居。
高离疲惫地打开高静达家的大门走进去,摸摸白月光毛茸茸的狗头,忽然发现院落里静悄悄的,他走到高易达的房间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一道口子,高易达还睡着。
他开始轻手轻脚地做饭,做着做着,忽然想:那时候父亲照顾他的时候,也应该是这样吧。
母亲没了以后,高离也沉默寡言了两年多,每天放学回家就倒头睡觉,睡到父亲回来做好饭叫他起来吃饭,然后开始写作业。
高离鼻子一酸。
他要等他爸醒来。
做好饭,他把碗筷端到客厅,还没见高易达循着香味出来吃饭。
他又走到高易达的房门前,轻轻把他的卧室门推开一条缝。
只见高易达背对着他,坐在凳子上,两手似乎在动。
白月光就端坐在他面前,两只黑葡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既然他醒了,那高离就没什么顾忌,他索性推开门走上前去,正要喊高易达吃饭,一低头,忽然发现高易达在——织毛衣。
高离愣了一下。
“你织这个干什么?”高离下意识问。
高易达慢吞吞转过头看着高离,似乎有点怕他,小声道:“天冷了,妈妈说弟弟的衣服不暖和,我给弟弟织毛衣。”
高离盯着高易达拿在手里针脚繁乱的毛线布片,咽了下喉咙。
他他妈的不想哭。
高离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对高易达道:“过来吃饭了,今天有肉。”
郑寻漫到家很晚了。
因为和高离分别后,她又折道去医院看了看情况。
那个人还是老样子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双目紧闭。
忙忙碌碌的医院里有很多人,孕妇挽着自己的老公甜蜜地做检查走出来;小娃娃生病打着吊瓶趴在妈妈肩上哭着;老人坐着轮椅从电梯上下来,把自己的绒线帽往下紧了紧。
还有一些拎着药盒的年轻人在大厅里穿梭。
插着那么多管子,他一定很疼吧。郑寻漫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间忽然想起高静达。
一定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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