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56、归来 沉睡的他

　　“我的妈呀，静达你终于回来啦！”

　　整整一个寒假没见儿子的高凤仙在门外苦苦等了许久，终于在望眼欲穿之际看到一个瘦高的大小伙子披着月光拉着行李箱走回家。

　　“我的儿子呦！”高凤仙一见到高静达，冲上去就激动地抱住他。

　　“儿子你辛苦了，妈看你都瘦了，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高凤仙愧疚地抱着高静达，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哭了。

　　当初见家底空，凑不上嫁妆钱，又给老大那傻儿子看不起病，高凤仙连续几次借钱都被不熟的亲戚轰出来，走投无路时差点想要去卖肾，还是自己的二儿子靠得住，主动站出来，要求去比竞赛赚钱。

　　高凤仙一想他在路上风餐露宿一个多月，过年都没回来，心疼得恨不得拿把刀捅自己。

　　“妈，回去吧，我饿了。”高静达站在冷风中，声音低沉。

　　“好好好，妈把饭都给你热好了，咱马上吃！”高凤仙接过他的行李箱就开门往里走，随后给高静达端上热乎乎的饭菜。

　　高静达盯着桌上的饭菜，沉思许久。

　　“怎么了？儿子，吃啊。”高凤仙坐在他旁边，看着自己儿子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担心起来，“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怎么了？”

　　高静达摇摇头，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卡：“奖金在这里面，密码您的生日。”

　　高凤仙诚惶诚恐地接过高静达递来的银行卡，又盯着他忧心问：“儿子，你没事吧？”

　　高静达看着自己的母亲，微笑着摇摇头。

　　“弟弟！”高易达忽然从自己的房间里冲出来，走进客厅坐在高静达身旁，给他一个熊抱。

　　高静达的神色略显疲惫，也轻轻抱了抱自己的哥哥。

　　“弟弟你回来带什么好吃的了？”高易达嘿嘿笑问他。

　　高静达转身从身旁的书包里取出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奖牌给母亲和哥哥传看。

　　高凤仙掂着手里一堆金灿灿的奖牌，眼里不由地泛出泪花。

　　“儿子，辛苦了，辛苦了……”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高静达把他们传阅完的奖牌原放回自己书包，没吃几口菜，就回到自己房间。

　　“静达，你吃点啊，你吃点再睡啊。”高凤仙端着碗，忧心地站在他房间门口。

　　高静达疲倦地躺在床上，闭上眼，只道：“我累了，有时差，先睡了。”

　　白月光和高易达都站在门口，也不敢上前打扰。

　　高凤仙叹了声气，替他掩好门，轻手轻脚开始收拾碗筷。

　　三天后。

　　高凤仙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帝都看望正在准备考研复试和结婚事宜的高萱达。

　　“你在家里，注意门窗天然气关好，客厅那个炉子要是快烧完了，记得添煤。”高凤仙推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又极不放心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高易达，“易达啊。妈走了，听弟弟的话，你弟弟刚从外边回来，你不要老去烦他，让他好好休息，知不知道？”

　　高易达乖巧点头：“你放心吧，妈妈！”

　　“唉，”高凤仙叹声气，又转头看向高静达，“静达，真是辛苦你了，这次去帝都，妈一定把你姐姐的婚事定好，让你不操心，真的，你辛苦了……”

　　一想起自己儿子给她的那张银行卡上那接近七位数的存款，高凤仙真是又开心，又难过。

　　高静达苍白着脸，点头只道：“妈，注意安全。”

　　高凤仙走后，高静达转头准备去厨房做饭，却忽然顿住身。

　　一阵眩晕过后，他慢慢清醒，给高易达做好晚饭，看他吃完后安心地坐在自己小屋里看电视学织毛衣，高静达又把家里碗筷收拾干净，检查好燃气煤炉门窗，这才走进自己的卧室里。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开始看自己的书，却发现无论如何不能集中。

　　头疼得厉害，仿佛无数根针刺在脑子里要炸开，坚持到晚上十一点，他终于上床睡觉。

　　高离和郑寻漫都知道高静达前几天已经回来，但想着他一人在国外奔波一个寒假，一定很累，就先想着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再登门看望。

　　可几天过去，给高静达发微信他没有回，打电话也没有回，高离和郑寻漫商量着，干脆直接去他家看看情况。

　　当当当，高静达家的大门被敲响，却迟迟得不到回应，连白月光的喊叫也听不到。

　　“爸？高静达？高静达在家吗？”高离一直朝门内喊着，门内却丝毫没有动静。

　　“会不会人不在？”郑寻漫的话刚出口，她就听见门内有个轻飘飘的男人声音响起，“你们是谁？”

　　高离迅速回答：“我们是高静达同学，来看他。”

　　他听出来了，这是他大伯高易达的声音。

　　高易达的悄无声息地站在门边，用轻飘飘的鬼魅声音低声说：“他在睡觉。”

　　“睡觉？”郑寻漫下意识看了看手上的表，现在是下午三点，达神这个时候，一般都会在看书学习吧？

　　“他刚从外面回来，很累。”高易达的声音压得更轻更低了。

　　高离和郑寻漫一想也是，高静达从国外回来，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于是两人便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

　　直到晚上八点，两人才又一次来到高静达家门前。

　　当当当，高离又敲响了高静达家的大门，朝门内喊：“高静达，在吗？高静达！”

　　“他在。”不一会儿，高易达那又轻又鬼魅的声音再次在门口响起。

　　“大伯，不是，大哥，”高离立刻道，“你开开门吧，我们是高静达同学，来看他的。”

　　“他在睡觉。”高易达又重复着白天的话，“他刚从外面回来，很累。”

　　“还在睡？”高离和郑寻漫同时起疑，“这么长时间还没醒？”

　　“他很累。”高易达道。

　　高离和郑寻漫对视一眼，高离问：“从下午三点睡到晚上八点，可能吗？”

　　郑寻漫答：“理论上可能，但不像达神的作风。”

　　“他睡了多久？”高离索性问门里的高易达，“下午起来过没有？”

　　“他……他……”高易达一听这个问题，免不了犯难，掰着指头算了好久，才道，“他睡了，昨天，今天，两天。”

　　“什么意思？”郑寻漫觉得自己没听明白。

　　“他下午没起来。”高易达慢慢说，“昨天，今天，一直在睡觉呢。”

　　“你是说他压根没起来过？”高离又问，“是昨天一天和今天一天，一直在睡，压根没起来过？”

　　“嗯。”高易达非常严肃负责任地自己点头。

　　“我操！”高离不自觉喊了一声。

　　郑寻漫也慌了，忙对高易达道：“易达哥哥你能不能开下你家的门？我们去看看你弟弟。”

　　“不行。”高易达自顾自摇头，“他在睡觉，很累。”

　　“不行你妹啊！”高离急了，没多想，直接对郑寻漫道，“妈，你退后，我踹门。”

　　郑寻漫二话不说，点头往高离身后一退。

　　“高易达，你往后退，砸着你我可不管啊！”高离说完，深吸一口气，往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朝高静达家的大门踢去。

　　大门被踢得松动几下。

　　高离又憋足一股气，再一个助跑向前一踹。

　　只听轰隆一声，那不禁踹的大门一下子朝屋内倒去。

　　手上拿着毛线勾针的高易达，愣愣地看着自己大门被踢倒，随后吓得哭起来。

　　“呜哇哇哇！”

　　“爸！”高离没理睬高易达，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进客厅里屋去找高静达。

　　郑寻漫随着高离一起冲进高静达的房间，一开灯，就看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满脸蜡黄的高静达。

　　白月光就伏在高静达身上，瑟瑟发抖轻轻挠着他的脸，呜咽着。

　　高离一瞬间大脑空白，冲过去狂摇了他好几下，大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我靠……”高离又马上两指往他鼻子底下一探，所幸还有呼吸。

　　郑寻漫也冲过去摇他，叫着他的名字，随后把手搭在他额头。

　　好烫。她心里密密麻麻爬上了恐惧。

　　两人马上打了120。

　　高离跟着高静达上了救护车，郑寻漫本也想跟上去，但见高易达一直像吓傻了般坐在自家走廊上，吹着门外呼呼往里灌的冷风，便先打了电话给刘伊柔的公司，让刘伊柔的万能助理找人给高静达家换门，等门换好，她又嘱咐高易达几句，把他送回房间安顿。

　　“我弟弟去哪了？他要去哪？”高易达躺在床上，一直不停问。

　　“他生病了，去医院马上就能病好。”郑寻漫揣着巨大的担忧，却不敢显露，只得尽全力稳住高易达的情绪，这才从他家里出来。

　　走在去高静达被送去的医院的路上，郑寻漫接到一个电话，是高离的。

　　“喂。”从她接起高离电话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就狂跳不止。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妈，爸要进ICU了，说是快、快不行、我、我……”高离说着说着，哽咽，说不下去了。

　　ICU……重症监护室。

　　郑寻漫只觉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