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波又起
北尔牧 ...
-
北尔牧先是把人抱去了早已布置好的喜房,后派人去请了医师,这才回了大殿。
大殿的气氛倒是一派的和乐融融,淮朗见他大步流星的来,立刻迎上去问他:“怎么这么晚过来……你怎么湿成这样?”
北尔牧沉声道:“太子妃落水了。”
淮朗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婚宴上搞这出。”
北尔牧脚步不停,没一会就走到了北皇那一席,回头朝淮朗轻轻一笑:“是啊,好大的胆子。”
见他这样,淮朗倒是放了心,勾起嘴角小声道:“看来殿下已经知道是谁了啊。”
北尔牧不再回答,唇角那抹笑愈发冷,单膝跪地对北皇道:“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北皇讶然,起身去扶:“何出此言?”
看来是没听见莲塘那边的闹剧,北尔牧跪的端端正正不愿起,接着道:“方才儿臣听见荷塘有骚动,原是有歹人将太子妃推入了荷塘之中。”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仿佛猜疑得到了验证,一个大臣立刻叫道:“老臣也听见了东西落水之声,没想到居然是太子妃受害,大婚之日,出了这种事实在晦气,还请殿下节哀。”
马后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北尔牧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冷声道:“劳工部尚书费心,内子很好。”
那工部尚书被噎的说不出话,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不再说话了。
北皇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父皇,其实在此之前的花轿巡游,儿臣还碰见了一伙刺客。”北尔牧语气波澜不惊,定定地望了北皇一眼。
北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伤着吧?”
“谢父皇关心,儿臣没有受伤。”
这话一出,底下又闹腾起来了。
“哎呀还遇上了刺客,想必见了血,这可真是不吉利啊。”
“真是,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看好这场婚事跑来下绊子,要我说这婚就不该结。”
北尔牧耳力惊人,跪在地上背对着那些人,气势却高涨:“卫尉大人、太仆大人,本殿的婚事你们也要插手么?”
本来只是随人群一同议论,却突然被点了名,被点名的卫尉和太仆脸色一时间红白交替,闭了嘴没再说话,其他人也知这是杀鸡儆猴,纷纷闭了嘴,这时寂静里却突然传来一个娇蛮的女声:“本来就是不吉利晦气的事,还不准别人说啦?”
鱼儿上钩了,北尔牧轻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拂去衣袍上的浮尘,笑意不减。
“放肆!珈蓝闲月你跪好了,别瞎说话。”珈蓝闲明见她不仅站起来了,还一步步往北尔牧那边走,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伸手就要把她扯回来。
“且慢,珈蓝的大皇子殿下。”北尔牧负手而立,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珈蓝闲明迟疑了一会儿撤了手,毕恭毕敬地又跪了回去。
珈蓝闲月一时间心花怒放,心里偷喜:看来比起那个来路不明的臭小鬼,太子哥哥还是更中意她。
不知怎么得出的“太子哥哥是被迫成亲,其实心里爱的是自己”的结论的珈蓝闲月倍受鼓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可还没走近,一只大手便直取她的喉头,珈蓝闲月刚想躲,就被那只手掐住了脖子提了起来。
“太子、哥哥,为什么?!”珈蓝闲月不可置信地放声大叫,“放开我,快放开我!”
她满脸通红,挣扎起来的模样十分狰狞,北尔牧却对她的话置若未闻,看向淮朗,把手里已经快脱力昏过去的珈蓝闲月丢给他,冷声道:“带下去,关起来。”
珈蓝闲明终于忍不住又从地上站了起来,咬牙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舍妹好歹是珈蓝国的公主,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关人吧。”
“不分青红皂白?”北尔牧轻笑一声,瞧上去却没有半分的笑意,沉声道,“不分青红皂白就先来挑衅本殿的,不是你妹妹吗?”
“挑、挑衅?不过是口舌之争罢了,怎么算的上是挑衅……”
“若只是口舌之快本殿何必追究,怎么,你这个当哥哥的当真不知道她在谋划什么吗?”北尔牧打断珈蓝闲明的话,语气淡淡。
“你!”珈蓝闲明瞪大了眼,气道,“笑话,我如何知道她做了什么?”
北尔牧背对着他道:“此前不知道,现在也不必知道,待本殿查完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他朝淮朗那边挥了挥手,“带走。”
淮朗也不多问,把人提着就走,身后还跟着几个影卫,看上去还真是有点气势的。
“喂!你、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珈蓝闲明怒地一把火烧到胸口,几步走近了北尔牧,似乎有点想动手。
北尔牧朝北皇拱拱手,转过身面对着珈蓝闲明。
北尔牧不算高,但身形在同龄人中也算十分出挑,此时面对着人高马大的珈蓝闲明却硬生生矮了半个头。
珈蓝闲明望着眼皮子底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眯了眯眼,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记忆里的那张脸是一味的美艳,而面前的北国太子却是另一种风姿的俊俏,唔,到底是在哪里看过。
“……”
就算北尔牧眼睛看不见,灵敏的感官也能让他辨识出面前人的目光正大刺刺的黏在自己脸上,偏生他目光越发不收敛,似乎想向下再探看,北尔牧这才冷声道:“看够了没有?”
珈蓝闲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退几步和北尔牧拉开距离,张嘴想辩解又有些心虚,总不好看一个大男人看呆了还慌里慌张的解释吧。
珈蓝闲明轻咳一声恢复了脸上的泰然,神色却还是有些局促,目光再不在北尔牧脸上停留,思绪绕了半天终于回到正轨,大声道:“欺人太甚!”
北尔牧反应过来他这是接了上句话的话头,不动声色地也退了半步,手敛在身后,淡声道:“是谁先欺人太甚的,本殿已经说过了,既然你不知情那此事便与你无关,本殿也没有义务为你解说。”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轻轻眨了一下,突然转向高台下,朗声道:“珈蓝国小公主刺杀、谋害本国太子、太子妃,该当何罪?”
问只是问问,能让这些人知道大致是个怎么回事就行,并不期待有人回答,但寂静的人群中却传来一道泠然冷傲的声音:“死罪。”
这声音很陌生,北尔牧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但听又议论起来的闲言碎语,北尔牧心里顿时了然,是那位一经入仕就饱受争议的状元郎,樊栎。
“胡说八道!刺杀?我看他明明好得很!”珈蓝闲明又差点气疯了,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北尔牧又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不免有些跳脚,北尔牧他动不得,只得将目光逼向那位状元郎。
这一看还真是不了得,北国的男子……为何一个个长的比他们珈蓝的美姬名伶还要漂亮?
樊栎长眉一拧,这人怎么看一个人就呆一下,莫不是有病?
他这么想,居然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周围一下子静的有些诡异了。
北尔牧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不着待见了,不过他也没什么打趣的念头,啧了一声:“太子妃落水一事本殿定会严查,若是有知情者还望能告知一二,太子妃不舒服,这晚宴就不必再开了,还望父皇海涵,本殿不奉陪了。”
他朝后一拱手,得到应允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路过樊栎时似有感觉的顿了顿步子,悄声道:“明日来找我。”
不过瞬息他就路过了樊栎,没再停留地走出大殿,还站在原地的樊栎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淡淡把追随北尔牧而去的目光收了回来。
“陛下。”徐盛义目送着北尔牧离开,有些感慨的道,“殿下他真的长大了呢。”
北皇挑挑眉,不置可否,手撑着头,似笑非笑道:“尔牧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一向如此可靠。”
闻言徐盛义越发的欣慰了,叹道:“是啊,真希望娘娘也能看见。”
这宫里唯一能被称做娘娘的,也就只有十几年前便死去的那位皇后娘娘了。
北皇神色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回忆,良久才声细如蚊道:“她怎么会想看呢,怎么会呢……”
回到早已布置好的那间喜房,北尔牧才稍稍平缓了面上的神色,坐在床边问道:“太医,人怎么样。”
太医果然没走,收拾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见来了人,还是太子殿下,立马跪在地上请安:“太子殿下。”
北尔牧很是敷衍的应了一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他怎么样?”
“回殿下,太子妃无大碍,只是池水太凉挣扎时又呛了水,有些着凉,老臣这就回去熬药送过来。”那太医俯身在地,语气也诚诚恳恳,心里却有些纳闷这才大婚第一天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不用了。”
“啊?”太医没听懂。
“药拿来。”
这回太医听懂了,连忙从医药箱里抓出几包药,着凉的药他是备着的,宫里人也就是这方面的病最多。
北尔牧接过药就把人打发了走,招来影卫去熬药,太医一来一回着实要费不少时间,还是就地比较快。
看不见也不知道人醒了没有,北尔牧只能感觉着摸了几下,触手却是一片滑腻,北尔牧触电一样收回手,噎了一下想起来人掉水里了衣服肯定湿了,许是大夫顺手给扒了,北尔牧默默地把他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刚收回手,床榻上的人也有了动静,好像是被摸醒了,北尔牧听他好像坐起来了,连忙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孩自我感受了一下,发现除了嗓子有些疼之外手脚也有些软,但因为没什么力气去拉北尔牧的手写字,半晌没想到该怎么回话。
北尔牧见他没有动静,手顺着贴到了小孩的额头上,再次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孩摇摇头,北尔牧能从搭在他额头上的手感受到他摇头的动作,这才放下心,道:“那就好。”
“殿下……”淮朗前脚刚踏进房,后脚就看见北尔牧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一时间不知接下来的话还该不该说。
北尔牧:“什么事?”
淮朗眼珠子转了几转,轻咳一声:“咳,人我已经关起来了,我来是想问那小公主到底是犯了什么罪。”
北尔牧脸一下垮了下去,面露不耐之色,哼声道:“你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淮朗一副心安理得之态,仿佛被说的不是他一样,嘿嘿道:“我一介武夫哪里用得着动什么脑子。”
北尔牧给他逗笑了,又瞬间正色道:“你去查查那只箭。”
淮朗只是不爱动脑子,却不是没有脑子,经他这么一说似乎有了些头绪,皱眉道:“你是说,那些刺客与她有关?”
北尔牧冷声道:“何止是有关,恐怕她也有参与。”
“你是说那个射箭的?
“珈蓝国以骑射闻名,据传皇室的人对此更是一等一的拿手,随随便便都能百步穿杨。”
“嗯,我这就去查。”淮朗一边说一边就要走,北尔牧却叫住了他,“等等。”
北尔牧手指轻点桌面,莞尔一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两人又是一番交待,小孩却不觉无聊,坐在床上听得比淮朗还认真,时不时还代入感极强地点点头。
北尔牧看不见,正对着两人的淮朗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咧嘴想笑,正巧小孩看了过来,明明是个小孩子,目光居然十分犀利,还带着点胁迫的意味,淮朗被他盯着突然紧张起来,不敢再看他,专心听起北尔牧的话来了。
等到淮朗告退,早前就被送进来药也快放凉了,北尔牧摸索过去端起了药碗,想起来这人还没有穿衣服,光是围了被子,问道:“冷吗?”
小孩摇摇头,抓起一边被脱下来的喜服递给北尔牧。
衣服还是湿哒哒的,北尔牧唤来宫人拿出去弄干,又给小孩加了一床被子,才把药端给小孩。
小孩没有接,扯了扯他的袖子,嗯嗯啊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小孩急的都要哭了,北尔牧只好摸摸他的头哄道:“别急,慢慢来,你是不是想让给我喂你?”
小孩发出两个简单的音节,像是“嗯嗯”的意思,北尔牧顿时松了一口气,带孩子也就是这种感觉吧。
喂完药之后小孩就有点困了,北尔牧帮他掩了被角,这才出门去拿了送去浣衣坊弄干的喜服给睡的迷迷糊糊小孩套上。
他没伺候过人,这一趟趟下来早累的呵欠连连。
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顺势在小孩身边躺下了,反正只是个孩子,他这么想着又钻进了小孩的被子里。
北尔牧极克制地和小孩隔了一段距离,两手搭在一起放在肚子上,再不多想闭上了眼,没一会便沉沉睡去了,睡梦里,小孩身上那股清香的草药味一直萦绕鼻尖,不觉刺鼻,反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