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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见光明
才刚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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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入秋,外头秋风瑟瑟扫落叶的声音却已十分的吵人。
北尔牧眠浅,听见这窸窸窣窣的闹人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入眼便是刺眼的大红色,晃得北尔牧忍不住眯起眼睛,稍微好点的时候目光上移,望见的却是一张睡颜。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半边都浸在了晨光里,圆圆的带着点孩子的稚气。
北尔牧一下子瞪大眼,手指不受控制地捏紧了那人的肩膀。
“唔……”小孩像是被捏痛了,皱起了眉。
北尔牧吓得一下子放开了他,昨天,昨天……他有抱东西睡觉的习惯吗?
北尔牧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突然大叫一声:“啊!”他一边惊呼一边用手触碰目光所及的一切实物,“我……我,我能看见了?”
他哆哆嗦嗦地下了榻,看着床上还睡眼惺忪地小孩很是兴奋地大声道:“快起来,咱们去见父皇!”
小孩望着北尔牧神采奕奕的双眸愣住了,随即给了北尔牧一个大大的笑脸,应道:“嗯。”
把宫女今早送至门口的昨天小孩的衣服匆匆给小孩套上,北尔牧都来不及给自己换衣服,两人简单洗漱后很快就赶到了大殿。
“父皇!”
北皇才下朝,还想着方才朝上的议事,猛地被北尔牧抱住了脖子,吓得一巴掌甩在北尔牧脑袋上,“胡闹!”
北尔牧嘻嘻笑着,摸摸头放开了北皇,把身后的小孩扯到跟前,催促道:“来,叫父皇。”
小孩懵懵地点头,脆脆地道:“父皇。”
北尔牧心情大好,拍拍他的肩膀,喜道:“就是应该这样。”
北尔牧没什么反应,北皇却是要把下巴都惊掉了,失声道:“这孩子,这孩子不是个哑巴吗?”
北尔牧被他说的一愣,望向小孩,小孩也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懵,还是北皇最快反应过来,大笑道:“哈哈,会说话了好啊。”
北尔牧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点点头:“父皇说的也是,说起来,儿臣的眼睛好了。”
北皇本来还在哈哈笑,听见这一句直接被口水呛到,咳了几声才缓过来,眼神却有点恍惚,喃喃:“好了,好了好,真是太好了。”
北皇的目光突然就落到了小孩身上,感激有之,猜疑有之,但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真得谢谢你。”
小孩有些懵,悄悄地牵住了北尔牧的手。
北皇越看越满意,悠悠道:“这孩子倒是肯跟你亲,不错,你就拿他当半个孩子养吧。”
北尔牧附和道:“也是对不起这孩子,现在还太小,等以后大了随他去留吧。”
小孩却是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我和殿下是拜过天地的,殿、殿下就是我的妻子,我、我才不要给殿下当儿子,也不会离开殿下的。”
小孩说话还有些磕巴,奶里奶气的,但掷地有声,把两个人都逗笑了。
小孩见这俩人都不当真,有些恼了便挣开北尔牧的手跑掉了,北尔牧叫了两句也不应,小短腿划拉着跑的倒是挺快,没一会就跑没了影。
北尔牧无奈地笑笑,转身要去追他,却被北皇按住了肩膀,只听北皇道:“等以后见了你母后,也总算有个交代。”
北尔牧也有些动容,朝北皇轻轻一笑,“父皇再别说这种话了,儿臣只有您了。”
北皇悠悠地合上了眸子,再一睁开眼角已经有些湿润了,放开北尔牧背过身去了,“那孩子好好培养,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北尔牧朝着北皇拱手道:“是。”
话落便转身离开了,等到那“噔噔”的足音微不可闻,北皇才忍不住地去看北尔牧那意气风发的背影,神色间是满满的恍惚、不舍和眷恋,不知觉喃喃出声:“茵儿,我有没有做的很好,他很像你,我好想你……”
自上次太子妃落水,全皇宫的水塘都加增了不少宫人在看顾,唯恐再出什么事。
眼见着身着大红婚袍的小公子哥朝这边走来,一个昨日亲眼目睹太子妃落水的宫人一下子跪倒在地,周围的宫人见她这般也都醒悟过来,纷纷跪了下去。
小孩见这场面先是吃了一惊,而后不可抑制地恼怒起来,大声道:“都起来。”
宫人们闻声扑在地上抖的更厉害了,却是每一个人敢从地上站起来。
小孩不免郁闷,气的都快冒烟了,伸手要去抓最近的一个宫人的胳膊,想要强行把人拉起来,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制止住了。
北尔牧弯下腰去把小孩直接抱起来了,手指屈起轻敲小孩的额头,无奈道:“你同他们生什么气,是我叫他们看好你的。”
小孩吓了一跳,坐在北尔牧的手臂上扭来扭去不肯老实,惊道:“放我下去!”
北尔牧掐住他一边的脸轻轻一扯,看着他变了形的脸蛋哈哈笑出了声,教训道:“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瞎跑什么。”
小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眼圈都发红了,扭过头去狠声道:“我今年都十二了,比你小不了几岁。”
听了他这话,北尔牧倒是有些惊奇了,将这小孩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发现了不少细节,比如说明明看上去骨瘦嶙峋的,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神色间倒是很有几分傲气,头发微微打着卷,再加上深邃的大眼睛,实在不像是中原人的长相,颇具异域风情,穿嫁衣的样子实在精致的怪好看的,额头上方居然还有一个浅浅的美人尖,就是人长的太显小了,北尔牧原本以为最多不超过十岁,是不是发育太慢了呢。
“以后好好吃饭,长的又瘦又小的,哪里像十二岁了。”
被北尔牧注视了这么久,小孩并不觉害羞,反而心里一阵阵得意,恨不得北尔牧再多看几眼,见北尔牧收回目光,心里隐隐还有些不满,哼哼两声:“我会长的很快的,要不了两年就会比你高,比你壮。”
小孩现在说话已经不结巴了,但还带着一点微微沙哑的奶音,估计是快到变声期了。
看着这个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玩意,北尔牧无声的笑了,总觉得跟养了个儿子一样
,简直太有意思了。
早上起来也没吃个饭,北尔牧就这么把小孩托在手臂上抱回了太子殿。
刚把人放下,小孩立马又缠了上来,北尔牧只得把他抱起来放在大腿上坐着,心里发笑,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谁挣扎的那么起劲。
北尔牧姑且问了小孩的口味,但小孩直言都可以,北尔牧也就随了自己的口味吩咐给了御膳房。
怎么说都要些时间才能吃上饭,北尔牧有些无聊,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孩说话。
“今年几岁?”
“十二。”
“哦。”
“方才告诉过你的,十二岁,你记着,比你小不了多少,别把我当小屁孩。”
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屁孩正睁一双水汪汪大眼睛在瞪自己,北尔牧没由来的心情愉悦,忍着笑发问:“生日?”
小孩轻轻偏过了头,冷笑一声:“没有。”
“哦——”北尔牧拉长了尾音,心里盘算了一会儿,不再提这茬,再次问道“那名字呢?”
“没有。”小孩把头转回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心里大多藏不住事,脸上是说不出的落寞,“但是你可以喊我七。”
北尔牧冲他挑挑眉,疑道:“怎么,家里排老七啊?”
小孩轻轻的嗯了一声,模糊道,“算是吧。”
北尔牧想了想,问道:“你父亲姓什么?”
小孩皱眉头,闷声道:“谁知道。”
北尔牧朝他摊摊手,笑道:“那没办法了,暂时……叫你老七怎么样?反正你在家里也是排第七。”
小孩有些想不过来,脱口道:“不是小七吗?”哥哥以前就是这么叫他的。
北尔牧冲他露齿一笑,戏谑道:“你不是说你不小了吗?”
小孩被他噎了一下,涨的脸上红红的,还欲要争辩两句,早膳却已经送了过来。
北尔牧抬手薅了两把小孩的头发,微微正了色,轻声道:“以后你就跟着我,亏不了你,名字这事,左右一个代号,你自己想想合适的就是了。”
说完北尔牧就把小孩抱到了餐桌边上,让他自己吃饭,自己坐到了小孩的对立面。
餐桌上两人再没有说话,北尔牧是食不言,小孩是话本就不多,但气氛还算的上融洽。
饭吃到一半,淮朗挟着一个黑布包就匆匆闯了进来。
发现房里两人在吃饭,淮朗也没有半点打扰了别人应有的愧意,把布包往饭桌上一甩,怒气冲天。
小孩吓了一跳,手里用不习惯的筷子直接吓到了地上。
北尔牧是吃不下去了,撇了淮朗一眼,用手帕擦了嘴,给小孩拿了一双新筷子。
淮朗给他看的一愣,说不出来的怪异,搔搔头没在意,视线扫到桌上的黑布包,一股怒火又冲上了心头,狠狠拍上桌子。
小孩刚拿到手的筷子又吓掉了。
北尔牧捏了捏眉心,看了眼小孩,嘱咐他自己换一双筷子,便推着淮朗去了书房。
“那些宫人我都审查过了,也带他们去地牢认了人,推太子妃下水的,十有八九就是珈蓝闲月。”
“嗯。”意料之中的事,北尔牧点点头转身坐到了书桌前。
“关于再详细一点的提审我已经转接给了御史台,所以我提前去查了那些刺客的身份,无一例外,并不是我们北国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珈蓝国的人,不过并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我斗胆问一句,殿下为什么这么肯定主事者是珈蓝闲月?”淮朗背身坐在北尔牧的桌案上,高高的马尾随着他轻轻抖腿在桌案上扫来扫去。
北尔牧捉住他的头发甩到一边,想也没想,答道:“感觉。”
淮朗被他甩的差点摔出去,听了他的话更是忍不住大声嚷嚷:“有没有搞错,感觉?你也信这种东西吗?!”
北尔牧直视他的眼睛,一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疑惑道:“有什么不对吗?”
其实真的就是感觉,他小时候和珈蓝闲月往来比较多,珈蓝闲月从小就自称是珈蓝的神箭手,三天两头就会在他眼前卖弄她的箭术,他从小看的都快长针眼了,那种感觉,在那天的那第一箭的时候他就感受出来了。
淮朗像是被他打败了,呵出一声笑,摆手道:“行行行,先不说这个,看,一共两根箭,外加在附近找到的弓,我全部拿来了。”淮朗又一次将手里抓着的黑布包甩在桌上,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北尔牧拿起其中一支箭,细看了一阵,问道:“查出什么没有?”
淮朗摇摇头,无奈道:“很可惜,这些东西都十分普通,不太像是珈蓝国的东西?”
“十分普通?”北尔牧轻笑一声,“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多长个心眼。”
北尔牧指尖抚过手里的箭,摸到箭翎的时候动作才顿了一下,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箭十分普通?”
淮朗盯着那羽翎瞅了半晌,语气还是不怎么确定:“因为……”
“因为这个模样的箭,你见的太多了。”北尔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的观察着淮朗的反应。
淮朗一下子瞪大眼,恍然大悟般不住地点头,“对,对……照你这么说,军营!这是我们北国军用的箭!”
北尔牧点点头,赞许道:“这不是能动脑子吗?不过就算同是北国造的箭,各大军营用的也有细微的不同。”
淮朗眉头紧皱,呐呐道:“居然和军营搭上了勾,这个珈蓝闲月可真是不简单。”
北尔牧轻啜一口茶,笑道:“依我看,一半一半,这些年驻军在外的军队没有十个也有五个,若真是同我们一条心,又怎会轻易给珈蓝闲月算计?必然是故意为之,借刀杀人。”
北尔牧眯起眼睛:“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或者说哪几方在打这个如意算盘咯。”
淮朗目光一凛,问道:“查吗?”
北尔牧瞥他一眼,嗤笑一声:“他们有这个胆子算计我,就有把握把这事推的一干二净,你打算怎么查?等着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淮朗有点没听懂,迷糊道:“推?怎么推啊……珈蓝闲月!你是说他们会把这事都赖在珈蓝闲月身上?”
“废话。”北尔牧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别犯傻了,这事没必要再深究下去了,能把珈蓝闲月处理了也算是有点收获,你接着去查箭矢的来源,他们应该很快就会供出珈蓝闲月,但是我也告诉你,来源不一定就是主谋,顶多是听话做事的,你别犯傻去追究那么多。”
淮朗下意识的又想问怎么就不是主谋了,可到底北尔牧也说了不必深究,默默收拾好了桌上的布包就要走,被北尔牧叫住了。
北尔牧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起身走近了淮朗,语气虽是漫不经心,但眼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忍不住地嘴角弯起:“我能看见东西了。”
淮朗如遭雷劈愣在了原地,眼眶渐渐红了,抬头怔怔地望了北尔牧一会,咬着牙重重拍上北尔牧的肩膀,衷心祝贺:“恭喜你!”
“谢谢。”
这么多年了,淮朗是知道北尔牧花了多少时间才从眼盲的打击里恢复过来的,也知道北尔牧是多么期盼能治好眼睛,如今挚友的心愿已达,淮朗也是说不出来的喜悦,终于没等到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转过身夺门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