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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定决心
三月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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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约还迟迟未到,北皇却病来如山倒。
北尔牧赶到的时候北皇已经陷入了昏迷,二皇子北稚扑上来抱着他哭,大皇子北曜赴旨下了江南至今未归,一时间也就只有他能来主持全场。
把北稚从北皇身上哄下去,北尔牧走近龙榻的脚步都是虚浮的,榻前都是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北尔牧更觉心烦,怒道:“都散开,围着哭什么哭,白惹的晦气。”
北皇子嗣稀少跟他后宫嫔妃稀少脱不了干系,勉强能在太子面前说上话的也就那么几个,此时见北尔牧气都摆到了脸上,顿时抹了泪起身行礼。
“殿下。”
北尔牧平日里还有心同她们寒暄一二儿,这会儿却是连场面话都不愿说了,挥手让她们都走。
直到人群散尽,只剩一个北稚还围在榻前,北尔牧这才迈着虚软的步子靠近床榻,刚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父皇……”他看不见北皇的模样,只能摸索到北皇的手握住,这双手握着有些凉,指节边还有不少因为每日批折子而生出的茧,皮肤也略有些皱缩,这已经是一双老人的手了。
每个做儿子的大抵都会觉得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永远都能为自己遮阴避凉,北尔牧也不例外,可经此一次北尔牧才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的父亲也不过是凡夫俗子,血肉之躯,超脱不了生老病死。
北皇这一昏就是一整天,太医院的人只说是疲劳过度。无法,北尔牧只得派人去请国师。
等到国师那急缓有度的脚步声响起,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国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润:“殿下”
北尔牧还他一礼,拱手道:“国师。”
问好过后,国师直径走向龙榻,搭上了北皇的脉。国师并不是医师,但江湖中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能压身立命的技艺,这位国师有一套纯银打造的长针号称能医人白骨,让死人也能吊着一口气醒过来。
神虽神,北尔牧对他却还是不算放心的,加上自己又看不见,怕他做什么手脚,早一步传了淮朗进来,这会正借“观摩”之名细看国师有没有动手脚。
只见国师拿过一边的烛灯将他那套长针一根根放在火上烧过,每烧一根拿过便扎上北皇的指尖。
足足十根针扎满了北皇的手指,最后一根则缓缓推进了北皇的太阳穴,淮朗在一边看得头皮发麻,又不能叫出声干扰到国师,他是没见过这种用针治病的手段的,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淮朗的错觉,银针入脑,北皇那苍白如纸的病容上似乎一下子注入了一股生机,连带着泛起了些许红润。
“咳,咳咳……”银针刚一抽出,北皇便是一阵抽搐,猛然咳出了一口血来,那血浓稠里带着点黑,染了被衾,可没人会管这个了。
北尔牧听见声音,风一样地奔了过去,他一天没入食,这会腿有点软,但他顾不上这些了,北皇的醒来总算能让他喘上一口气了。
国师有条不紊地一一收起银针,退开一步道:“陛下过度疲累,又有琐事烦忧,郁结于心,闷了淤血,这才突然病倒,如今淤血已除,还需静养。”
北皇在北尔牧的搀扶下勉强坐起,点头道:“有劳国师了。”
国师长身玉立,看了一眼脸色比北皇更苍白的北尔牧,低声道:“殿下也请照顾好身体,陛下已经醒来,臣去让太医院的做些养神的汤药来。”
北皇拍了拍北尔牧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对国师道:“去吧。”
国师躬身退了出去,见状淮朗也请命告退了。
来时还是艳阳天,退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淮朗手搭在额间眺了一会儿,锁定了国师那素白的身影,小跑着跟了上去。
淮朗是个自来熟,当即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拱手一拜:“国师大人。”
今天算得上是两人第一次接触,国师处变不惊地回他一礼:“淮小将军。”
“我多年在外,亏得国师还记得我这一号人物。”淮朗与他并肩走着,余光里发现国师竟然比他矮上个一两寸,本来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嘿嘿偷笑起来。
国师淡淡看他一眼,面上的那股出尘气儿越发浓郁,与其说这是一位位高权重的朝中重官,不如说这是一位问道有成的高僧。
只听他淡淡回道:“身居朝堂,总归是要多记些事的。”他说这话时语气拿捏得极好,既不会让人觉得这人城府太深攻于心计,又不会让人听出话里的讽意,只会让人觉得他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淮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相见恨晚般拍了拍国师的肩,大笑道:“国师所言甚是。”他毕竟是个武将,把正在好好走路的国师拍的趔趄了一下,抬起脸不轻不重的睨了他一眼。
国师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年纪,但从他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来看,说这是个少年老成的少年人也不为过。
淮朗心里“咯噔”一下,避开国师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歉意的笑笑:“抱歉抱歉,手里没个轻重。”他顺势收回手,若有所思的眯了起眼。
行至宫门,淮朗才一拱手,就此别过。
那厢的北皇寝宫却是一派祥和。
淤血吐出,北皇精神气儿都恢复了不少,便叫御膳房做了一桌的菜,和在榻前守了他一整天的两个儿子,吃了一顿和和气气的饭。
大病初愈,不易油腥,一桌子的菜非绿即白,三人却吃得津津有味,席间北皇给两个儿子各添了一碗汤,就像平民百姓里最普通的父亲那样。
吃的差不多了,北尔牧放下筷子,将手边北皇添给他的那碗汤一口饮尽,用绢巾擦净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郑重地一掀衣袍跪到了地上。
北皇像是知道他想干什么,眉宇间不自觉浮现出几抹虑色,忧心道:“你……”
北尔牧却突然打断了他,朗声道:“儿臣不孝,惹父皇操心,这几日儿臣已经想好,借今日以表内心想法,儿臣愿意迎娶太子妃,望父皇成全。”
北皇听的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北尔牧满是坚毅的脸上。这张脸年轻而有朝气,高挺的鼻梁和嫣红的嘴唇多少有一些异域的风情。这些年来他都不怎么敢细看北尔牧,实在长得太像北后了,那个他爱惨了的女子。
北尔牧跪在地上,心里多少也是有点忐忑的,做出这个决定,怕是再也不能回头了。
次日,北皇下旨太子妃册封仪式定在这年的中元节,引起了朝臣的又一次大规模骚动,北国太子出面力压众议,当庭收押了几个以头抢地、以死威胁的大臣,手腕之铁血,让一干朝臣重员无话可说,至此,册封仪式的准备工作得以逐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