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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仙君的小兔仙9 “ ...


  •   “做个兔子吧。”
      东阳宫内。
      公文堆积如山的案几背后,青华仙君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迟迟落不下刀,脑子里了无思绪。
      仙君闻言,颇有些意外地抬起眸来,看向抱着新一轮贡品进来的少年,“哦?你竟也有偏爱的事物?”
      并没有回答。
      少年只是把新鲜的贡品分门别类堆到上一轮已经积灰不少贡品上,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他走至窗边,敞开木窗,朝贵人多忘事的仙君冷漠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仙君从案几后望向窗外,比墨深的夜,看久了似乎能将灵魂吸入,寥寥几秒他便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什么?”
      “你瞎吗?”
      青华:“……”
      少年自己看向窗外,似乎是在找什么,可是积云太厚,人间今夜估计暴雨不止,他找了约莫半响,芝麻大点的耐心耗尽后,干脆直接当空一弹指,云层徐徐散开,像是为主角登场揭开的帷幕。
      在云缓缓散开的间隙,青华不赞同地说道:“……你这是篡改天命。”
      少年无忌:“无妨,有谁问起,我就答是青华仙君打了个喷嚏。”
      青华:“……”
      待云散开,“幕后”的皎月终于得以重现,柔和的银辉散漫地笼在被风雨洗涤过后的人世间,多像是庇佑众生的神明仁慈的目光。
      这位 “神明”面无表情地道: “好了,现在你看见了什么?”
      ……
      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青华仙君为了不让少年做出在月夕节把那么大一个月亮拖到他面前来让他瞪大眼看清楚的惊天举动,只得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箓,寥寥几笔签上自己的仙名,那符篆就自己窜到少年手上了。
      那是类同于现在人世间准假单一样的东西。
      少年两指掐着符篆,看也不看就朝宫外走去,身后传来仙君难得的调侃:“我可有亏待过你?就这么着急休假?”
      少年背着身插着腰,肩散漫地向一侧倾斜,一潭月光映进他眸里,眸中静止不动的光,看上去有些孤僻,这应该是个难以亲近的性格,可他眼角却透着三分慵懒,仿佛是被磨平棱角的钝剑,不出鞘久了,旁人会不自觉地产生这只是一件极其精美的艺术品,毕竟少有人见过这把剑的锐利。
      “与民同乐,合情合理。”
      古代帝王用这个词,怕不是他这么个意思。
      青华失笑:“与我不同,你是由人升仙,可据我所知,凡间并没有什么值得你牵挂的东西。”
      “是没有,不过……”少年顿了顿,回眸说完:“这不是你们统治阶级剥削压榨劳动力的理由。”他挥了挥手,走得相当坦荡。
      青华:“……”
      那年花好月圆,一只兔子玉雕自东阳宫青华仙君之手出,雕得徐徐生辉,一对眸子印着纯粹的月光而生,颇得他本仙喜爱。
      着急休假的少年仙君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假休完后就被莫名其妙地派去人间走访民情,怎么也没料到原来□□性质的工作最后会要变成一场世纪火灾现场救援。
      那火自天上而来,从凡间看过去就像神仙打架,一不小心失了分寸,殃及池鱼。这“池”也是真够大的,“池”里能捞鱼的偏生只有他一个,上面那帮吃供奉的这时候不知道干嘛去了。
      他是能捞“鱼”,可问题是这么多的“鱼”捞上来放哪啊?人世间被仙火烧了个彻底,他这个并不博爱的仙人并不具备普度众生的美德和能力,“鱼”是捞不完的,他得去灭火。
      可是直达火的源头的通天仙门……这时候被关闭了。
      里面的仙出不去,外面的他也进不去,谁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时其实很多仙君其实都被关在自己的宫里,只有帝君有这么大手笔,好比是天都最高执法人把你关在了你家门里,你找谁说理去?
      后来门开了,人世间的火已经烧了好几天,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仙君们一出门就被这人间地狱的景象吓白了脸,蜂拥而至赶着去灭火。
      不然人都烧光了,没有供奉,没有信仰,哪里来的“神灵”啊?
      众仙中唯有一影,是奔着跟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向去的。
      东阳宫外
      少年仙人看着不久前他任职的这个地方,天宫香火最旺盛的地方,此时就像残旧的遗迹,屹立在天都中央。
      ——掌管着天宫明火的青华仙君已经下落不明。
      谁也不知道他带走了什么,除了一位。

      魂刚归体的墨衣青年立于久别了真是好多时日的天宫外,一身盛气凌人的气力一如昔日少年风华正茂……甚至有点超出巅峰,水漫金山的意思。
      他用弹指间令世间阴云溃散的力道,轰开了天都天宫这扇光鲜无比又沉甸甸的大门。
      失去了东阳明火的天宫一度如失去太阳的人间那般灰暗,仿佛世界不再有光明,没有明火的眷顾,整座天,地,都是冷的,比极地好不到哪里去。
      就像此刻的天宫。
      自千年前青华身陨,明火燃尽,这里一直暗到现在。
      青年身上披着明火燃尽的尘埃与极地飘摇的霜雪,一阶一阶登上那座直入云霄的殿堂。他的步伐看似稳重,每一步踏下地砖都要震上一震似的,接连着带动整座旧宫在暮风里瑟瑟发抖,可没人知道他胸膛里埋葬的那颗赤血热心,已经快到抖得他疯了。
      世间最炙热的火,最寒冷的冰,耗费千年的光阴,终于借由他身汇聚到一起。
      期间折了一位仙君,半座人间……一只兔子。
      (“舜,你替我走一趟,看看人间。”)
      (“这样,我就不算做坏事了。”)
      “轰隆隆——”
      坍塌一角的宫殿发出雷鸣般的震响,在尘土飞扬中睁开的是一双已经凉透的寒眸,那对眸子淡漠时会流露出令人迷惘的忧郁与疏离,隔人千里,微笑时,却连春风都没这么温柔,但无论何时,都不曾如现在这样,像一口大开的深渊,意图吸食尽每一个生魂。
      深渊里上空是冰冻三尺,底下是岩浆滚滚。
      再没有谁能勘破,冰牢深处的灼伤。
      所以他干脆,把自己烧成了一座烈狱。
      “烈狱”冷笑一声,五指连心幻出了一把剑,如果还有仙没像千年前那样又被锁在自己宫里的话,他们或许能目睹以假乱真的东阳神剑劈向苍穹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
      千年了,再加固的屏障也该脆了。
      似为了印证青年无声的嘲讽,东边的天际,像是玻璃,裂了一条细微的横纹。
      青年化作一团黑雾,进入了那条缝。

      内里起先是幽火铺成一排的长廊,对青年的到来态度应算友好,只是他每往前走一步,就会窜起墓地走火时的幽光。
      形如鬼魅,没有实体,雕虫小技。
      “真没想到,当年没急着杀你,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败笔。”
      那是从长廊尽头传来的声音,音灭时有一缕阴冷的风掠过晏舜耳畔,这话就像是那个鬼东西在他耳根子说完后还吹了口气,好不恶俗。
      “其实我也想过将你收归旗下,反正对你来说,领谁的工资不是一样。”
      “人间无趣极了吧?所以你来了天都,到了天都才发现,与你为人时也没多大差别,有了力量,却多了禁锢,还不如当人来的自由。”
      幽暗的声音无形给晏舜指出了大概的方向,只是他不可能全然信这声音的源头就是他要找的那位,看似走得杀气重重,实则每一步都会观望哪里有陷阱。
      毕竟,是个跳梁小丑精心布置了一千年,用来“接驾”的宫殿。
      “我以守护明火失职罪贬你下凡,就是为了让你有个几十年时间冷静一下,想想清楚,呵,你到好,把自己弄成个仙不仙,人不人,和鬼也沾不着边的东西,不是让三界为难吗?”
      风的来处开始四散,晏舜干脆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五感放大,识海顺藤摸瓜寻着每一处动静延展开去。
      忽然,他睁开了眼,朝正前方惜字如金:
      “舌燥。”
      下一秒,淹没在黑暗尽头的帝君跟前落下一双踏过尸山遍野粗布鞋,而此刻留在地面的水痕……那是极地的冰。
      接下来是一副很奇异的光景。
      帝位上被黑雾钳制住喉咙的帝君高雅地笑着,好像自己脖子被拧断是个可笑的笑话,而钳制住他脖子的那位青年却是面色狠厉青筋暴起,真不知道谁才是性命垂危的那个。
      高高在上的帝君至死而后已,从他野心滋长得一发不可收拾那天开始,就料到失败大概会是个比众叛亲离还要悲惨许多的结局。
      不过没关系,因为即将结果他生命,取而代之的这位,比他,还悲惨得许多。
      他只是,不甘心……
      “火种……”他盯着青年的眼睛,里面汹涌澎湃着的温度,能还给天都一个青天白日,亦能让人间再烧上三天三夜。
      “我就知道青华那个老狐狸肯定透露给了你,可怜你以人类之躯,受下的那些酷刑,倒也不冤枉。”
      东阳火种。
      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永生之花。
      物得之成灵,人得之成仙,仙得之……成圣。
      圣,得永恒者,与天共存。
      自此再不用依靠香火续命,算是完全摆脱了所有的枷锁。
      这是帝君日日夜夜都想得到的力量。
      “凭什么?我们高之诸人,却还要以他们为生!?”
      “那群丑陋的宵小鼠辈,懂什么是雨露之恩,涌泉相报!?”
      神灵,是很被动的存在,一旦被人忘却,就会消失。
      人的记性也太差了,更迭几代,旧的习俗就失传了,忘记个把仙灵,倒也不稀奇。
      等到时代发展,人间安逸,谁还会没事寄托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盛世太平,是帝君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有了火种失窃前的那场人间地狱。
      那之后逐渐消失的神庙陆续重新建了回来,在那几年,神庙受到的供奉额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数字,仙都所有造反的声音也被帝君笼络起来的第一批人给压下,新来的仙人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留下的老人们自己已是风烛残年,激不起涟漪,只好认命般成了帝都那几座最孤僻的殿堂。
      一切风雨都在帝君强硬的手段下被揭过,他似乎真的成了说一不二的神,除了那枚下落不明,无时无刻不威胁着他的火种。
      因为东阳火再起,曙光将刺穿天际。
      “你想得永恒……”锁住咽喉黑雾倏地收紧,帝君再也吐不出一言半语,青年娓娓道来,声音冰冷,目光犀利:“你可知永恒是什么?”
      (你怕寂寞吗?)
      守护了极地千年本是无血无肉被赋予生命的生灵这样问他。在她交付出生命的那刻,他看见了,真正的永恒。
      从极地最北端的夜幕升起的,瞬间照彻了所有迷雾重重的天地,在最温柔的世界尽头,他的灵魂绝望地颤栗着。
      “是无!是没有!是什么都不存在!”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变化,是永远停留在原地。
      时间在走,你追不上去。
      你不再被任何东西支配,你得到了纯粹的自由,而你,也已经失去了所有。
      “愚蠢……”青年失声大笑,笑得眼角泛红,茫然地望着东阳宫的方向:“你到底留了个……什么东西给我。”
      你说,一个连假都催着休的闲散仙人,要永恒做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仙君的小兔仙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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