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仙君的小兔仙终 那是一 ...

  •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
      兔仙从窝里出来,神态迷惘,望着草堆。
      几个月前,它还只是一个被废弃很久整出来都不知道可以用来干嘛的玩意,只是一堆草收集起来,堆在那里,占一点地方。而现在那上面,躺着一个很喜欢赖床的人类。
      干巴巴的草看起来都很柔软。
      他深睡时的面容很平静,但那样的次数并不多。往往都是兔仙伸个懒腰,或是稍微靠近一点,他就醒了。
      醒来后经常会持续一段时间的低气压,短则几分钟,最长一次用了一个时辰,那天他身体状态非常不好,全天就睁了两次眼,第一次是朝暮,洞里有光的,他却跟什么都没看不见似的又合上眼。第二次是黄昏,睁开眼看见了一只蹲在旁边的兔子,或许是——这只兔子大概成了什么标志物让他忆起什么,像蜗牛一样慢慢收起了犀利的眼神,变得很没有攻击性。
      就像现在这样。
      他朝小兔子招了招手,没什么戒备心的小兔子乖乖走过去坐在干草堆边上抱着腿,等人类说话。
      他很久都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
      小兔子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越不好意思就越面无表情:“看……看什么?”
      那是一种很认真的目光,略带点肃穆。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你万不可来寻。”
      “……啊?”
      “到时候待在极地,乖乖养花,哪都别去,好吗?”兔仙忽然明白过来什么,蓝眸里光一点点沉下去。“外面会不太平几年,你别怕,做好自己的事情,谁进来都不准通行……”
      “那你呢?”
      对于兔仙突然的插话,人类并没有哑口无言,他甚至考虑都不用再考虑,像是一件准备的很久的事情,等到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尘埃落定,不会再生变数。
      “乖乖的,听话。”
      千年前,有位仙人也同她说过这样的话,他伴了她两年,她在远处的山谷背后,亲眼见他消失。
      那时候的感觉,就像一颗本是没有跳动的心脏突然活了过来又转瞬死去。
      仙人留给了她一座白雪茫茫的山脉,留给她一个看守者的职位,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告诉她从哪里来,也没告诉她,她要待多久。
      是不是永远都会这样下去。
      永远,只有她一个。
      那她要学会言语做什么?拥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做什么?她要听谁的话?凭什么?
      凭什么啊……
      太,自说自话!太,狂妄自大!
      兔仙一爪子按住人类的手,垂着脑袋低声自语:“你不会……消失的。”
      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整座山脉的植物,她都试过了。
      没有一株在沾了他的血后还能存活。
      只剩下……昨天傍晚人类睡下的时候,她含了一口血珠,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化,而……这是很没有道理的,她是生灵,以物化灵,不在三界自然法则之外。如果这东西对她没影响,只能是……
      ——她身上的什么东西,能够克制住他的血液。
      那大概便是……他一直所寻。
      兔仙已经打算好了,在位千年,是只兔都乏了,她不想,再来几个一千年,一个都不想。
      那就让给,需要的人好了。
      仙人说过,这是美德。
      可仙人没告诉她,会那么,疼。
      在交付出去的时候,兔仙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筋骨都被人抽出来了,从四肢乏力到剧痛再到无感,变化得那么快,她都还没来得及体验。
      一切就,都结束了。
      无感后
      视线逐渐模糊,光线慢慢沉淀,世界仿佛经圣光洗涤,变得美好安逸,她看见人类面上从未出现过的表情,惊愕到嘴唇都依稀在发颤,她忽然就难过起来,势如洪水,大有滔滔不绝之意。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仙人无情,玉石无泪。
      很难过也只能,说
      “你,能不能,讲个故事,给……”
      兔仙心中有一粒明火,曾以此贪得世间数千载光阴,若是以此换终,倒也算……得偿所愿。
      只可惜那数千载,空白太多,记得太少。
      所以,她想听人类讲故事,他一定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的人,她想知道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的世界,是怎样的?
      一次,就好。
      ——
      晏舜没想过自己还会再去极地。
      结果了帝君,他理所应当地承担起这个职位,接踵而来的一系列帝君在位时留下的烂摊子也得一并收拾起来,他本人,哦不,是本仙,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不会搭理任何杂七杂八砸过来的“建议”,一切雷厉风行,独断专行得比上任至少仙前装个样子的那位更甚。
      但他的处理方式,永远是最有效率的那种,仅废了两年光阴,就重建起了整座天都,他将最初拥护帝君的那批一个不留全贬下凡,解放了被封闭的那几座殿堂,减免一切为供奉而推行的恶律,重新制定各仙考核标准,不达标的就罢免职位,从基层重新做起。
      各仙现在都忙碌得不得了,自己都顾不上,更挤不出时间抗议。
      时间飞逝,一切都随着东阳宫的明火再燃,恢复井然有序,欣欣向荣的面貌。
      只是唯有一处,仍久不得阳光。
      ——
      新任帝君坐行再久帝君的宫殿里,没有点燃一盏灯,奢华的宫殿恍若只是一间铜墙铁壁的地牢,处处都散发着阴冷。
      别的宫殿多多少少都修整了一番,东阳宫更是整座重建,如今都建好了,唯有这处天宫,依旧保持着原样。
      大概是新的主人,对它,不怎么感兴趣。
      自新任主人登位后,它就没有被宠幸过一天。
      新任帝君每日作息两点一线,不是在东阳宫那张旧茶桌前批阅公文,就是在明火后的那块土壤上皱着眉头研究着什么东西。
      这两件事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好在仙是可以不吃不喝不睡的。
      偶尔有事禀告的仙会看到,在被清理完一桌公文的案几上,有半成品的雕刻,活灵活现但就是永远缺了眼睛。
      新帝君面上永远不露声色,谁也看不出他喜欢什么,但见过那些雕刻的仙,几乎下意识地就会觉得,这位帝君……嗯……多半是,喜欢兔子的。
      只是没想到这份“喜欢”的程度,已经到了纵容的地步。
      起因是这样的,有一位不知从何处飞升的新人一上来就气势汹汹闯入了天宫,真是惊呆了一帮预备道贺的仙人。
      “唉,小伙子干什么这样急躁,这里可是天都……”一位仙人估计是想用自己的语气同化这个年轻人,慢吞吞地劝道。
      “天都?呵我找的就是天都!让你们帝君滚出来!什么玩意就高高在上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头!他凭什么?!”
      乖乖!
      众仙被这愣头青一呵,顿时愕然不已,也有些愤怒的,不过更多的是忌惮——这儿离东阳宫可没多少距离啊,那位说不定就听见了呢?
      谁知
      下一秒,那大声嚷嚷的新人被一簇青云掀出数十里直到重重撞上了东阳宫外头的一棵苍天古木才停下,云顷刻散去,而他伏地咳了好几声,才抬起头来,目视那翩然而至的墨衣身影。
      可不正是他熬过天劫也要上来将其撕下去的那位——帝君。
      “是你。”
      新人愕然:“你还记得我?”
      晏舜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习惯性带在身上的玉石,淡漠地说道:“原本是认不出的,毕竟我未曾见过你人形。”
      帝君说话间,不光是那位新人从剔透玉石中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众仙家也都看见了,不由得纷纷一惊——原本眉目清秀的年轻人眼睫上多了一层白霜似的绒毛,茶色发丝上骤然竖起两只长耳,现下因尴尬地察觉到自己被人一击就打回了原形,有点恹恹地垂着。
      竟是只兔妖升仙!
      “算你还有点良心……”年轻人……兔妖利索地从地上窜起,霎时便收回了种族特征,一对机灵的眸子对上那双冷漠无心的墨眸,就是一柱怒火烧天。
      火是真的火,但没烧着。
      在兔妖刚掐出一昧真火时,一股凌冽寒风就将这火给吹没了。晏舜心道:这一个个出生极地的,焰火倒是旺盛。
      还是因为火种在地里存放久了造成的影响?
      一再被打压,狂傲兔妖的兔仙气红了眼,蹬脚道:“你这无耻的仙人!用骗来的灵力对付我!不会觉得惭愧吗?!那原本是主人的!是主人给你的!!!”
      众仙家交头接耳,对这兔妖的话并不是很懂。
      晏舜看了兔妖一会儿,朝他道:“你同我来。”
      兔妖:“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为什么不是你跟我来?!”
      仙家们心中嗤笑,这毛头小子,胆子也真是太大,一而再再而三地帝君对不敬,莫不是这位性情不定的大人对他的种族有莫名的偏爱,怕是早就被踢下去不知道多少次了。
      然他们今天注定是要大跌眼镜的。
      因为这位性情不定的帝君只琢磨了一会儿便道:“未尝不可。”
      下一秒,原地二位皆没了踪影。
      ——
      “万里雪峰并不是千年无灾,好多次雪崩的时候都是她将我们救出来,给我们安置新的住处。我们一直当她主人……”兔妖神情恍惚,说着过往,许是未料到这黑面帝君这般好说话,让下来就下来,因此脾气淡了不少。
      ——兔族,原本就是一个和和气气的种族。他们最并非性情中人最讲道理,得过且过极善交友,待人总是一片赤诚之心。
      地广物稀的极地没有别的种族,未开灵智的兔族便将这心全都交托给了那位少女,她待他们友善,他们亦与她亲近。
      “我开灵智的时候,只记得一抹朝阳升天,万籁俱寂,那之后,再未见过主人身影。”
      前面带路的兔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眸,赤色的瞳仁在这色彩寡淡的天地间,犹如两枚缩小的太阳,烈火燎原。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身后被他从天宫‘拽‘下来的帝君,按捺下烈火,道:“我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你在极地,有一次摔下山崖,我们着了魔似的要攻击你,若非她护你,我保证你活不过那天!”
      “恩。”
      “她待你如何?!你却不安好心!”兔妖始终观察着这人,发现这人确实把每句话都听进去了,并无不悦,那表脸色说不上是不是郁郁寡欢。
      其实近看,这位人帝确实样貌上乘,他清瘦俊郎的面容似乎天生就合适这样一副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样子。
      ……可与主人在一起,他总是在笑的。
      兔妖恍然惊觉:说不定……说不定……主人是……自愿的吗?
      “小妖。”
      “啊?”正思绪万千的兔妖被叫得一愣,反应过来:“等下你叫我什么?爷有名有姓……”
      “不劳烦了,我自己走走。”
      音落,晏舜便身处一座高峰之下,峰高可拦云,峰底则没于积雪,半山腰有一洞窟……他曾,住在那里调养了半年身子,在那里受了她半年照顾。
      那时天大地大无一容身之所,却在荒凉末路有了一处避风港。
      如今天地为他所有,这小小洞穴却早已被风雪埋没。
      “不如没有。”暗自苦笑,衣袍依旧的青年负手走至崖壁,他没有向上望的勇气,只是循着山壁一路往前走,殊不知,这条路恰是五百年前这里的主人巡山那一条走了快有一千多年的路。
      那时除了雪还是雪,所有的生灵都冻成一个色。
      这里唯一智慧的生灵对于一众寄托不了感情的东西并不抱有旺盛的好奇心,所以一路笔直地走,未曾留心。
      不曾想,若干年后,有一个人替她览遍了她沿途遗落的光景。
      青年一路走,一路在狭小的缝隙撒落几颗灵种,那灵种融入地里起先并无动静。过了约莫半分钟,地壳稍稍震动,从地壳拔起的一株株不知名的生灵,开出奇异的芬芳,姿态万千,竟无重样。就像是一场盛世魔术,可手持锦囊的这个人唇角只是淡淡的笑,看上去有些孤寂。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边出现一石碑。
      石碑本身并不引人注意,只是它周围并没有与它等高的东西,这份突兀让青年突然产生某种预感,他一步一步走到石碑前,抬起略微颤抖的手,珍重地抚去碑面厚重的雪……
      那上面,露出来两个字
      ——黎末。
      黎明尽头,穷途末路。
      (“明火灭了?!”“东阳宫青华何在?”“辅仙呢?他徒弟呢?看守者何在?!”“……”)
      喧闹。
      (“上刑。”“……”“火种在哪里?”“……”“继续……”“唔……”“我只问最后一次,火种在哪?”“……”)
      卑劣。
      (“你别担心走不了,我不困你。”)
      (“我是仙,一言九鼎。”)
      ……
      (“你会讲故事吗?”)
      晏舜笑了笑,轻柔道:“会啊。”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过得很不好,时常挨饿受冻,有一天夜里他遇到了一只小兔子,小兔子模样乖巧可爱,小男孩便捉了它用它当毛毯。抱着十分和暖,逾不愿放……”在说话的时候,晏舜慢慢低腰坐在了石碑旁,厚实的积雪并不会因为这点轻薄的分量承受不起,乍一看雪上几乎没留痕迹,触感是坚实,寒凉,刺骨,而他不甚在意,就由冰雪沾湿衣摆。
      “他自己温饱已难,养不活这小东西,虽不舍,仍放之归去……”
      “后有一日,小男孩路过集市,他看见他心念的小兔子在屠夫砧板上,雪白的毛沾满了血迹,他知道小兔子是回来找他,一时间懊悔不已。”
      “他赎回小兔子的尸骨将它埋葬,一直想‘如果当初,没有抛下它就好了……‘”
      说到这,他颓然的眼皮垂着,苍劲皙白的五指抚摸着石碑,像大少年哄小姑娘开心的口吻:“是不是讲得不好听?”
      “那我换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仙君的小兔仙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