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都给你（快穿）》草茧

16、仙君的小兔仙8 兔仙注视着

　　兔仙注视着人类。

　　人类望着她，表情不明。

　　半响，一个淡淡的声音对她说：“回去。”

　　兔仙放下了寒剑，就这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好久没回过神，像是起初跌进了一个有点吵的梦里，因为他的出现而冷清下来恢复平静。

　　可兔仙不会做梦，所以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这句话也是真的。

　　“回去，他们是来找我的。”见兔仙不应，人类换上了更委婉的语气，温和得恰似初遇时他问她路的情景。

　　兔仙握紧了剑柄，眉间如寒川皱起，同他向来待她无常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对他有求必应。

　　他需要一个避风的地方，她领他去;他需要压制体内旧创的灵水，她热温了接给他;他不喜欢讲故事，她就不提，甚至他让她把血珠摘下，她也确实戴到了
　　他看不见的地方。

　　仙人说过要留住一个人，就要待他好，好到他自然而然离不开你。兔仙扪心自问，她好像，做到了啊。

　　若“留”于他而言是“困”，兔仙承诺过不困他，所以，到时候就会让他走，可这“时候”也来得太匆促了点。

　　而且，还不讲理。

　　“那你，是愿意的吗？”你愿意同这些仙人走，带着还没完全康复以及随时可能遭到反噬的身体，面对前方险象迭生的境地，孤立无援的处境……即便这样，你也要回到你的……同族那里去吗？

　　“小兔子。”他换成了平常同她说话时轻快的口吻：“自古，没有多少离别是心甘情愿的。”

　　何况是至此一别，永世不见。

　　他有点无奈地垂下眼，手搭在小兔子的头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地抚了抚，慈爱的意味颇多：“谢谢你，但是……忘了吧。”

　　尾音轻，快，却并不轻快，同他先前说的“我们是。”有着异曲同工的音调。

　　同样的深沉，低迷。

　　他话说完，就已经朝着远处走去。

　　手掌离开时，还没有留下余温。

　　也许放多久都不会有的吧，兔仙想，因为他手本来就冷。

　　可是兔仙不怕。

　　极地出生的兔仙，只在那早逝的仙君怀里感受过稀罕温存的兔仙，不怕。

　　她怕的是死亡……

　　她怕的是遗忘……

　　两者结合起来，可以抹去所有曾经存在的意义。

　　什么都不剩下，空空荡荡。她要面对的，是没有尽头的时间，是可怖到，可以抹去她存在的，时间。

　　再怎么强大的力量，到形象生动的恐惧面前，都微如蝼蚁，泯然众生。

　　所以，在恐惧力量的激励下，兔仙抗旨了。

　　巨大的能量罩以人类为中心隔绝出一个半径直达兔仙脚后跟的圆弧，对这霸道的挽留方式还反应的人类，回过神时，已经被划进了兔仙的领地。

　　他错了，她不是乖巧的小兔子，她是个不怎么喜欢被人闯入自己势力范围的暴君。

　　还是位任性起来找不着东南西北，天地都得为她开路的兔仙。

　　晏舜眼睁睁看着自下而上渐渐成型的屏罩，没有任何举措，他自以为是个在包容小孩子一时任性的大人，心想着，小兔子总有一天会忘了的。一千年，一万年，当极地遍布花海，新的生灵复苏，当小兔子忘记什么是寂寞的时候，她会不记得自己的。

　　毕竟，谁还会记得自己牙牙学语时，折下的第一枝花长什么样呢。即便，它再美，再艳丽，凋亡不过瞬息。

　　人类和兔仙站在屏障中，一南一北的两个极端。

　　这时候，他忽然又想……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愿意养她到老，为她送终。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兔仙，而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仙人，他可以带她去看三界的故事，他们……也或许会有自己的故事。

　　可他们，都不普通。

　　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漫天飞雪只如盛世烂漫的光景，只有影像，没有实感。

　　要是给外面的那群仙知道里面的两位只是跟隔了星河的牛郎织女遥遥对望而已，他们兴许不会这么卖力地挖空心思来破除这个屏障。

　　半响，“星河”北端的兔仙开口了：“我忘不了。”

　　一语，差点击溃人类那坚不可摧，天雷都劈不开一条缝来的心防。

　　晏舜无奈地抿着唇，无措地望着她。眼里的冰冷霎时瓦解出一条溪流，将兔仙整只小心地盛在上面。

　　“对不起……”他很轻声地说，“我……”

　　“你怕寂寞吗？”
　　小兔子倏地打断。

　　还是那么直白又有点无厘头的问题。

　　晏舜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几千年了，为仙时日理万机，为人时处境好不到哪去，他没时间对这个词产生什么深刻的概念，那就应该是……不怕的吧？

　　于是，他摇了摇头。

　　“好，那就好……”

　　兔仙的神情一下子很不对劲。

　　那分明是极悲极喜交织在一起，哭笑都不算，是个折中起来看了就让人心疼的表情，无可奈何，言不由衷，那点庆幸却是真的。

　　而当晏舜察觉到当这些表情出现再一只向来淡漠的兔子脸上，背后意味着的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这样，我就不算做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