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仙君的小兔仙4
自 ...
-
自从小兔子学会了让种子开花,每次巡山便多了一个乐趣,就是收集各式各样的种子带回山洞里,一半用来装饰山洞,一半……存起来,存起来,来实现一个小小计划。
——她想让极地开满花,改善一下冻死人的气候。
也许几年,几十年,快的话没准能赶在人类离开前让他看看。
可是自某一天傍晚开始,人类有些不太对劲。
准确来说,这种不对劲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在那一个点彻底无法抑制了,也许是报应他压抑得太久物极必反,那个晚上差点吓坏了兔仙。
兔仙中午出去等月亮升起来了回洞,刚化了雪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熟悉了人类气味的兔仙当机意识到什么,“门”没重新砌上就跑了进去。
她把背朝门蜷着的人类翻了过来,人类的脸色差到极点,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极地中最寒的冰莫过于此刻人类身上的温度。他嘴角残挂的血是冷的,那双眉好像已经结了霜,微扇下似乎能掉下冰渣,可他浑然无觉,并且手拉着自己的衣领还在往外扯,神志不清地哆嗦着:“好烫……”
兔仙捡起毯子裹住人类擒住了他的手腕,把人一拽往后一坐将人类整个按在怀里,止住了他差点便前面的墙撞上去的举动。
“放开……放开我……”人类挣扎不已,但一切不过徒劳,他显然是发觉了这一点,被逼至绝境后竟是不顾一切在身体最虚弱的情况下,冲破了自己能掌控的法力极限,喉咙一甜咳出大量的血,兔仙被他这反应一惊,竟是由他挣脱了她的擒拿,跌跌撞撞扶着墙向寒风呼啸处走去。
兔仙面上一片愕然,直到听见那身躯又一次自己重重摔在岩石地上才回过神,不合时宜的想:这人三根骨头大概就是这么断的。
想归想,没耽搁她朝还在不断企图“越狱”的人类走过去,这次她走得慢而轻,同时弯下腰来没有直接触碰人类。
她的手落在人类发根几厘米处没有落下,丝丝灵气从兔仙的指尖侵入人类的意识海里却没有像上次那么顺利。
人类就像被伤到的野兽,喉咙发出一阵痛苦的悲鸣,他半跪于地手撑着半边身子瞪大了眸子朝兔仙看过来,兔仙这才发现……他眸子是无神的,暗淡到像烟火燃烧后的灰烬。在这张苍白得已经跟尸体无异,瘦削到脸廓线条隐隐浮现出一股死气的脸上,一般人看上去第一眼简直触目惊心。
可是兔仙却盯着他失了神。
她分明看见,在那双神智尽失的眸子中,还余下一抹在连光都穿不透的黑白中微弱喘息的……固执。为了掩饰这幅身躯的难堪,他一次次将她的搀扶推开,一个固步自封渐渐熬成了这样的疯子,将所有的善恶一并拒之门外。
或许也是分不清……
兔仙放软了声音,可她没听出来自己这声音是有些颤抖的:“你现在这样从这出去,会死的。”
兔仙扯住他的袖子,不会讲故事也没什么,她的山洞里只是缺一个这么好看的装饰品……而已。
“我们做个交易,我为你疗伤,你……”兔仙思索了好久才想到了怎么说:“你血有毒沾上会让生灵制幻上瘾,我有兴趣,每次疗伤后会提取一点你的血液就当……酬劳。”
雪洞外阴云霭霭,山色空蒙,湿润的风挟裹着极地的冰席卷而过无人的山脉,像鬼魅哭泣。
兔仙朝人类走过去一步:“你别担心走不了,我不困你。”
又走一步:“我是仙,一言九鼎。”
最后半步,兔仙停下来观察着人类,确定他没有刚才那么强烈的抵抗情绪,这才朝他伸出了兔爪,跟悬崖勒马似的,向已经半身踏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人类,递过去绳索。
人类没接。
空洞的瞳孔中依稀倒影出兔仙的身影。而后他目光停顿了片刻,像是认出来又好像不是,兔仙毫不犹豫趁人类走神的空隙跨过最后半步抱住了他,无奈叹了声:“跟捉鸟似的。”
还是只惊弓之鸟。
看在鸟那么漂亮的份上,也不亏。
可惜羽毛上沾了好多血,让兔怪难受的。
兔仙拿出十二万分的好脾气安抚这只惊弓之鸟,给他输灵力倒灵药千般哄劝才终于从他嘴里塞进去一粒药丸,这药丸可解百毒,于人类内里复杂诡谲的剧毒而言虽不能根治至少能缓和,而后在人类恍恍惚惚无知觉的情况下颇有些罪恶感的撕开了他的外衣……
刚褪下三分之一,兔仙的眼角就跳了跳。一股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在外衣尽褪后得到应验。
和人类脖颈尚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他身上什么伤都有,疤痕一条条如蛆蔓延整个身体,或许是毒所致,他身上的皮肤尤其是胸口这一块几乎被乌紫覆盖,像溃烂一样。
长年生活在只有一堆未开智的兔子堆里的兔仙没有收到过任何不善,所以她对伤害这个词是很没有概念的,直到今夜。
她从未想过他每日都是承受着这样的痛苦,谈笑自如。
除了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她第一次生出一种……一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情绪。
为什么?
为这浑身的伤惊叹感到愤懑?还是纯粹的因为,这是她第一个遇见的人类?
第一个,在冰雪交集的世界尽头,漫长到仿佛永恒的时间里,他是第一个出现的人。第一个叫她小兔子,摸她的头,教她养花的人。
还不够吗?
兔仙掏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灵药,治什么都有,都给他用上了,上完药搂着人给他擦身换草盖毯,一系列动作不过半个时辰搞定,之前还摇摇欲坠在洞门前面色骇然的人类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塞进了温暖的小窝。
他依旧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兔仙的方向,兔仙读懂了什么,从毛毯下轻轻牵出人类指骨苍劲的手朝上摊开,划破了他的食指,在血珠落地的刹那便将其凝固起来收进刚空掉的药瓶,同时止住了他的伤口。
直到人类看着兔仙将瓶子收进怀里后,人类的眸子才动了动,他有点懒洋洋地收回视线,连还被兔仙牵着的手都无所谓了,垂下眼皮,终于疲惫得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