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舞》安善希

9、友情

　　李松醒来后，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他像做了很多梦，又像只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学生时代，回到了济北，回到了那间仓库，回到了父亲去世的医院，兜兜转转大梦初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杨舒梦的几个未接电话，他不觉皱了皱眉。桌上还放着咖啡，早已冷却，他看了一眼门外，灯光如昼，员工加班忙碌的身影隐约可见。他舒展开修长的腿，静静坐在那里，办公室里黑暗一片，隐约剪出他模糊的轮廓，他轻叹一口气，消瘦清俊的脸上有不易捕捉的哀思。
　　李松拿起手机打电话给侯俊。侯俊接到电话时正在犯愁：杨舒梦，杨大小姐已经不依不饶在自己办公室待了很久，非要问清楚李松在哪里。侯俊不敢给李松打电话，秘书说老板在办公室从今早就没出来过，刚才他自己偷偷跑去看李松的办公室，乌黑一片，不见一人。侯俊料想李松不是在酝酿一场雷霆大怒，就是没日没夜工作太累睡着了，无论哪一种情况自己都是万万不敢打扰的，只能受着杨小姐的明朝暗讽，生气刁钻。看着手机屏幕上李松名字跳动，侯俊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他急忙划开来电，只听李松沉沉的声音传来：
　　“把今天的合同拿过来。”
　　侯俊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杨舒梦，低声回复：
　　“老板，杨小姐在这里呢。”
　　李松沉默几秒后，对侯俊说，“让她上来”，随即挂断电话。
　　侯俊如蒙大赦，笑着跟杨舒梦说道：
　　“老板在办公室，让您过去呢。”
　　杨舒梦不满的抱怨：
　　“刚刚你不是说他不在？怎么现在又在了？”
　　随即小声说道：
　　“也不接我电话……”
　　侯俊几乎看着李松长大又跟了李松这几年，圆滑世故自然少不了：
　　“老板可能太忙了，事情比较多，刚刚打电话还问我工作的事情，请您体谅。”
　　杨舒梦白了侯俊一眼，不打算跟他浪费口舌，她踩着高跟鞋施施然离开了。
　　侯俊看着杨舒梦离开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可奈何。

　　杨舒梦敲了敲李松的门，没有回应，她小心翼翼打开，没有发现李松的身影。她迷惑地巡视一圈，听到了盥洗室里有水流声。
　　“阿松？”
　　杨舒梦柔柔的喊道。
　　李松搭了条浴巾走出来，刚刚洗完澡的他带着男子特有的清爽。杨舒梦脸色微微一红，娇滴滴地说道：
　　“阿松，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李松淡淡地说：
　　“工作太忙，没有注意。”
　　杨舒梦低低“嗯”了一声，说：
　　“你还没有吃晚饭吧，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李松看了一眼杨舒梦，她年轻明丽的眼睛里带着期待，李松沉了沉说：
　　“你定餐厅吧，我换衣服。”
　　杨舒梦心里小小雀跃，开心的点头。
　　李松转身往内室走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跟她说：
　　“你的礼物送出去了吗？要不要叫她一起。”
　　杨舒梦一愣，有些困惑随即才明白李松指的是谁，许久没见李松，她还是想跟李松独处，于是有些犹豫地说：
　　“礼物倒是还在，就是不知道她忙不忙……”
　　“那就打电话问一下。”
　　李松说完，没等杨舒梦回答就走进了内室。
　　杨舒梦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是不好意思拂了李松，只能闷闷应下。

　　杨舒梦订了一家地道的广式餐厅，侍从领着他们穿过长亭来到包间，餐厅溪水环绕，优雅静谧。杨舒梦轻轻挽着李松的胳膊慢慢浏览菜单，李松漠然的盯着菜单，随意地问道：
　　“她来不来？”
　　杨舒梦有些撒娇的回应：
　　“来啊，阿松，我不是不愿意青青来，可是，我希望我们俩人的时光多一点嘛。”
　　李松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翻了一页菜单淡淡说道：
　　“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杨舒梦开心的看着李松，心头甜蜜，就在这时包房的门打开了。

　　叶楚青看着李松跟杨舒梦没有说话。杨舒梦开心得走过去拥抱叶楚青，虽然之前还有些不开心，但是看到叶楚青后还是忍不住高兴：
　　“青青，快过来，想死你了！”
　　叶楚青轻拥杨舒梦，露出微笑：
　　“我也好想你。”
　　李松站起来看着叶楚青点头，叶楚青浅浅一笑，当做回应。
　　杨舒梦拉着叶楚青的手入座，说：
　　“青青，自从我回来还没有见你，每次你都忙。”
　　叶楚青轻轻拍了杨舒梦的手说道：
　　“我是有工作的人，哪有你清闲。”
　　说完看了一眼李松，朝着杨舒梦继续意味深长地说：
　　“你们小情侣整天悠闲自在，羡煞旁人。”
　　杨舒梦嘟了嘟嘴小声抱怨说：
　　“我跟阿松也不常见的。他忙。”
　　李松看着俩人，把菜单递给叶楚青说：
　　“叙旧慢慢来，先点菜。”
　　叶楚青接过菜单，边慢慢翻看边问杨舒梦：
　　“你回来打算干什么？跟着杨伯伯吗？”
　　杨舒梦亲昵的挽着她的手，凑过头去看着菜单说道：
　　“还不知道呢，先自己锻炼锻炼。”
　　叶楚青“嗯”了一下，没再说话。
　　杨舒梦跟叶楚青看完菜单后，杨舒梦对李松说：
　　“阿松，你吃什么。”
　　“你们先点，我补充。”
　　李松懒懒地说。
　　杨舒梦叫来侍从，依次报道：
　　“金瓜扣小排，天鹅酥，蜜味香叉烧，青青，你呢？”
　　叶楚青温柔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目光清亮地说：
　　“生磨杏仁茶，水晶鲜虾饺，虾仁肠粉……”
　　“青青！”
　　杨舒梦喊道，她惊慌地看了一眼李松，直起身子，抽出挽着叶楚青的手臂，双拳微握地对叶楚青艰涩说：
　　“青青，阿松不吃虾……”
　　“阿松怎么又不吃虾了？”
　　叶楚青微微一笑略有深意看向李松问。
　　只见李松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紧抿薄唇，寒眸沉沉，结了冰霜。
　　“他……他过敏挺严重……”
　　杨舒梦目光闪躲，结结巴巴说。
　　“阿青想吃就点吧，我不吃就是了。”
　　李松寒着眸面无表情的说。
　　“可是……”
　　杨舒梦还要说什么，被李松打断：
　　“点完上菜吧。”
　　叶楚青有些疑惑地看着李松：
　　“我记得你是很爱吃的……既然这样，那我不点了。”
　　“上菜吧。”
　　李松冷冷回应。
　　杨舒梦握了一下叶楚青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话。叶楚青没有多询问，又补充了几道菜后没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说不上的尴尬。
　　杨舒梦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份礼物对叶楚青说：
　　“青青，这是给你买的礼物，一直没有给你。”
　　叶楚青看着精美的包装礼盒，点点头：
　　“谢谢你，舒梦。”
　　杨舒梦看着叶楚青有些动容：
　　“青青，别这么见外，你知道的，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
　　叶楚青抬起手拍拍杨舒梦的手笑道：
　　“小公主也是我的好朋友啊！”
　　杨舒梦嘿嘿一笑，看着李松撒娇说：
　　“好像只有你不太把我当回事。”
　　李松没有说话，反而带着审视的目光冷冷看了一眼叶楚青，叶楚青没有回避笑盈盈地也看了李松一眼。李松幽黑不见底的眼里泛起小小波澜，渐渐变成旋涡。叶楚青及时避开李松的目光，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笑着对杨舒梦说：
　　“你在国外呆习惯了，回国是不是觉得太多繁琐事？”
　　杨舒梦无奈说：
　　“回来这些日子，阿松几乎不跟我见面，他每天都是忙忙忙，我只能被迫跟着爸爸应酬，烦都烦死了。”
　　叶楚青看着李松，神色自然的问：
　　“你刚回来事业为重可以理解，但是也别冷落了舒梦。”
　　李松面无表情，“嗯”了一声。杨舒梦指着李松跟叶楚青抱怨说：
　　“青青你看他，就是这个样子，冷的像块冰。”
　　叶楚青安慰的拍拍她：
　　“阿松这是为了你们以后过得更好打拼呢，有时候你也得理解。”
　　杨舒梦小声嘟囔道：
　　“我们两家又不缺钱，大好青春白白浪费……”
　　叶楚青无奈笑笑，看了李松一眼。之后，叶楚青拿过杨舒梦送的礼物晃晃说：
　　“这个礼物……看来是……”
　　她没有继续说完，而是飞快的拆开包装纸，打开了礼物盒：是一双芭蕾鞋。叶楚青拿出鞋子的时候，李松微微一愣，随即阴郁地看了一眼杨舒梦，他看着这双芭蕾鞋，不自觉握紧双手。叶楚青拿着芭蕾鞋，看着也是一愣，脸色苍白，呆呆出神。杨舒梦看着叶楚青以为她不喜欢，轻轻喊道：
　　“青青……”
　　叶楚青慌忙掩盖情绪，粲然一笑：
　　“好漂亮的芭蕾鞋，这是……这是W-Eternity？”
　　杨舒梦笑说：
　　“对啊，我特意托人带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叶楚青手指冰凉，触碰鞋子柔软的缎面，心中有一股细细寒流而过。
　　李松阴着脸，脸色也略显苍白，他身体微微颤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看着那双舞鞋，看着上面用金线细细勾勒的英文，消瘦清俊的脸上寒气逼人。

　　菜依次上好，菜品不多贵在精致。
　　杨舒梦小心翼翼的将水晶鲜虾饺和虾仁肠粉移到离李松最远的地方，她不自觉地看了李松一眼，李松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叶楚青轻轻夹起一个虾饺细细品尝，她没有抬眸看李松，仿佛他一直不存在。杨舒梦好心提醒李松：
　　“阿松，吃饭吧。工作上的事情先放一放。”
　　李松放下手机，抬头望着杨舒梦竟显温柔的说：
　　“抱歉，事情太多，失礼了。”
　　杨舒梦动容：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说见外的话，青青也不在意的。”
　　说完，望着李松，继续说：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累。”
　　李松点点头，开始动筷。

　　“青青，说说你的工作吧。”
　　杨舒梦感兴趣的问道。
　　叶楚青慢条斯理地说：
　　“工作就是每天教学生跳舞，排舞，偶尔出去指导一下演出，我才回来1年，还需要好好磨练。”
　　杨舒梦皱皱眉：
　　“青青，你跳的这么好，怎么甘愿当一名老师啊，全世界巡演多好。”
　　叶楚青笑笑，眼睛划过一丝失落苦笑：
　　“当老师安稳，轻松，巡演太累了。”
　　杨舒梦惋惜：
　　“你以前可是经常跟我说要跳遍世界的，怎么我们俩个，以前安安静静的我整天这里走那里去的，反而小时候不安分的你追求安稳了。”
　　叶楚青眼底黯然：
　　“可能经历多了想法自然会变。”
　　杨舒梦转头对李松说道：
　　“阿松，我们吃完饭去青青学校看看吧。”
　　杨舒梦一脸期望看着李松，然后想起什么，转身疑惑问叶楚青：
　　“青青，你是在哪个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