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舞》安善希

6、质问

　　李松放下手中的文件，双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工作太久，脑子昏沉。他起身走到窗边从明泽公司的顶层望下去，高楼林立，最底下的行人车辆如同蠕动蝼蚁。在公司待了整整一夜，往上看去清晨的光已经有些刺眼，他不自觉地眯了眯双眼，竟然有些眩晕，他扶着落地窗稳了稳身子，烦躁的解开依旧一丝不苟的领带结，感觉终于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手指触碰到了脖颈间冰凉的金色钥匙后才稍稍沉静下来，每一天仿佛都这样，心，分不清白昼黑夜，周旋于无数白色纸张中，只有黑墨字体才能短暂麻痹自己的神经。
　　桌上座机忽然响起——是公司内线，李松走过去接起电话，是秘书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李总，有一位叫陆一哲的先生找您。”
　　李松又松了松领带结不紧不慢说：
　　“让他进来。”

　　陆一哲提着刚买的两杯热咖啡红红火火就撞开了李松的办公室门，一进门看着坐在那里的李松低声咒骂了一句后提高嗓门大声质问到：
　　“难不成你们公司的人都不认识我？老子进你办公室还经历一层层拷问！”
　　李松冷笑一声后，目光冷淡：
　　“明泽从来不放闲杂人等。”
　　好一个闲杂人等！陆一哲听后内心悲怆凄凉：自己怎么就变成闲杂人等？
　　“得，得，得！我这是热脸贴凉屁股！大早上辛辛苦苦买咖啡，有些人也不买账。”
　　他说着把咖啡放到桌子上，身子一仰半躺在沙发上后却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松。李松用舌顶了顶左颊，修长的手指轻点额头，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也看着他：从昨晚就嚷嚷着要自己去找他，说有重大事情，可是却始终不说什么事，李松没有功夫跟他墨迹，果断挂了电话，一大早就来公司，也是一副“必须求我”的样子。李松用手抵住唇没有打算开口说话。
　　陆一哲看着李松终究耐不住性子，他忽然“腾”地坐直，大声询问：
　　“白皓跟白舞到底怎么回事？他俩竟然还在济北？白舞眼睛也是真瞎了！”
　　陆一哲说得大声又快，说完后诧异的眼神里细细地捕捉到一丝愤怒。
　　李松听完后，双眸紧缩，锋利的目光看向陆一哲。陆一哲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是也没有完全退却的意思，他干脆站起来，走到李松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质疑加深：
　　“阿松，当初你说办完事就让他俩走，不会过多为难。我听你信你，我跟阿皓也算是情同手足一场，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你，因为我打心底相信你不会赶尽杀绝。”陆一哲顿了顿，指尖往下压了压，微微泛白，直视李松，目光尖锐：
　　“我坚信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纵使偶尔有些风言风语飘进耳朵里我也当是那群不死心人对你的污蔑，白舞的眼睛我有过怀疑，却是打心底不愿意相信是你所为。所以，我今天过来只想听一句实话——关于白皓跟白舞这些年的真正实话。”
　　陆一哲说完没有动，他在等着李松的回答。
　　李松听完后勾起嘴角嗤笑一声，缓缓将座椅滑离桌子，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矮几茶桌边拿起一杯咖啡，咖啡冒着热气，模糊了他锋利消瘦的侧脸：
　　“真正的实话？”
　　他并不着急回答，优雅的喝了一口咖啡，舌尖有些发苦, 香气却十足，李松看起来很满意，然后转身看着陆一哲：
　　“陆一哲，我这里没有实话，只有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
　　陆一哲侧身转向李松，眼神复杂，没有说话。
　　“从哪里开始呢？”
　　李松握着咖啡的手渐渐发紧，优质精美的纸杯也有些变形：
　　“你知道慈福疗养院吗？里面有个女人，平时从来不说话，发起疯来却经常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
　　陆一哲脸色惊变，不可置疑地喃喃道：
　　“难道……难道她……”
　　李松勾起讽刺的笑，低头看着已经扭曲的咖啡杯：
　　“嗯，是我的母亲，你知道的，她以前是多么优雅的一个人，温柔如水，不会伤害任何人，哪怕是街边的野猫野狗也要发发善心建个救助站。可是现在呢？”
　　手中的咖啡从纸杯边缘慢慢溢出，他并没有意识到，却眼神寒冽带着不易捕捉的凶狠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待在那间小屋里，发起疯来谁也不认识，你不知道我每次去，看到她的样子有多痛，有多恨！我可是她的儿子啊，她却连我都不认识……”
　　他深邃的眸里跳出一点悲凉的光，转瞬即逝：
　　“阿哲，你说年少的爱情能抵得过血肉之情吗？”
　　陆一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像是被活生生钉在那里一样，迈不开腿，手有些颤抖。
　　李松放下手中的咖啡，拿出一方手帕优雅的把渍迹慢慢擦干，两腿舒懒得交叉坐在了沙发上，他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沙发，眼神不明：
　　“坐在这里，故事很长。”
　　陆一哲发懵的迈开双腿，脑子空白般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