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攸栒

3、埋骨寺·叁 “那个往生

　　“昨天那神司说的话，有三点可疑。”

　　既君走在前面，鸾玄薪因为被一块不稳的石阶绊住而落后半步，他听见既君慢条斯理地分析：“你诈他说要让旃回不得好死时，他一下就慌了，旃回和神司之间定是有什么过往，这是其一。”既君见鸾玄薪走得慢，硬是伸手把他拉到跟前，“其二，他费尽心思想让我们把关注点从埋骨寺移到旃回身上，寺里可能还有什么我们漏看了的东西。其三，”他和鸾玄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他是谁。”

　　鸾玄薪笑着道：“既君子，你现在说话没以前那么冲了。”

　　既君假装谦逊：“那是老师让我说话之前先数三声。可是我一见到你就来气。”

　　他们抬头望去，埋骨寺几乎烧得一点不剩，大门也残缺不齐，石头熏黑。他们来到昨天发现旃回的正殿地下，既君用电筒照了照：“不在。”

　　“嗯？”鸾玄薪没听清。

　　“旃回的尸首，不见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旃回、起火的埋骨寺、古怪的神司……碎片的线索在鸾玄薪脑中盘旋，他感到自己遗漏了什么，要是找到那个的话……

　　“队长，离中元节还有几天？”

　　“没几天，就明天。”既君也反应过来了，“往生魂！”

　　鸾玄薪眼神一黯：“他们的目标，是旃回的魂火。”

　　古者岁四祭。四祭者，因四时之所生孰，而祭其先祖父母也。故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尝，冬曰蒸。

　　“七月中元日，地官降下，定人间善恶，道士于是夜诵经，饿节囚徒亦得解脱。”既君沉吟，“往生魂可于此日重返人间，可是这样他就错过轮回，永世当一只孤魂野鬼了。那人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打断轮回，把往生魂放出来，缘由为何？”

　　既君的手机震动几下，他按下接听，那头苏无归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大，旃回师傅在埋骨寺当了千百年寺主，他经手的游魂实在太多，只能把档案搬回去慢慢看了，倒是那个往生魂，查出了点东西。”

　　“说。”

　　“那个往生魂，是南梁的一位将军，名齐滥舒。”

　　既君的手机开着公放，鸾玄薪也凑过去：“既是将军，应有一定规格的墓葬，可是我昨天看到的易安街地下，并无甚物。”

　　苏无归听到鸾玄薪的声音也不惊讶，“嗯，建康，哦不南京现在还有他的将军墓，可是棺椁里面没有魂魄。”

　　鸾玄薪有了一个想法：“南梁到现在少说也有千年了，和往生魂有关的……查的他轮回，也许会有发现。”

　　那边传来竹简翻动的声音，“齐滥舒，公元五二三年殁于沂关削藩一役，嗯……怕是这削藩也没有这么单纯。他第一次轮回，入了地狱道。”

　　“苏三，你在地府吗？”既君突然插话，苏无归那头正翻着齐滥舒的资料，思路被打断，只茫然一句：“啊，是。”

　　“把齐滥舒的档案都搬回去，我们回来再看。”

　　“老大，你这腔调真像霸道总裁。”

　　既君挂了电话，说：“齐滥舒做将军那时想必杀生不少，第一世入了地狱道也是业报，要是他心存善念，以后还清孽业再入天人道也不是难事。”

　　鸾玄薪舒心地笑了，既君虽然粗神经，有些事上却格外温柔。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插话和挂电话也是为了自己，便顺着他说：“嗯，知道了。”

　　既君知他看破不说破，哼了一声。

　　“话说回来，”鸾玄薪道：“那人熟知神灵界的规则，也使得法术将旃回的魂火夺出，说不定是同行。”

　　“光看他把神司做成傀儡的功夫，便知不是个好相与的。”既君转到寺里一座阁前，看位置，应该是藏经阁，里面的经书不出意料，都被烧尽。既君拨开灰烬，墙角露出金黄色的漆面。

　　漆面一碰就落，既君看清漆面后的东西，眼神一凛。

　　“为什么地府还不联网，这种资料要看到什么时候。”怙栩一边吐槽一边翻着桌面堆积如山的资料，旁边的苏无归说：“我更想说好吗，这些都是我搬回来的。他们商朝那会儿的习惯一直留到现在，联网什么的等下一个千年吧。”

　　“苏三，你刚刚那句话好像歌词。”怙栩总是能准确地找到槽点。他翻了翻手头的一卷，“你确定都搬回来了？我怎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看看。”苏无归在看的是旃回的记录，怙栩看的则是齐滥舒每一世的经历，不知是不是墓葬风水不好还是他八字轻，每一世都说不上完满，不过地府的记录语焉不详，怙栩也看不出什么古怪。他翻来覆去看了宋朝卷，“是不是少了送魂人的记载？”

　　送魂人是每一世游魂入轮回时的向导，直接决定游魂的去向。但话虽这么说，游魂自身的意志也很重要，有时送魂人也会倾听游魂的意向。像齐滥舒这样命不是很好的人，跟送魂人应该有一点关系。但是怙栩翻完整个宋朝，都没有看到送魂人的记载。“地府虽然做事粗心大意，应该不会连这样的事都遗漏了才是。”怙栩愈发觉得古怪。

　　“那就是有人故意把送魂人的记录抹去了，为了不让我们知道往生魂和送魂人的联系。”苏无归接上，“送魂人都是些什么人？”

　　“一般是地府或者人间德高望重者担任。”怙栩在地府实习过，这种问题的答案拈手即来，“我看不仅是宋朝的没有记载，从南梁那时开始就没有记载过。”

　　“老大，齐滥舒的轮回记载，每一世都没有送魂人。我和栩猜想跟旃回有关，可是旃回的记录里面没有齐滥舒。”

　　“没关系，我们找到了。”

　　“在哪里？”

　　“埋骨寺藏经阁。”既君用手电筒照过墙壁，斑驳的墙身，一笔一划记过的名字，“旃回有把游魂的名字刻在藏经阁内墙的习惯。

　　“齐滥舒的送魂人，就是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