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埋骨寺·贰 “既君,我 ...
-
鸾玄薪摸了摸旃回的脉搏,叹了口气,往他身上贴了往生咒。既君苦笑:“你可真是活菩萨。”
他们逃出大殿,屋顶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压碎了明净的神像,也压碎了一城的宁静。
千百年被困在埋骨寺的神魂鬼魄,终于肆无忌惮。
既君打了电话回司里汇报情况,回头看见鸾玄薪还盯着着火的寺庙,扳着他回来:“与你无关的闲事,少管一些行吗?”
鸾玄薪眨眨眼,像被火光灼伤,“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从前既君就对他这种悲观主义没辙,只能转移话题:“被我查出来是哪个家伙在背后装神弄鬼我一定搞死他。”他又看了看鸾玄薪,故意咳了一声:“你这是,回来了?”
鸾玄薪平日迟钝,此时却把那两个短句的辗转纠结听了个彻底,他终于舒心地笑了笑:“嗯,回来了。”
既君一手拍在他背上,还挺用力:“欢迎归队。”他顿了顿,又说:“你是来查往生魂的事情的吧。”
“嗯,”鸾玄薪说,“问了地府,这几天旃回曾出城,现在快到中元节,按理说,旃回作为埋骨寺寺主,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除非是有什么要紧事,所以就想去看看。”
但是没想到对方如此猖狂,连埋骨寺也要一并销毁。
“那么现在线索断了。”
鸾玄薪一指抵在唇上:“不,我们还有一个线索。”
是夜,皖城边界。
漆黑的夜中,那人的一身白衣尤为显眼,但他顾不得再换一身衣裳,踩着嶙峋的碎石,径直来到护城河边。河水沾湿了过长的衣服下摆。他躬身往河里用小瓶子盛起一掬河水,仔细地将十指擦过,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右袖上的神符揭下。
一人戏谑的声音响起:“怎么,使些小伎俩就想把鸾二的符撕下来?”
河边那人一愣,月光掠过那人脸庞,正是早些时候被鸾玄薪拍过符的那个神司。他转而拔出别在腰间的太刀,朝说话声方向刺去。“哇货真价实的小狐丸。”怙栩一边赞叹一边轻飘飘地压住刀刃,往下一压,借此跃起,一脚将神司踢倒在地,神司勉力用太刀撑起身,啐了一口血,目光狠厉地盯着怙栩,再次挥刀向前。怙栩这一次直接把太刀打落,“你用本家的东西来攻击本大爷是没用的。”怙栩抖出一卷绳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绳子松垮,却在贴身时一下收紧,把神司捆了个结实,怙栩轻松地把人扔上了一旁的面包车。
“唉,”怙栩抬头望月,“也不知道司里给不给报销油费。”
随着车漂移进车库一步到位,怙栩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神司放出来,往前推了推,“请吧。”
在不熟悉卫戍司的人看来,此处的布置十分古怪。门前的雕塑不是石狮子,而是似虎非虎的两个青铜雕像,说是正门,进去后却不是笔直的通道而是垂直往下,灯光明彻却不见人影,偏偏又听到许多说话声。神司被怙栩押着,不时抬头瞥两眼,怙栩也没在这种小事上防着他,看来是对别人的惊讶习以为常。
他们在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门前停下,怙栩敲两下门,停顿片刻,再敲一下:“老大,人抓回来了。”
里面淡淡地“嗯”一声,于是怙栩门也不开,直接把那神司推上前,神司看见门变得透明,他的身体就这样穿了过去。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坐在正位的正是他早上诱入火阵中的鸾玄薪,旁边是皱眉看文件的既君。两人毫无眼神交流,像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但又坐得极近。鸾玄薪推了推杯子,对神司说:“说说吧,为什么要烧埋骨寺?”
神司嗤笑一声:“烧了埋骨寺的可不是我,是你。”
鸾玄薪不为所动,“是你们杀了旃回,把往生魂放出来的吗?”
神司一震,很快又恢复镇静:“是吗?旃回终于死了。”
“旃回的事情不是你们做的。”鸾玄薪看着他的神情下结论,“但是阵法是你们设的,你们就不怕旃回逃不出来吗?”
神司一哂:“你很清楚,我们的目标,从来是你。旃回不过是无辜卷进来的。我还可以告诉你,你们要的东西,旃回除非死了,否则他是绝对不会交给你的。”
“你又何必说这些。”鸾玄薪叹了一口气,“无非是想让我庆幸旃回的死罢了。可是我无心无肺无情无义,像是会管这些事的人吗?旃回死了便是死了,我就是把他卷席而葬,搅得他不得安宁,也与你无关。”
神司不知是被他那句话激怒:“你敢这样对他!”
鸾玄薪只是轻轻地看过去一眼:“毕竟我们也不稀罕他身上的东西。那些个物件,哪里寻不得?”
神司的表情闪过一丝无措,被鸾玄薪看在眼里:“你以为我们会看在他是埋骨寺寺主的份上放过他?错了,人鬼神灵,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神司浑身颤抖,咽下一口血道:“不,他是……不一样的,他已经被下过咒,你们不能这样对他……”那丝血迹挂在嘴角,神司扬起一个笑,“你们敌不过他,你们抓不住他。”
既君一步上前,那神司已经咽了气。他对鸾玄薪说:“他是故意被抓住的,早就死了,剩一个空壳来传话。”
鸾玄薪也思索:“他最后说的‘他’是谁?感觉不是旃回。”
既君把那些文件扫到桌子另一半,说:“别想那么多,回去睡觉,今天又加班了。”
鸾玄薪点点头,准备起身,既君一把把他按回去:“既然下班了那我们来算算账?”他自神司进门以来遏制的怒气隐隐发作,“无心无肺无情无义?嗯?”
鸾玄薪苦笑,“既君子……我那不是在诈他吗……”
“下次再让我听到那八个字试试。”既君瞪了他一眼,摔门而去。
鸾玄薪把剩下的茶喝完。茶已经凉了,入口满是苦涩。
“既君,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没受够教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