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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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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倒是再没见到寺房曜。
天树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粒粒紫顺嘴告诉了她个好消息,“现在靠谱的植物培育师还真不好找!前阵子用的好好的小哥,说不来就不来了。”
天树听的时候完全就没放心上。
然而几天后她却在杂牌学院门口不远处的犄角旮旯里发现了那个身影……
天树走过去,绕了回来,原地驻足片刻,然后又经过,再回头。
几个来回后,她终于走进角巷。
将已经奄奄一息的寺房曜扶了起来。
黑陀螺的血模人死在外面是没有身份,不会有人捡回尸体。
于是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你到底是,得罪了谁?”
寺房曜的身体很沉,扛着有些累。天树费了些力气才将他带回自己公寓。
他身上的伤一道一道触目惊心,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
天树寄宿的是星舰的内部公寓,公寓里还有其他星舰成员,包括医疗师。
悄摸找到平时熟悉的医疗师,将昏迷中的寺房曜连人带维生舱一起抬了过去。
“这是……是……人啊?”
“医疗舱借用下。”
“不是,我说,机械师长官?这是我们星舰的人?”
天树沉默。
“他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他是我弟,得罪了帮派的人。”撒谎这件事,一咬牙一跺脚,眼睛一闭张口就来。
这不,醒来的寺房曜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好姐姐……
“她说我是她的谁?”
医疗师无辜大眼扑闪扑闪的,小样长得还挺好看!要不是看在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就算天树跪下求她,她也一定不会破例哒!
医疗师虽然是辅助职业,操守还是必须坚持住。
寺房曜摇摇晃晃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向外走去。
“唉——你等等!你不能就这样随便出去……”
寺房曜推开门的同时,佐诺刚好站在门口,像是准备进来的样子。
一时间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顿住了。
“佐、佐诺指挥官?你……你怎么来这里?”医疗师凛爱吓得舌尖都在打颤。
非在职时间擅自占用医疗舱,遇到个认死理的指挥官是要严惩的。
“天树不在?”
“天……天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我也是听说而已,她休息的时间会在这里?”
“就,偶尔。有时候不小心受伤……什么的。”
“她经常受伤么?”
凛爱卡壳了。大部分时间,她不会受伤。
但是天树的性格似乎与谁都不会走的太近,因为凛爱好说话,所以常常躲在治疗舱避世。
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好了。
确认了天树不在这里,佐诺看了眼面色虚弱的寺房曜,转身就离开了。
凛爱在一旁吓得汗流浃背,“都快吓哭了好嘛——”
“刚才那个是?”
“啊,佐诺呀!我们佐诺指挥官。他可是著名星际史学家佐向佑先生的公子呢。原本还有个妹妹的,可惜了早些年出任务,整组队员在空0姆0基地发生意外……指挥官的手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妹妹意外去世后,听说指挥官就性格大变了呢。”
“他好像很关心天树?”
“因为天树小姐姐是佐诺指挥官的御用机械师啊。他们先前就是同组的呢。不过说起来,如果不是指挥官已经有了鳕月夫人,我倒是私下以为,跟天树小姐姐也很……呃……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回治疗舱再休息下?”
“她是什么时候加入舰队的?”
“谁?啊,你说天树哦,容我想想……”
天树赶来的时候,凛爱已经被聊睡着了,嘴角流着哈喇子,睡姿可甜。
治疗舱舱盖打开着,空空如也。
这小子跑了?
她找到了他被打到昏迷之前的记录,然而再往前就没有了。似乎被人故意删减过。
这种事情不常见,但也不罕见。天树只是很好奇,究竟是谁能够做出如此只手遮天的事情。
然后想来问他的时候,人就跑了?
治疗室的信息墙上留着一串字符,乍看上去就是一串乱码。
但是天树往后退了几步,是她能够看懂的暗码。
组合起来就是:【不要再和建设局执行官一家人牵扯了。他的背景很硬,你不是他的对手。】
在凛爱醒来前,她随手一拂,擦去了信息墙上的字符。
“咦?咦?他人呢?”
“问我啊?”
“啊!对了。你没在的时候,佐诺指挥官来找过你……”
天树暗自叹了口气,“知道了。”
鳕月对她的敌意不是空穴来风的。
因为一直被有意无意边缘化,粒粒紫对夫人团亚娣冽的不满更甚了。
连带着对不沾边的鳕月也起了逆反心理。
常常在自己组织编码的新人团面前抱怨,“……他们夫妻感情一定不好!哪有老夫老妻之间还客客气气的,我看那鳕月啊小心谨慎的很。根本不像是嫁了指挥官,倒像是做小的……而且这么些年了也没见他们要过孩子……”
这种话听多了,加之佐诺总是在正职之外的时间找她,天树不由得心生戒备。
……
回到公寓,天树就听见警报器咯啦咯啦在响。
这是她自己设定的警报器,与公寓联动的不一样,关闭也不同。
所以即使是公寓管理员,只要进入过她的房间,就一定会被她发现。
内部公寓是不允许星舰成员携带重型武器的。
天树随手摸出机械师专用起子,背在身后,亦步亦趋,检查着每个角落。
然后就在沙发尽头,看到了一具不着一缕的身体。
他躺在沙发脚下的地板上,背对着外侧,身体佝偻,后背的脊椎节节分明。
一闪一灭的光源下,是鲜血淋漓……
他做了……他对他自己做了什么?
天树小心翼翼靠近他,俯下身,查看脊背上的伤口。
刚从治疗舱里出来的人身上不该有这样鲜明的伤口,除非是他二次受伤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推了推他。
纹丝不动。
天树以为他又不行了。叹了口气——作孽哦!
刚伸手要把他扶起来,就对上一双闪烁着黑曜光芒的瞳孔。
嚯!好家伙?
“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他低沉的,虚弱的,奄奄一息的声音,天树没来由的心底抽了下。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艰难到如此地步,他依然没有放弃?
在她后颈植入的定位器,是她徒手,一寸一寸剥出来的。
她犹还记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痛到咬住的嘴唇都麻木了,眼泪唰唰的滚落下来,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哭。
将定位器碾碎之后,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不断、不断的迁移,拖着疲惫、羸弱的身体……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但是,年轻的身体足够强壮。
硬生生逼迫她,支撑了下来。
这条包裹着脊椎的神经锁,寺房曜对她说过,自从她逃离之后才被使用的。
无法想象一个孩子戴着这样的神经锁是如何长大的。
他活了下来,他长大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天树看到了地上掉落的玻璃碎片,他就是用这划破身体皮肤的?
皮肤的裂口处有明显撕拉的痕迹,是他自己把手指伸进去,试图抠出自己的脊椎?
寺房曜试图挪动的时候,天树一把抱住了他,阻止他继续动作。
“住手——够了!”
你会亲手杀了你自己的。
寺房曜身上有令天树很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之间的相似。
他们都有着倔强而不服输的灵魂,唯独的区别是,她比较幸运罢了。
她逃出了黑陀螺,令人生而不往的地方。
他生长在黑陀螺,挺拔却脆弱,看似蛮强,却已是强弩之末。
“留在这里,不要再回去了……我会,尽量的保护你。”
“逃不掉的。天树。机械师天树。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的这份运气和勇气。”
他身上同样有无数的伤痕,与她一样,有些是别人留下的,有些是自己留下的。
“为什么还要去找执行官?”那个男人心狠手辣,把他留给她做对手不好么?
寺房曜披上天树递给他的毯子,毯子挡住的身体血肉模糊,可他完全就不在意。
“我这次的目标,就是从不同饲主的手中,选购更多优质的血模……”
天树看不过去,将他扶了起来,推进淋浴室,调节好温暖的灯光,温暖的水流。
轻轻的冲刷声伴随着吸气声,冲刷自己的伤口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比埋进治疗舱,眼一睁一闭更痛苦的多。
但是天树很清楚,黑陀螺的血模,习以为常。
“只要我任务完成的好,就有奖励。”
“现在已经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
只有水流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天树静静的等待着。
许久之后,水流声停止。
“你离开之后,黑陀螺不再轻易的毁掉无用的血模。因为他们找到了更有利用价值的方式。”
“奖励,是什么?你想要的奖励。”
无法再信任的人不该有期望,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样的奖励能够令他倾覆所有?
难道是黑陀螺许诺了他自由?
黑陀螺的许诺也是可以信的?
“哥哥。”
“哥哥?你在……在黑陀螺还有家人?”
“不。他不是我的亲生哥哥,他是,”寺房曜从淋浴中走了出来,身上的血水冲刷干净,只留下洗刷到发红的肌肤,精瘦高挑却伤痕累累的躯体,他有着足以令人面红耳赤的资本,但是天树看到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外表下残破不全的意识,“是小时候一直在保护我的奎因哥哥。如果没有他,我活不到今天。”
没有奎因的话,他早已被活活欺负死,被饿死,被羞辱,被殴打……成为了同类口中的食物。
奎因?奎因……哥哥?为什么这个名字,如此相似。
“……我们被关在小黑屋里,每天吃的是分辨不出原料的食物。”
这样的记忆无论过去多久,天树脑海中犹如眼前。
“刚被抓紧去的时候,我瘦小,懦弱,整天哭泣,差点就被人打碎了骨头……”
是奎因救了他。奎因骂骂咧咧,脾气暴躁,威胁着所有的人一旦有机会他一定要把他们分筋挫骨,炖汤下食!
“他不怕任何人,不怕与所有人为敌。总是在说服大家抗争,维持着根本不存在的秩序。……他不想别的孩子会期待自己的父亲母亲,家人们来拯救自己。他永远只靠自己,他总是说:等老子活着逃出去,老子掐死你丫的!”
他就是奎因,他就是购买了白色卫士133的那个家庭中丢失的孩子。
他被黑陀螺在民间的饲主发现,诱拐,卖进了黑陀螺。
从来没有放弃过逃离的战斗,只是他没有天树这样的运气,一次次失败。
他帮过、保护过很多更年幼的孩子,也杀死过强大的、凶残的孩子。
“执行官是黑陀螺的饲主。只要是饲主,我恨他们。我看到他派人尾随你,”天树呼吸一滞,尾随她?为什么?难道叔叔发现了是她?“你是黑陀螺长大的血模,奎因说过,黑陀螺的血模除了那些坏种,都是兄弟姐妹……所以我应该帮你。”
天树惊讶的发现,自己根本不理解他。
他的目标,他的任务,就是从饲主手中挑选、收购对黑陀螺有利用价值的血模。
可同时他又违背任务目标,暗中教训那些为了利益泯灭人性的饲主。
他到底是有多矛盾?
“你不想与弥璜合作?”
“我必须与他合作。”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找他麻烦?”
寺房曜的眼底里透出恨意,浓浓的挥之不去的恨意。
这种恨意早几年间也出现在她眼眸中,每当看着镜面,看着玻璃的时候,都会惊讶于自己的眼神可以如此的凶残而冷酷。
“奎因在哪里?”
“我不知道!”
随着价格的不断增高,移民落定新星后,守望相助。
想要继续自由基地时代轻易虏拐幼童的行径不再那么容易。
黑陀螺也决定不能再浪费昂贵的血模资源。
于是他们将成年体的血模投入到循环使用中。
他们可以打入不同的部门收集情报,避开人们的追捕,更扩大血模的收集来源。
只有像寺房曜这样足够强大又足够“忠诚”的血模才会被自由派遣。
“他们知道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因为他最信任和爱戴的哥哥奎因还在黑陀螺。
作为报复性行为,他忍不住会私下暗自教训那些饲主。
没想到弥璜是个硬茬子,差点折戟。
“还好……遇到你。”话说到这份上,她似乎就没办法继续把人撵走了?
天树郑重其事的看着对方,“如果我帮你找到奎因。你可以与我合作,帮我找到黑陀螺吧?”
“为什么你要找黑陀螺?”语气充满戏谑。
如果他能有机会活着离开,一定逃的远远的,越远越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
“你知道,我有过一具智能体,我把他命名为——白卫奎因。”
“白卫……奎因?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因为购买他的家庭有个失踪的男孩,就叫奎因。因为白卫具备变色龙换壳系统,可以模仿成特定的人类,所以那个家庭中的母亲试图把智能体当作自己儿子的替代品,他们以为他们的儿子已经死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家庭丢失的儿子……就是我哥奎因?”
“或许吧。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不是么。”
“那、那智能体呢?我没看到你家有智能体啊。”
“白色卫士的版本已经被停产了。因为他们的主控核心过于趋近于人类,他们对人类的保护,超出了人类的期望。”
“哈?也太可笑了吧!”
“本来就是这么可笑的。”
天树的语气空前严肃,寺房曜收敛起笑容,他认真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忧伤,仿佛是刻进骨子里的狼狈与绝望。
“找到奎因的话,若是那时候我不能……请你告诉他,他的家人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一直在找他,可不可以?”
他们的确没有忘记他,他们只是寻找了替代品。
“那么重要么?”
“所有人都不了解奎因。他不是只有表面上肆无忌惮,没心没肺的。他一直……他想念他的家人,想念父母,姐姐,很偶尔的时候他会提及他们,漫不经心下是他拼命的隐忍。所以……如果已经被忘记的话,自己被智能体替代的话,很会难过的吧?”
天树很想问他,那你呢?你也有家人?你也想念他们?既然可以自由活动,有没有尝试过去找到他们?
“奎因其实很温柔的!等你找到了他就一定会喜欢他。口无遮拦的,永远在怼人,每一句关心人的话都会被他说的恶意十足。但是,你需要保护的时候,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有犹豫,他会……”
“寺房曜——”
“在呢。没睡……”
“我知道了。”
“唉?”
“我知道了。他很好!所以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无论如何。你不需要再向我解释那么多,描述那么多,深怕我觉得他不重要,就此忘记了这个约定。我不会——忘记任何约定。”
天树突然觉得细思极恐的是,133全部都判断正确了。
他只凭影像就判断了家里的老幺,奎因,不是那样一个恶劣的孩子。
只不过他表达的方式不同,表达方式让人觉得有点可恶。
寺房曜身上有着与133相似平心静气的气质,他们愿意深入人心,去摸索、探索、尝试人们心底最深的角落。
……
天树醒来的时候,寺房曜依然蜷缩在她沙发脚下,她侧躺在沙发上,一条手臂垂在地毯上。
他身上的衣服散开着,所以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背脊幽蓝色森冷的光芒。
那一瞬,脑海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去摸索被她藏匿在房间各个角落的拆封小刀。
直到手掌间摸到冰冷的触感,内心的安全感才慢慢回归。
他不是敌人……他不是敌人……不是敌人……不是敌人……
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必须拼命的压抑住内心的攻击性,才能忍耐住不压住他,整个人捆绑起来。
活着的生物体,都是不安全的。不可靠的。不可信任的。
“……为什么要那样盯着我?很可怕的。”
天树一脚踏进卧室的脚收了回来。
猛地转过身凝视着他。
寺房曜依然紧闭着眼睛,好像还在睡眠中的样子。
但是刚才那句话,口齿特别清晰!分明就已经清醒了很久。
“你睡着了,姐姐。而且睡的很熟。我已经……我很久很久没有那样睡着过了。”
天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没错,她睡着了!
逃离黑陀螺后的好几年里她从来没有躺下休息过。
不是站着靠在角落里,就是坐着面对着门户。
看起来的样子是醒着的,意识独自陷入混沌,这就是她休息的方式。
后来身体崩溃过,精神也崩溃过,她拒绝筑梦师介入,也拒绝医疗师介入。
最安心的那阵子是和133在空0姆0基地上。
她一厢情愿的以为着除了她和智能体没有外人了,智能体不需要休息,133的扫描眼会整日巡守周围的环境。
她躺在父亲打造的地下室里,即便房子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可这还是她熟悉的家园。
那一阵子是她睡的最安稳的时光,醒来后搜索材料,埋头修复133的躯干……
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寺房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嘶,你在想什么?怎么总感觉你眼神开始迷离。”
天树下意识一拳挥了过去。
寺房曜的反应速度要比星舰训练场上许多正职战士更敏锐,简直就跟模拟智能体似的。
他轻松一个侧身就避过,挑衅的望着她,露出讪讪的笑容。
“姐姐果然是逃离太久了呢?身手都没有以前敏捷了。”
“以前我也不是走敏捷那一挂的!”天树确实从来不靠身法取胜。
她靠的是勇,勇莽的莽!
天树走了半步又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寺房曜身上有与133极其相似的地方,但寺房曜更加的人类,他更复杂,他有情绪,有小心思,有怀疑。
即使口头答应了与天树合作,神情间也时不时的露出审度、打量。
“姐姐——”
“???”谁是你姐姐?
“门口有人。”
不得不说,黑陀螺训练出来的血模听觉感人。
他们经常将幼童扔入不现一丝光源的小黑屋,在黑暗中生存几个月之久。
然后换进纯白色光源的房间里,灯光刺目,无法合眼。连续几个月睡眠不过一个瞌睡。
天树冲他摆了摆手,小血模心领神会躲进更衣室。
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表情局促的佐诺,似乎手无足措的。
“……刚好路过。过来接你?”
说话的时候语气闪躲,充满不定,天树都不禁怀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指挥官,我们住的地方,不顺路。”他到底是怎么路过的?
他住在新星顶层豪华独栋。
与弥璜类似的原木结构小房子。不同的是他的家周围有星舰巡航队的保护。
大部分的指挥官都住在那种特别高敏区域,方便星舰的统一维护。
而她的公寓类似在集体宿舍。周围毫无景致可言。
为了不破坏地表结构,建筑之间错落的十分遥远,好在天树从来不挑剔环境。在模拟自然野生环境训练中,优势十分明显。
“我……最近关于黑陀螺饲主的调查怎么样?”
天树迟疑了片刻,他特地一大清早,用了个完全不合理的借口上门,就为了问她调查结果?
什么调查结果这么重要,就不能等进了星舰总部再讨论?
“佐诺,你是不信任我的能力?还是担心我会给你出幺蛾子?是我主动提出申请,接下追踪黑陀螺饲主的任务,我就绝对不会搞砸。”
“不是……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他们之间确实出现过信任危机,佐诺一厢情愿的相信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又可以继续回复曾经彼此信任的合作关系。
天树冷漠防御的姿势让他多少感到尴尬和冒犯。
“树,我只是想表现的友好些……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是指挥官,我是机械师,我们只是同僚。你为什么要特别表现的友好些?”
天树认真提问的语气真心刺痛了佐诺。
他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抵住门,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楚她是有意疏远他,还是本性冷漠。
在带她离开空0姆0的时候,他亲眼看着她情绪崩溃的样子。
她是会哭的,会闹的,会伤心的,她不是石头做的人。
可她在他面前却总保持着理智,沉默,不近人情……佐诺逐渐的迷茫起来。
“天树,你是真的不明白么?是真的么?”
“我应该明白?”天树小心翼翼,斟词酌句。
星舰的人际关系说复杂不复杂,但是等级制度森严。
佐诺自从晋升指挥官后,与他同期的队员都见证了他愈发森严,愈发临近没有情绪的智能体。
他在与长官争执预算的会议上,常常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突然陷入沉默,简直就像智能体宕机了。
天树与佐诺是最早一批的队友,但她回归星舰同时也是新人。
所以不愿意与随舰指挥官之间流露出不同于其他队员的亲密关系。
“天树,我一直……都……”佐诺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不可置信的越过天树的肩膀,瞠圆了盯住她的背后……那是个,人?
佐诺更愿意相信那是她新购入的智能体,但是星舰内部公寓对住户使用智能体的管控很严。
主要是现在的智能体比较弱智,容易被黑。给公寓和住户带来不可预估的威胁。
星舰作为智能体最初的研发者,深谙其道,这玩意儿忒不稳定了。
但是,眨动的眼睛和随意的站姿证明了,他确实是个人。
天树透过佐诺瞳孔反射看到了自己背后有个人,他挥了挥手。
缓缓后退了一步,侧过身,默然以对。
没有丝毫要主动介绍的意思,全看他俩自由发挥……
“星舰学院,植物科,培育研究员,寺房曜。”
还是寺房曜表现的大方得体。
佐诺被迫应对,“星舰部队,指挥部指挥官,佐诺。”
“哦,那不就是……”眼神玩味的来回扫视两人,“是树的直属上司咯?”
佐诺脸色愈发阴沉。没错!就是直属上司怎么啦。
将目光转向天树,她是不是漏了介绍什么?两人之间关系呢?
自己与她是“直属上级与下级”,她跟这位什么植物系,见鬼的保育员之间到底还能冒出来个什么样的关系?哈?
眼看天树事不关己完全不想过问,佐诺只好自己开口了,“这里是星舰内置公寓,你是探亲啊?还是访友?”
一听到佐诺官威上来了,天树立刻意识到不能袖手旁观了,“我咨询过管理部,没有说不能带朋友入住……”
“朋友?”
“朋友?”
“……”不然呢?天树一时间被两人同时问懵了。
既然天树有“朋友”在访,佐诺看出没什么说话机会,扭头就走了。
关上房门,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还是先走……?”
“我认识他太太。”
“啊?”
寺房曜收敛起刚才游刃有余的社交,语重心长,“不管怎么说,虽然是你的自由,有妇之夫,在星舰部队这种封闭环境,你最好不要冒险。”
“哈?”天树直觉自己一定是遗漏了前半句什么,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番语重心长的话之前他还说了什么。
“你是他的情妇,不是么?”
“我是什么?!!!”晴空霹雳,脑袋子嗡嗡的。
“不是情妇为什么这个时间,表情这样的来找你?”
小样!还一本正经的分析上了?
“我认识他太太,鳕月夫人。虽然表面看起来挺低调的女士,但她只言片语间流露出的锋利,是比亚娣冽夫人更可怕的女人。”
“你还认识亚娣冽?”
寺房曜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我认识的人可多。”
“他们中也有饲主?”
寺房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些人都是高端饲主,他们不会轻易沾染双手。
他们与黑陀螺结交通常是为了别的目的,譬如需要某个人消无声息的消失,或者某个人退出历史的舞台。
“亚娣冽夫人,是我的签名人。”
“什么是签名人?”
“她替我背书,让我可以进入到不同的家庭。这些家庭拥有很高的权重地位,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近的。若是有目标需要完成后撤退,她就是最好的掩护。因为她不会直接向我们授予任何的要求。”
天树懂了。她就是那类中间人。
正是因为有了中间人的存在,雇主和黑陀螺彼此才能相安无事。
亚娣冽的丈夫是指挥部高级指挥官,她本人也是前环星基地名门之后。
天树的眼瞳危险的眯了起来,这意味着要彻底瓦解黑陀螺比她预期的要艰险的多。
原来她知道的只有黑陀螺自己的力量,然而这些年,黑陀螺也进化了呢。
“我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
“奎因。”
对寺房曜来说再复杂的人际,也抵不上一个奎因重要。
所以,“合作愉快!”
“你的眼睛,特别好看。”
“哈?”
“曾经黑陀螺出售人类的眼睛,将它们挖出来,浸泡在酒液中,贩卖给客户。所以,一定要成功。”
“嗯。”
寺房曜天生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他也是被眷顾的。
明明遭受到的挫败犹如滚烫开水,淋遍下来,体无完肤。却可以恰到好处的收敛进去,显得犹豫而寡淡,轻慢却令人容忍。
所以天树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以为他又是一出玩笑,仗着她虚长几岁,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等待包容。
直到后来才慢慢明白,他的每一句玩笑都是含着血泪的,他说,“一定要成功”的时候是破釜沉舟。
黑陀螺从来没有沉寂过,只是从她生活中短暂的消失过。
被贩卖的孩子依然铺天盖地,血池淌满小黑屋。
若是她不能成功,黑陀螺被激怒,那就不仅仅是她逃走之后,在孩子们脊椎骨缠绕上定位锁。
或许更凶残百倍千倍……不忍直视。
离开的时候,天树对他说,“不要再去招惹弥璜。”
“为什么?你怕我受伤?”
“把他留给我不好么?”
寺房曜意味深长的看住她。
“他是……把我送给黑陀螺的人。”
猛地倒吸一口气,他明白了。
他们之间有种潜移默化的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对视,一声叹息,就能追溯到彼此的情感根源。
不仅仅是相似的经历,是种莫名的熟悉感。
寺房曜不想找麻烦,但麻烦还是会找上他。
从离开天树的公寓开始就感觉到身后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一个转角的地方他甩开了对方,悄无声息的蹲进黑暗中。
黑暗是黑陀螺教给血模们的第一课:人们总是能够在黑暗中找到归属,找到灵魂的卑微、不堪……
所以当对方的脚尖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猛地起身,一个背摔,一个落地。
动作一气呵成,优美且优雅,指尖在蠢蠢欲动,但他没有下死手。
“指挥官,做人呢,光明磊落最重要啦~”
“离天树远一点!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每个人对应激的反应不同,猜一猜,她的应激点在哪里?”
“混蛋——”
“我不是你的敌人,指挥官。有时候认清自己的枕边人,就和认清自己的对手一样重要。”
……
走进星舰总部的时候,佐诺脸色铁青着。
在治疗舱里默默忍受了二十分钟,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治疗舱外的医疗师吓得不敢多问一句,这,训练场还没开馆,和谁动的手呢?
直觉告诉他,这个培育师不对劲。一个星舰学院的研究员怎么可能有这么灵敏的反应呢!
简直比专业训练的战士还狠?
“天树机械师到了没有?”
“在训练场……”
推开门,一道无形光剑劈了下来,虽然知道不会受伤佐诺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他知道天树下手素来非常狠,要比男人还狠,但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在她的履历中有一段是空白的,她面试的时候只说过,在流浪。就没有下文了。
可是,联想到同样出手凶狠雷利的寺房曜,内心突然滋生出非常可怕的联想——他们是同一种人?
天树关闭了训练场景,看了眼心有余悸的佐诺。
脑海中飘荡过去的声音是,“……是他的情妇……是他的情妇……的情妇……”有毒!
整个人都不好了。
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额头汗水一滴滴的落在脚尖。
佐诺下意识抬手,要帮她擦去汗水,天树径直一个背摔……
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训练室内外层层叠叠的监控摄像头。
即使没有人敢当着面说,背后戳戳点点是免不了的。
“噫油~知道哇?隔壁组的指挥官被他下面的机械师摔了呢!而且还是个女机械师!啧啧。”
天树犹豫片刻,很主动的伸出掌心。
佐诺看着她,将自己的掌心放上去……这是?迟到的安慰?
“你也摔我一次吧。”
“不必了。”是嫌不够丢人么?还放水让他摔?
“黑陀螺饲主的调查报告,发送给你了。”
“什么?”
“你早上问我的。”
“……”一股无名火升起,又被压下,“我回头会看。”
顿了片刻,“那个人……寺房曜?他真的是你朋友?”
天树看似正在调试着训练场光影,漫不经心的,脑海里飞快的计算,是否需要对他说实话?
寺房曜就是黑陀螺的人。他是这次调查最好的切入点。
到了最后,佐诺依然没能赢得她的信任,“是。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指挥官,如果他有哪里出言不逊的地方,麻烦请高抬贵手,不要责怪他。”
突然想到寺房曜说过他认识鳕月,鳕月是个比佐诺精怪的多的人,“如果听到什么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也请指挥官先行确认,不要武断决定。”
她是在提醒他,对于叛徒鲸城的误判么?
佐诺的脸色顿时晦暗下来,“放心。他不是我的敌人!”
天树经过会客区的时候莫名感受到如芒刺在背的目光,警惕的凝眸,发现竟然是鳕月。
靠在鳕月肩膀上的是亚娣冽。
亚娣冽的脸上满是泪痕?
天树无端背后一凉……要不是还有亚娣冽在场,她差点以为鳕月是来找她麻烦的。
“咦?那个不是亚娣冽夫人么。她怎么来星舰总部了?”
“听说和丈夫感情不和,都是分房睡的呢!”
“架不住两家人世交,分手都不可能,唉,挺可怜的。”
“疯了呀?还有心情同情她这种跋扈的女人……”
“嘘!……天树机械师。”
“没事,天树机械师也不是多嘴的人。”
于是,天树凑了过去,“是出什么事了?”
“唉,你还不知道呀?出大事了!亚娣冽夫人家有个孩子丢了……”
“亚娣冽夫人家的孩子?”
这时候佐诺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鳕月连忙迎上前,夫妻两低语几句后,目光竟然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天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