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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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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鳕月没有想到,她还会回来。
      不过所幸的是鲸城再也不会回来了。
      空0姆0基地彻底消失的消息在新星上引起了部分史学家的缅怀。
      人类移民的足迹留在了浩瀚星际中的许多地方。

      但有些痕迹也随着移民的放逐而消失了。
      譬如空0姆0,曾经它有多么庞大、辉煌,如今却只留下星际中的一团散沙……
      “喂,你家那位回来又要高升了吧?”
      正在购物单上添置着家居、电器的鳕月指尖不由得一顿。

      得到佐诺带领的小分队返航途中的时候,她暗自松了口气。
      虽说是佐诺主动请缨的,但她私下对鲸城始终不放心,可以出手一次,第二次就没有那么困难。
      然而相比之下,她更加害怕的是,万一鲸城走嘴,卖了她呢?
      通讯官告诉她,返航人员少了一半。鳕月立刻大惊失色。

      于是“指挥官夫人”群默默凝聚了起来,成员变动不大,毕竟指挥官职务也不是天天轮换。
      鳕月一度是被踢了出来。她身上学术气息过于浓究了。
      但真正关键的是,佐诺始终在边缘徘徊。明明本身拥有很好的优势,却硬将优势发展成了叫人嫉恨的目标。

      “当初也不知道谁举荐鲸城的,肯定没的跑了!前洲际私密部反人类那么久,活该!”
      鳕月咬住了嘴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她盲目自信清高,是她跟这群夫人确实无话可说。
      关于私密部为什么反人类,她们压根不在乎,她们眼里只有人云亦云的东西。

      以及什么东西会阻碍她们的丈夫步步高升。
      这些人中不少都是曾经环星基地上的高级住民,职业也是百无一用筑梦师。
      还有好几位都是过去玄音社的资深成员。
      环星基地瓦解后,这些家族和群体的处境岌岌可危,但好在音零出现了。

      音零是当年唯一觉醒的裂变筑梦师,远古筑梦师的嫡承。
      是她阻止了前洲际私密部一己私利之下创造出来的怪物,镜像大师——那是全人类的公敌。
      因此,至今,新星上到处可以瞥见街头巷尾,矗立起来的音零雕塑。

      传说觉醒筑梦师的意识会长留不散,依然有许多人口口相传经过音零雕塑的时候能听见她在自己耳边窃窃私语,指点迷途。
      正是如此,筑梦师即使百无一用,依然享受着极高待遇。

      筑梦师协会成为一种尊荣般的存在。她们才得以庇荫下保持着华丽的生活姿态。
      其中一位舰长夫人悄悄靠向鳕月,她是小团队中的新人,比鳕月簇新的多。
      她的丈夫要在此次回航之后才第一次晋升为指挥官。
      不过她盖着筑梦师协会入牌成员的戳,与这些夫人们早已熟识了。

      “佐夫人?”
      “叫我鳕月就好了。”佐夫人通常是对佐诺母亲须芮的称呼,她还不想喧宾夺主。
      舰长夫人眼神中透出几分暧昧和讨好,嘴角努了努不远处正在挑选野生土培植的盆栽的夫人。
      “好像就是那位的丈夫呢。”

      “什么?”
      舰长夫人唏嘘起来,“她丈夫呀!就是在指挥官总部推选架构师的时候力荐了鲸城。听说是拿了私密部好处呢……啧啧!贪小失大,说的就是他们那种人吧?”
      为了显示出自己内部信息人脉广阔,不住的挤眉弄眼。
      鳕月却忍着一阵反胃。

      “对了,好像说之前跟鲸城有过联络的,无论是不是星舰在职人员,都会接受调查?”
      这条消息显然出乎舰长夫人意料,满脸惊慌。
      这时作为夫人团主席的亚娣冽走了过来,剐了眼舰长夫人,姿势亲密的拢住鳕月肩膀,“啊哟,这些不用你担心。虽然之前你和你家那位与鲸城是一队的,但佐诺指挥官素来与鲸城不对盘,整个星舰部都知道的。不可能再有人会怀疑到你头上。”

      意味深长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向舰长夫人展示什么才是真正的优越感,“我打包票。要是有人敢怀疑你,鳕月啊,你来找我,我不会放过那群没眼力见的家伙。”
      刚才还在炫耀自己消息渠道的舰长夫人顿时没了声。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以前鳕月,佐诺,和鲸城是一个组队的。

      ……

      星舰中心晋职宴会的时候,变成了大型撇清关系现场。
      同是指挥官,同是恨不得把佐诺剔除在外,让他早点去死的同僚,如今一个个谄媚嘴脸。
      “……啊哟,我们都是被那个鲸城大叔给骗了!前洲际部真是不要脸!”
      “私密部从以前基地时代就不干人事。以前是抓孩子做人体实验,现在是抓孩子做智能体调试,换汤不换药。”

      人群中不断有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与佐诺同舰归队的舰员经过人群时,趾高气扬,抬头挺胸。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立了什么功,但是上面很喜欢!他们做了对的事情。
      他们瓦解了前洲际私密部的阴谋。
      捣毁了空0姆0废弃基地上残留的威胁……之类。

      只有佐诺神情肃然,不显一丝骄横。他快步的走进人群,穿过层层叠叠的恭贺与攀谈。
      走到了鳕月的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跟我出来下。”
      她穿着香槟色的夜光礼服,很适合她,修身且妩媚,尽显温柔仪态。
      鳕月本身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炫耀出自己的气势,什么时候应该收敛。
      如果不是心有所属,很少有男子可以抵挡她的魅力。

      她深谙佐诺是个非常低调的人,而且不喜欢展现自己家族背景,因此她总在努力迎合他的期望。
      “一会天树会来,你照顾她。”
      不由得顿了顿。她了解天树的性格,即使回来了,天树也不是擅于应付社交的人。
      “知道了。”

      正要走,却被佐诺背后一把拉住了手臂,鳕月内心跃动了下,是这个时候要向她表忠诚了么?
      “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对我说的?”
      “我?什么?”
      “关于你和鲸城之间?”
      “我和鲸城?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

      佐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回来以后听到有人说,你在关键人列表上……他们或许会找你谈话。所以我想,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你最好事先告诉我。有些事情我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得知。”

      背着光源,鳕月脸色已经一片阴黑。
      她努力绷住表情不至于垮下来。
      她已经分不清佐诺的这番话是在表达对她的关心还是……只是怕他自己被她拖下水。
      她感受到了压力,无穷的压力。也希望可以有人分享,有人帮她分析,这个人当然是佐诺最好了!

      可是,他的语气,却似乎并不是完全站在她这边的。
      他在审视她。
      这样的感觉令她很不好受。
      “没有什么,我和任何人之间没有什么事是你必须知道的。如果你还觉得不放心,我可以签署免责协议,无论他们调查的结果如何,都与你无关。”

      “鳕月,我不是这个意思……”
      “诺,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你有没有真正的看过我一眼?”
      佐诺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们两人彼此都有着很严重的应激后创伤反应。

      他们拒绝治疗,不容许任何筑梦师侵入到他们的意识海深处。
      都有着同款无法补足的伤痕。
      鳕月觉得自己慢慢的走了出来,他却还在里面,越陷越深。
      或许她从来都不是那个能将他拉出深渊的人,天树才是。

      ……

      人群中一阵哗然引起了两人注意。
      佐诺毫不犹豫的撇下了鳕月向宴会中心走去。
      是天树到了。
      一头红色短发被她留回了原本的色泽,温暖的褐栗色。

      穿上干练贴身的机械师制服,乍看上去就是走错会场的小机械师。
      但是得知了她父亲是谁,以一己之力摧毁了私密部反人类地下研究所的“英雄”。
      投去的原本充满审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宽容与和解。
      那些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指挥官纷纷上前与她结识。

      佐诺的担忧是多余的,她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很融洽。
      天树原本的孤僻只是出于她的自愿,她不愿意与人多进行交流。
      当她愿意的时候,她可以很随和。成为人们眼中具有价值的天才机械师。
      指挥官和舰长试图拉拢她,她委婉的拒绝他们,有人抢先一步咯,她已经与佐诺合作。

      天树会正式回归到星舰部队,不计前嫌。
      星舰既能展现出自己的大度,同时也不愿意这样一名天赋机械师旁落在外。
      回归星舰后天树收到的第一个签名任务,消灭黑陀螺。
      对大部分星舰成员家庭来说,黑陀螺只是威胁孩子们用的“坏人”。

      离他们的安全世界很遥远。
      只有生活在底层的星际移民,黑陀螺才是真正噩梦的端源。
      当星舰这些自认高等移民的长官及家属若无其事的高谈阔论,眉宇间尽显鄙夷之色。
      他们却丝毫不了解黑陀螺的可怕之处。
      黑陀螺无处不在,无时不刻凝视着深渊。

      作为逃出黑陀螺的血模,天树神态平静的听着他们津津乐道,将道听途说作为衡量标准。
      就算在现场的人群中有黑陀螺的存在她也不会感到意外。
      早已知晓黑陀螺可以渗入各个组织,各个部门,各个基地。
      与之接触的不仅仅是从叔叔手中收购幼童的黑陀螺,还有混杂在高级人群中,类似鲸城那样的黑陀螺。

      “你没事吧?”佐诺看出了天树的心不在焉,悄悄走到她身后,“如果不想应酬的话……”
      不远处鳕月投来犀利的目光,不仅鳕月,还有一干各色太太们。
      “她就是那个女机械师?”
      “听说父亲已经死了。”

      “又不是星舰学院出身,没听说过有什么家世背景,能混到这个份上,必须是会点手段的花蝴蝶呢。啧啧——鳕月啊,看来你是碰上对手了。”
      鳕月脸上表情阴一阵阳一阵的,她是很想为佐诺说话。但佐诺暧昧的态度让她说不出话。
      这时候亚娣冽再次展现出作为夫人团首席的风仪,“走。去会会她。”

      “啊……”鳕月作势阻止,眉眼间却是不经意的流出几分幸灾乐祸。
      她很强。天树素来是目中无人的。但那是在男人作主的圈子里,机械师本身在星舰部队就高人一等。
      尤其还是她这样漂亮年轻,天赋异禀的女孩子。

      她老老实实待在星舰队里当她的女机械师就行了,偏还要跟着指挥官佐诺抛头露面。
      这就算她不懂规矩了。
      “是叫天树吧?”亚娣冽挡住了正要侧身避开的天树。
      天树才后知后觉原来她们洋洋洒洒而来的目标是自己?

      天树沉默以对,上下打量对方,似乎在等对方的自报家门。
      “哈!”亚娣冽嘲讽的笑了声,“挺有个性的机械师呢。”
      “夫人,我从小父母双亡,孤身在外漂泊,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所以夫人如果有话要说,请直说。怕复杂了,我听不懂。”

      亚娣冽脸上傲慢的笑容僵愣了半天,好久才缓过来。
      见过不要脸的死丫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小看了呢,有点道行。
      天树顺手又捋了捋自己毛躁的短发,示意自己不是走完美那一卦的。

      赤脚不怕穿鞋的,她从小是在血泥中跑大的,更不必怕她们。
      显然贵妇圈中玩的那一套不适用在带倒刺的小野猫身上,亚娣冽一时间无可奈何,愤愤拂袖而去。
      眼见亚娣冽为首的夫人们浩浩荡荡离开了,舰长夫人粒粒紫才悄摸摸委身上前,态度谦和的与天树一番自介。

      “刚才那位是亚娣冽夫人,她是……”
      “我知道。”天树心不在焉打断对方。
      信息树上的人员名单她都看过,包括那些家属。过目不忘的好处就是那些人的黑历史一眼就记住了。

      可以时不时的抖出来几次,吓唬对方。
      粒粒紫眼神中立刻端起崇拜。她知道自己这个盟友没有选错。

      ……

      不久天树就成了粒粒紫夫人家中的座上宾。
      粒粒紫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作为新晋夫人团的成员,必须要拿出足够的实力才能获得尊重。
      否则就永远是个边缘化的小人物。

      夫人团席承了当年玄音社的风格,由各位夫人本身的家世、学识,以及丈夫在星舰的级别,分门划类。
      团体中非常排外,像天树这样的出身无论日后她晋升指挥官还是下嫁指挥官,都很难在小团体得到重视。

      然而,粒粒紫看到了潜力。新星毕竟不是环星了,新星犹如后期的母星,移民人数庞大,人种混杂。
      绝对不是一两支小团队能够左右的。

      天树独立自主的风格让她看到了不同的力量。
      天树也发现了粒粒紫绝对是行走在两个极端的女性。
      她一方面始终讨好着以亚娣冽为首的夫人团,与鳕月的若即若离不同,粒粒紫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运营中,简直把社交作为一项事业。

      另一方面她也拉拢着来自不同阶层的女性,纳入她的茶话会。
      有些还只是星舰学院的学生,有些刚刚踏入职场,或是天树这样外来星际移民。
      因为有了粒粒紫的劳心劳力,天树省去了不少麻烦鳕月的力气。
      “天树啊,别怪我多嘴,我就问问,你和鳕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天树不喜欢反复回炉自己过去的事情,看在粒粒紫多方照顾自己份上,给了她一点提醒,“佐诺在成为指挥官之前,我和他是队友。”
      那个故事粒粒紫已经找人恶补过了。脸上立刻一紧张,“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天树毫不在意的歪了下脖子。

      “那我们天树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姐姐我可以帮你笼络笼络。”
      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这个问题她倒还真没有考虑过。
      她不喜欢人,不喜欢人类,她与同类之间隔了一层壁。
      虽然可以自如的交流,但是她的内心深处,毫无信任可言。

      目光掠过之处皆是一张张虚假的脸,人们会沉迷于她的眼瞳,不由自主的释放出自己,他们的野心,他们的傲慢,他们的自以为是,自私自利……
      即使父亲三涧甲,他也是自私的,他选择了对她来说最艰难的路。她不恨他,她爱他,可并不代表她全盘接受了他走过的路。

      “我喜欢的男孩子?可能是……”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若是知道她这样的回答,有些人该是要伤心的吧。
      粒粒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怔了片刻。不会吧?不会吧!是他呀~
      人群中,天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子。

      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浮世绘般漂亮的眼睛。
      暗褐的琥珀色,带了点点绿意,一丝丝水漾蓝光。
      可惜,这双星辰般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活泼之意,如冰封的湖面般,宁静而沉寂。
      一不小心望进他的眼眸里就会不自觉的沉溺下去,难以逃脱。
      天树能感受到的却是潜伏的危险……

      “嗯,他是我新换的植物调理师,精通各类古植物。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他的岁数不能是经历过母星纪元的,却对那些从母星上繁殖而来的植物特别熟识,不仅门类精通,性格也摸的很透彻……”

      后面的话,天树没有仔细听进去。但她记住了他的名字,寺房曜。
      他与她很相似,是后来居上者。星舰学院破格录取,如今已经是学院里的留用研究员。
      “他很贵呢!”粒粒紫语气中明显的不甘心。

      可她也没有办法,夫人圈嘛就是这样,有人用了他,觉得好,无论多少价钱其他的夫人也都必须用上。
      否则那不叫小气,而叫穷酸了。

      “……很多只见了一面的小姑娘就喜欢他。没有用的,他孤傲的紧!”
      粒粒紫一方面不想打击到自己的新同盟伙伴,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为天树考虑,以她的身份,还是找个舰长以上级别的比较牢靠,科研人员不适合她。

      正在自顾自忙碌着工作的寺房曜意识到天树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冷漠的回视过来,很快低下头去,但片刻后却又抬起头凝视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时彼此皱起眉头,动作尤其相似。

      天树从粒粒紫家庭院离开的时候经过他的身边,天树的步伐停顿了片刻,寺房曜却完全不想搭理的样子。

      然而当天树转过身重新走回来的时候,他主动迎了上去。
      “跟我走。”他低声耳语道,一把拽过她的手腕。
      力量迅猛,若是抓在粒粒紫手上出乎意料,天树却早有准备。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寺房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松开了手。
      两人走出庭院,一路走了很远的路程,天树不禁要纳闷了,他不是在粒粒紫家里工作的么,这样随意翘岗真的好么?

      “你是谁?”
      蓦然停下脚步,毫无预兆。天树差点一头撞过去。
      站稳脚跟,冷笑的看过去,问她是谁?合适么?他配么?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要你安安静静的,做你的分内事。”

      男人打量着她,打量她的方式与她记忆中的某个阴暗中的人影,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
      天树琢磨了半天,才理解他的意思。
      “很多年前。”

      男人暗自啧了声,“怪不得。那就是你了。”
      “什么是我?”
      “自从你消失了……”
      男人当着面,自顾自的脱下了身上的外衣,然后露出精瘦的体格,慢慢的转过身,背向她。
      对于普通人肯背向对方,是信任。

      但天树不同,她在黑陀螺长大,她不信任任何人。
      她知道,此刻的他才是最危险的。
      在他的脊椎上,皮肤底下,闪烁着微蓝色的光,天树迟疑后终于想起了什么,猛地倒抽几口气。
      “你可以,触摸它。”

      天树走过去,用手指按下,那是人体的脊椎骨,与人体的脊椎骨完美的贴合,却是一层金属包裹,她一节一节往上延展,摸到了脑颅的下方。
      眉头越来越紧,眼神越来越深谙。

      “是?”
      “你往下。”
      她的手指不情愿的慢慢往下,到骶骨末梢的地方,它消失了,却没有完全消失。
      它深入了进去,钻入人的体内,从后到前,完全的包裹。

      “自从你消失后。它就出现了。”
      天树随手摸向自己后颈,有撕裂的伤疤,是她刻意留下的痕迹。
      可是,同样的他却彻底没有了办法。
      “我不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但是你想动粒粒紫的话……”
      “她是你的朋友?”男人转回身来,用她看不懂的眼神凝了她片刻。慢慢扣上外衣。
      “不是朋友。”她没有朋友。

      应该怎么形容呢,说同盟,合适么?
      在人类的社会必须遵守人类的法则,这是按部就班的道理。
      男人看出了这个问题对她很难回答,打算放过她,“放心。她不是我的目标。”
      天树一把抓住了正要离开的寺房曜,“你是怎么……怎么活下来的?”

      男人漫不经心的笑起来,笑容与她何其相似,“你可以逃离,为什么就不能有人坚持呢。”
      但这种坚持没有意义啊!她想吼醒他,可是转念,她配么?

      “因为你的离开,许多无助的孩子陪葬。但是没有人有资格责怪你,你只是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语气逐渐暗淡,“只是希望以后,你不会是我的敌人。”
      这是他无法控制的事情,若是敌人,他们必须一生一死。

      ……

      从训练场出来,天树迅速冲洗完毕后换上便装。
      等在宰场大厅的佐诺正在候着她。
      天树的脚步犹豫了片刻,想着是不是要闪过去。

      他是她的直属指挥官,若是他脑子一抽非逮她加练,就很尴尬。
      “跟我回去吃饭?”
      “不必了吧。鳕月不喜欢看到我。”她不喜欢社交,不代表就社交能力低下。

      她看得出来,鳕月看着她的时候眼底里的防备和厌倦。
      鳕月是佐菲截然不同的性格,佐菲会毫不掩饰自己的任何情绪,即使明知道某些情绪是不对的。
      但是鳕月只有在“正确”的时候才会表现出该有的情绪,譬如某个时间需要她的爆发,某个时候需要她的隐忍。

      “……”佐诺一时失语。
      新星和人类的母星很像,有光明的地方,就有幽暗。
      走到人流稀少的地方,戴上用来屏蔽所有电子监测设备的防护镜。
      这是她自制的防护镜。虽然新星移民对生态环境的改造很少,但是星际纪元的科技手段是一样没落下。

      整个新星只要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就没有死角。
      如果不想曝光在没有任何隐私的监控下,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拐入小巷后,寻找到贴地飞行器租赁公司。
      目光扫视价目表,视线不由得停留在133型号飞行器上。

      是一款性能古老的飞行器,引得将飞行器推出来的工作人员神色鄙夷。
      盲猜是个穷鬼,稳了!
      交付完押金和操作手册,与普通穿梭艇也没有多少差别。反而简便很多。
      砰——的一声。

      天树心头一紧,果然还是有些差别的……目光缓缓移向被她扔在副座驾上的操作手册。
      这时候一双眼睛,冷冷的,死死的,自不远处盯着她。
      由于对方视线一瞬不瞬,想当感受不到都难,天树瞪了回去,就发现是张熟悉的脸。

      “姐姐,你不会是跟踪我的吧?”
      寺房曜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巷,径直出现在她飞行器前。
      怀疑的打量着她的座驾。堂堂机械师,就这?
      天树不屑的哼了声,正准备走的时候发现他跟了上来,还上了她的座驾?

      “下去。”
      “都跟到这列了,顺便送一程吧。”
      “下去。”
      “下回我先把运动轨迹告诉你?”
      “下去。”
      “我是认真的。你朋友真不是我目标……啊!”

      天树的飞行器操作技术有点捉急。
      一个猛进差点把自己和乘客都翻出去,好在她自己系上了安全锁,刚爬上座椅的寺房曜就没这运气了……

      天树探出脑袋,连连道歉,“下次,我会练好了再来接你的。”
      说完,扬长而去。
      廉价的飞行器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黑色尾气。

      飞行器平稳的停在了一所杂牌学院门口。熟悉掌握飞行器操作技巧只需要一个起步。
      她已经来这里蹲点好几次了,轻车熟路。
      正好是考院周结束的时间,被全封闭锁了整整一周的考子们交头接耳,满目疮痍的走了出来。
      公共接驳穿梭艇已经候在了停载区。

      私人穿梭艇被学院巡逻员驱赶的到处乱飞,能够进入学院内部行驶的私人艇非富即贵,天树远远的看着他们,眼神间不禁有些落寞。
      一个留着黑色长直发,穿着有些痞气,眼神肆无忌惮乱瞟的女孩子出现,天树散漫的神情顿时凌厉起来。

      女孩子也看见了她,不耐烦的招了招手。
      见到她驾驶的飞行器,更加不满了,“不是让你早点来么。”
      “时间刚刚好不是么?”天树说话语调令人意外的怯怯。
      “什么刚刚好呀!我在等你好不好?而且……嘶,你这啥玩意儿?”
      “飞行器啊。”
      “我又不瞎。我的意思是,就不能弄个好点的来接我?”
      “穷。”

      女孩子煞有介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一脸嫌弃的爬上了副驾座。
      “这是什么?”
      “……是飞行器。”
      “不是!我是说,这?”

      天树看向对方手中捡到的方盒子,像是某种存储条。
      她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从租赁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和工作员一同检验过,不可能留下任何前客的东西。
      所以,它就只能是刚才被她翻出去的寺房曜的东西了。

      她感觉到手臂上的筋都猛跳了起来。
      虽然不熟悉寺房曜,但她了解他那样的人,他们通常没有什么耐心。
      天树从女孩手中一把夺过存储条,脸色骤变,动作都粗鲁了起来。

      “嘿——你弄疼我了!”
      “抱歉。我必须把这个物归原主。”
      “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眼看对方差点抢回去就要扔出去,天树好不容易硬压住内心恶火。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必须给我一个!非要物归原主的理由!!!”
      天树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个男人,最不济她只能向粒粒紫打听了,在此之前只好去刚才的小巷碰碰运气。

      回到巷角的时候果然看到寺房曜正低头在寻找着什么。
      见到寺房曜的瞬间,女孩接受了天树的“理由”,“好吧。看在失主长得挺不错份上,我原谅你了。”

      粒粒紫看人很准,寺房曜就是那种年轻的女孩子一眼遇见就会心慌神乱的顶配。
      也许就是他的硬件,让他活了下来?天树后来这样分析过。
      每个人嘛求生技能不同,有的人可能就是全靠长的好?

      从天树手中接过存储条的时候寺房曜表情明显闪过一丝慌张。
      天树视若无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你看过里面的东西?”
      “没有。”斩钉截铁,不带半秒迟疑。

      正在思索着要怎么佐证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偷瞄他的存储条,遇上一个猪队友。
      “唉,小哥哥~那可是我帮你找到的。你要怎么谢谢我?”
      寺房曜没搭理,反而睨了眼天树,“朋友挺多啊?”
      天树咬牙切齿却又不好反驳。

      拽着女孩子要走,女孩却突自甩开了她,冲到男人面前,大大方方的伸出手,“弥小宗。你呢?”
      她手上戴着手环,显然是想匹配男人的手环,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小宗,我们走……”
      女孩一个反手就拍了过来。天树躲闪不及,嘴角一侧被尖锐的指甲划开道口子。

      女孩愣住了,连寺房曜都愣住了。
      两人的视线都盯住了天树。
      天树深海似的眼眸中,寒光粼粼。
      有那么一瞬,眼底里的怒意已经溢满出来,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女孩努力的想要表现出大姐大的气派。
      挺直腰板,打开肩膀,“又不是故意的!阴气森森的干什么?”
      天树默默舔舐着嘴角。她记下了,这一下是记在她头上的,而不是她老父亲,弥璜。
      弥璜,新星城市建设事务局执行官。

      也是天树的亲叔叔,三涧甲唯一的亲弟弟。
      第一次在新星遇见弥小宗的时候,她陷入了麻烦,被一群人围追堵截,场面实惨。
      原本不愿多管闲事的天树突然瞥见半空中一道微光掠过。
      她想起了在自己最弱小无助的时候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那道影子。

      后来从围堵者的控诉中她听完了弥小宗大小姐的“英雄伟绩”,仗势欺人,霸凌校友。
      天树简直惊呆了,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女孩子要如此跋扈而不堪。
      “我爸——是建设事务局执行官!你们一个个等着!有你们好日子过!”
      在她这种杂牌学院中,城市建设事务局执行官的父亲已经是极高的权威。

      是普通的校友根本不敢轻易招惹的人。
      天树听到了那个名字,弥璜。她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叔叔的女儿认识。
      或许,她还不至于这样恶劣?不过是小孩子的任性罢了?
      天树越是默默观察她,越是心寒三尺。

      “……我爸说,早晚会送我去星舰学院。我才不在乎他们这种小垃圾人!切!”
      星舰学院在天树的心里从来不是什么圣地,但是像弥小宗这样的人将来加入星舰部队,就不堪设想了。

      安逸久了,天树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寺房曜和她自己是极其相似的。
      无论源由何起,两人的经历是殊途同归。
      从小就受够了辱骂、抽打,不似人的待遇,九死一生的存活下来,寺房曜看向弥小宗的眼神愈渐阴冷。

      弥小宗是肆无忌惮的,天树看着她的目光令她感觉到不舒服,就想把对方的脑袋拧过去。
      还没上手,就被人从背后扣住,轻轻一扭,疼的撕心裂肺的,眼泪直流。

      “干什么——干什么——快放开我!疼!!!”
      “向她道歉。”
      “你说什么?!疯了是不是!姐姐我什么时候跟人道过……”
      头猛地被按了下去,因为颈椎承受不住,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是弥小宗没有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气得眼泪再也止不住,哀嚎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天树突然想到了什么,过去一把按住寺房曜的手腕,示意他松开。
      寺房曜质问的歪了歪脖子,狗咬吕洞宾?
      【你走。不要惹麻烦。】

      她用只有他看得懂的唇语说着。
      这一刻她从他眼神中接收到一丝怜悯,那是在黑陀螺成长起来的孩子所不具备的怜悯。
      他的怜悯令她拥有的情绪。就像人类眼中的智能体没有感情一样,黑陀螺的孩子,没有怜悯心。
      可是他有。依然有。

      天树将遭受了天大委屈的弥小宗送回了家。
      第一次踏进那座原木结构仿古老宅的时候她还怀有几分忐忑。
      弥璜却好好招待了她,得知她竟然是星舰的机械师,显得特别殷勤。
      似乎对女儿找了这么个前辈同伴很满意。

      眼底里算计满盈,用意不言而喻。
      “将来等我们小宗去了星舰学院,还要请这位小姐姐多多提醒,尤其人情世故方面。她呀,从小母亲就不在了,我是又当爹又当妈,有时候难免心软,多宠了点,所以脾气直,不会拐弯,要吃亏的呀……”

      那份精明女承父志,天树不禁冷笑,哪里是能吃亏的人?
      弥璜得知女儿受了这番欺负肯定是不服气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女儿在外面有没有被人虐待还不是最紧要的。更紧要的是,他的面子不能拂去!

      身为城市建设事务局执行官,怎么还能有人胆敢挑衅他的权威?反了天了?
      “是谁。”弥璜不动声色的询问。
      天树看向自己叔叔,沉言不答。
      如今的弥璜与她初次来投奔叔叔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干瘦干瘦的,从上到下透出一股子寒酸劲。
      眼下已然横肉妄生,眼眸中泛着豺狼般的戾光,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凌厉而锋芒毕露。
      天树很想立刻就问问他,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哥哥?被私密部逼入绝境,家破人亡。
      他唯一的女儿投靠你,却被你反手出卖,生死未卜……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人生中有过这件事?

      弥小宗虽然哭哭啼啼,但好似动了什么心思,就是不肯直说到底是谁招惹了她。
      弥璜是了解自己女儿的,大抵也看出了些不对劲。
      话锋一转,“哟,怎么小树你的嘴角受伤了?去治疗舱里……”

      “小宗爸爸,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唉,唉,说了多少次,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你叫我一声叔叔也不亏你。我和你父亲差不多年纪吧,若你有个叔叔,也该我这年纪了……”

      后面的话,天树无力再听下去,态度强硬的告辞。
      但是她没有走远。
      她折身返回了原木大屋的园林外场。
      轻车熟路的沿着地面管道进入了地下层。

      新星的基础建设只有一条宗旨,就是不破坏任何的原生态。
      因此地下层很浅,管道的铺设不能掘地三尺。
      这给了天树足够的空间,以及操作环境。

      小蜘蛛智能体,背负着偌大容量记录仪,咕噜咕噜的爬进去,然后咕噜咕噜的爬出来……
      她慢慢了解了弥璜在将她贩卖给黑陀螺后的发家经过。
      他基本上从她的身上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道路。
      那就是拐卖别人家的孩子。

      而且丧心病狂的是全都卖给了黑陀螺。
      他明明知道黑陀螺是什么,那些孩子的下场会如何,却故然如此,不曾有丝毫悔改。
      事务局执行官的职位,就是依靠这份丧心病狂的买卖勾芡来的。
      并且,至今,他与黑陀螺之间还有着定期交易。

      弥小宗威胁同学的话基本没说错,敢欺负她的人,吃不完兜着走,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随即就有可能成为她父亲贩售的对象。
      黑陀螺会挑人,他们不需要家庭背景过于复杂的孩子,不需要父母过于执着的孩子。
      弥璜却不挑,他利用职务之便压榨孩子的父母,令他们无暇喘息,分身乏术,直到最终放弃寻找遗失的孩子。

      将小蜘蛛身上的记录仪取下,揣进兜里。
      天树若无其事的环顾了一圈四周,离开了叔叔的家。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房子周围的园林中,红外热感捕捉仪已经录下了她所有的动态影像。

      坐在屏幕前的弥璜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那双眼瞳就特别特别的熟悉,每次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的那种熟悉。
      “小宗啊——过来下。”
      “怎么了,老爸?刚不是说过了,我没事。有事的话难道我还会瞒着你,不让你给我出气嘛……”
      “不是。我问你,你在哪里遇见这个叫小树的女孩的?”
      “小……爸!你疯了?你不会看上她吧?她年纪跟我差不多呢!当我后妈也太扯了吧!”

      弥璜这次没有惯着她,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面上,弥小宗被他的模样吓到了。
      “爸?”
      “你确定她是星舰机械师?”
      “确定啊!她手环上显示着呢。”
      “她是从星舰学院毕业的?”

      “这……我也没仔细聊过。不过能加入星舰部队的,不都从星舰学院出来的嘛?你有见过我们这种野生学院的进入星舰嘛?没有的吧。所以啊,你赶紧的!给我努努力,把我弄进去。”
      “快了。”

      “什么快了?每次都敷衍我!”
      “你给我好好等着就行。还有,以后在那个小树面前,话不要乱说。”
      “我还能乱说什么呀?我总不能说是你把我同学拐卖了,送去……”
      “给我闭嘴!混账——”
      “爸、爸,我错了!我错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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