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梅花几度开》小YT

2、涉足舞厅

　　傍晚时分。
　　夕阳斜照，美景无限。

　　自盛丰银号出来，梅志麟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疲态尽显。
　　“哥，不如到明珠坐坐，放松一下，”梅志毅对志麟说，“一整天工作，也还是挺累的！”
　　“明珠？”志麟失笑，抬眼看着精力充沛的志毅。“你去吧，”扭头看着天边的夕阳，眼眸里的光辉逐渐黯淡下来，“哥老了，不适合去那些地方！”
　　“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志毅拍了一下志麟的肩，“二十八岁就在那里喊老，妈听到了准会宰了你。”
　　采姨吗？志麟的嘴角扯了一下，是啊，五十几岁了，还是那么风骚。
　　“哦，我知道了，你不去，是怕大嫂，对吧！”志毅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别胡说。”志麟皱眉。
　　“没胡说啊！我看，爸迟早都会向夏家提亲的！你们不仅是门当户对，而且还是青梅竹马，谁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志毅自顾自地说，并没有留意到志麟脸色渐渐地铁青起来！“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夏梦雪呢，是爱你爱得深呐。”
　　的确，爸也曾经向他提过提亲的事，只是，他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掉了。但眼看再过两年就三十了，还能躲多久？
　　“完了没？”志麟打断志毅的话，招呼着远处的黄包车，“走吧！”
　　“上哪儿去？”
　　“明珠！”
　　志毅笑，早知结果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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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包车停在了明珠舞厅门口。
　　二人下车。
　　志麟抬头看了看，果然气派！诺大的门面装饰得极尽奢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灯光闪烁。
　　明珠舞厅刚落成不久，挂着弃政从商的陆凯轩的名字，旋即成为颇有名气的大舞厅。
　　看着车如流水马如龙，到处衣香鬓影的场景，志麟微微蹙起眉，平日即使是生意上打交道的需要，他都极少踏足这类场所，更何况是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来这里。明珠舞厅，应该算是第一次了。明天那些小报，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梅先生，欢迎，请进！”门口，一个穿暗红洋制服的侍者向志麟和志毅鞠了鞠躬，做了个延请的动作！
　　志麟有些愕然。
　　“陆小姐在吗？”志毅问。
　　“小姐在里面！请进！”侍者答道，领着他们走了进去。
　　“你常来这里的吗？”跟在侍者身后，步入了那莺歌燕舞的场所。
　　“当然不是，”志毅笑，“只是子瑶是我在英国的同学。”
　　“陆子瑶？”
　　在市内，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美丽不可方物的陆子瑶，即使是没见过，也肯定听说过她如何的“九天仙女下凡尘”，如何的“倾国倾城”。只回来短短数月，就已芳名远播，大批的人拜倒石榴裙下。
　　“就是她，她说想见见你！”
　　“见我？”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志毅神秘地笑了笑。

　　转过“百花争春”的苏绣屏风，志麟的心神没来由地一震。
　　舞厅里，清烟漫袅，金碧辉煌。
　　诺大的舞池，光滑如镜，一对对佳人在当中翩然起舞。
　　远处舞台上，一个声音千回百转：
　　花开，花又落
　　梦里能遇你几回
　　辗转难眠尽是痴
　　半梦半醒间
　　怎料到
　　冬已尽春又至
　　梦依旧
　　香抱满怀
　　再次相逢在
　　花前月下
　　幽幽梅花
　　残香满园
　　但愿从此不再分离
　　言誓永远
　　声音低沉柔美，唱得丝丝入扣，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沧桑。
　　与平时听到的那些如夜莺、云雀般清脆、娇嫩的声音截然相反！但是却有一股开脱不了的力量让人欲罢不能，令在场的所有人痴痴欲醉，黯然伤神。

　　随侍者来到舞台的前席的一侧厢阁坐下。
　　“二位稍候，小姐很快就会来！”奉上名酒小菜，侍者便鞠身离开。
　　“其实，这只是我第二次来明珠……”志毅说，“上次是和子瑶一起来的，本来就想叫上你，但你和爸爸去谈生意了……这次子瑶说无论如何都要见你……对了哥，你会跳舞吗，等一下去跳舞……”
　　“哦？”志麟心不在焉地应着。陆子瑶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他和她一面之缘都没有，为什么要见他？若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掌权的还是他父亲，见他，没这个必要，那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和志毅有关……

　　“哥，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哥！”志毅推推志麟。
　　志麟回过神来：“啊？！”
　　“在想大嫂啊？要不要回去？”志毅用调侃的语气笑问。
　　志麟皱起眉：“少再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志毅连忙打住，然后小声的嘀咕：“干嘛老是皱眉，额头的皮都要皱松了，难怪自己都说老了，不老才怪呢！”
　　“你……”志麟哭笑不得，这志毅的思想怎么这么特别，难道留过洋的人思想都这样子的吗？
　　“子瑶！”正当志麟要说志毅时，志毅站了起来。
　　志麟抬头，果见一位佳人风姿芍药地走过来，一身粉色西式裙，手上拿着一个同色小皮包，美丽高贵，脸上不施粉黛，想必就是传闻中倾国倾城的陆子瑶！
　　“志毅，终于来了！”陆子瑶笑着说，声音清脆如铜铃，“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谁说的，我还怕你不敢见我呢！”志毅笑着回敬！
　　子瑶笑笑，也不辩驳，转身打量志麟：“这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梅志麟先生？小女子陆子瑶拜候多时！”眉宇间一点也不显羞涩，倒是自然大方。
　　“喂，你别把我哥当是那些，”志毅压低声，“‘老怪物’啊，什么‘大名鼎鼎’，什么‘拜候多时’，说得像清朝的遗老似的。”
　　“你说那些世叔伯是，”子瑶学着志毅的语调，“‘老怪物’？”
　　“难道不是吗，这个时代还要行那些‘三跪九叩’的仪式……”
　　“志毅，”志麟低声喝道，免得他继续胡说八道，虽然他能接受志毅的新思想，但是，在他的观念中，最起码在称谓上还是要尊敬那些长辈的。
　　“看来还是哥哥有办法。”子瑶笑着看噤声的志毅。
　　“你这张嘴，就是得理不饶人。”志毅不服气，鼓起腮，像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

　　想着陆子瑶想见自己的原因，志麟也不想多废话，于是正了正身子，问：“不知道陆小姐……”
　　“若是不介意，我叫你志麟哥，你叫我子瑶，好吗？”
　　略微有些诧异！这女孩子倒是挺容易跟人亲近的，接受过西方教育的果真不同。于是微笑着点点头，他是自心底喜欢上这个爽快的小女孩：“子瑶，那，不知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这个，这个嘛，其实，”子瑶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咬了咬精致的下唇，“其实只是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传言，还有小报上的，有些……好奇，所以就想见一下而已。”
　　“哦？”志麟淡然一笑，“原来这样。”关于他的传言？关于他的传言真的太多了，他已经不太关心了。
　　“我就说，我哥有什么好看，还不是……”志毅故意顿了顿，“就比我好看那么一丁点。”
　　子瑶不可相信地瞪大明亮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两个英俊的男子，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道：“不对……”
　　志毅也瞪大眼睛，不对？“喂，陆子瑶，你不能这样子伤我哥心的，他可是城里公认的最好看的男子。”
　　“的确不对嘛，志麟哥，他比你……，”子瑶看看志麟，又看看志毅，“是要好看上百倍，好不好，哪只是‘一丁点’？”
　　“你……”志毅气结，顿了顿脚，想想，又说：“哼，算了算了，看在你夸我哥的分上，不跟你计较。”说着气鼓鼓地坐下。
　　志麟看眼前一对璧人，不禁莞尔。

　　舞台上响起一个娇嫩清脆的声音。

　　“你们去跳舞吧，志毅已经等了很久了！”志麟笑着推推志毅。
　　志毅有些兴奋地站起来：“我哪有……我们去跳舞，你怎么办？”
　　“我在这里欣赏你们的舞姿，行吗？去吧！”

　　舞池中，志毅握住子瑶的滑嫩的手，挽起她纤腰，有些陶醉。
　　舞姿优美华丽。
　　“志毅，我刚才有说错话没有？”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说到志麟哥的传言，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一向这样。”
　　“哦！”
　　“但是，”志毅突然加重语气。
　　“怎样？”子瑶有些紧张。
　　“你不能真把我哥晾在那里啊！”志毅有些恶作剧地笑。
　　子瑶松口气：“这个你放心好了！”

　　“传言”，志麟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想，不敢想，也不想想，因为那些“传言”总要他想起一个人，一个让他想去怜惜疼爱，却无法做到的人。
　　志麟静静地看着舞池里的两人，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男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女的美丽高贵，倾国倾城！真是羡刹旁人！
　　欣赏间，忽听到有人说；“梅先生，这是凝霜小姐。”
　　扭头，一个妙龄女子立在眼前。
　　“梅先生，陆小姐说，请凝霜小姐暂且作你的舞伴。”侍者说。
　　“梅…先生。”低沉柔美的声音。
　　志麟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女子，浓妆艳抹，一袭月白色的鸡翼袖旗袍，瘦削的面庞，稍显高的颧骨，略厚的嘴唇，总的说来，并算不上是一位美人，顶多是一位有着大家闺秀风范的烟花女子罢了。
　　忽然，眼眸一紧……
　　“凝霜小姐，你，你，这，这，”声音失去往日的平静，“你这个玉扳指，这个玉扳指是哪里来的？”
　　凝霜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摸向挂在脖子上的玉扳指，这时候，它竟露在衣领外！
　　稍稍镇静下来。
　　“哦，梅…先生，这是一位朋友送我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她……现在在哪里？”志麟着急却又略带犹豫地问，声音颤抖。
　　凝霜看着他的眼眸，直直地，仿佛要看到他心中深处，良久，她才缓缓地说：“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志麟失声喊道，心中满是绞痛，几乎要夺取他的呼吸，“什么时候？”
　　“……”
　　“说，是什么时候？告诉我，什么时候，葬在哪里？”志麟强压着，努力地不让自己失态。
　　“她……是十几年前，葬在海里。”
　　“你、骗、我！”志麟沉声道。

　　“哥，怎么了？”一曲终，志毅和子瑶回到厢阁里。
　　“发生了什么事，凝霜？”子瑶问。
　　凝霜摇了摇头，默默地看着志麟。
　　“没什么，只是……只是随便聊聊。”志麟作了一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拍拍志毅的肩，但眼睛从没离开过凝霜，“夜了，该回去了，采姨……会担心的。”
　　不知为什么，说到采姨，志麟下意识地停了停。
　　“那，子瑶，我们先走了！”志毅看志麟神色有些不对，连忙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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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无语。

　　回到梅宅，志麟只是闷闷地叫了声端坐在沙发上的唐采宁，便直往房里走！
　　“哥，你没事吧？”志毅担心地追着喊。
　　志麟仿若未闻，依旧直往房里去。
　　唐采宁不满地哼一声，看着志麟上楼去了，才转身看着志毅：“就知道你哥，把你亲娘都忘了吧！”顿了顿，“到哪里野去，这么晚才回来，让你爸知道了可就不好。”
　　志毅无所谓地耸耸肩：“妈，我累了，先回房！”
　　“慢着，”唐采宁的声音缓和了一点，“给你熬了一碗燕窝，让秋雨端来喝了吧。”
　　“嗯，快点，我真的很累。”志毅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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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志麟辗转难眠，耳畔不停地响起那句：“她…死了。”让他揪心地痛，等了十三年，竟是等来这个结果，让他怎么去接受，怎么去面对以后的日子？以前还能安慰自己，她并没有死，只是失去联系罢了，可现在……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一夜的胡思乱想，直到天边渐渐发白，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