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踏雪寻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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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几天，志麟显得比往常更为的沉默，只是像发了疯似的更为地拼命工作，盛丰银号、梅花酒庄两边来回地奔波，还亲自到码头监督米酒的外销，有时候连早饭和午饭都来不及吃，弄得整个人疲倦消瘦。对此梅超群是大为赞赏，认为志麟是一心一意地为了梅家的产业好，而唐采宁则是暗暗的咬牙切齿。
倒是梅志毅察觉他的不妥，满怀的担心：“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自从上次……”自觉说错了话猛地打住，只是担忧地看着志麟。
“没什么，只是临近月末，事情比较多而已。”志麟笑着像待小孩子一样摸了摸志毅的头。
“可是，有些琐碎的事交给我或者那些伙计就好了，用不着事事亲力亲为，身体要紧！”
“嗯，哥会的，”志麟望着天边的一轮残阳，目光缥缈，声音迷离，“是要交给你的，迟早都会交给你的，你要好好地学，努力地学……千万不要辜负爸的心血和哥的期望……”
“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哥。”
志麟像霎时回过神，疲倦地笑了笑：“没什么！你去酒庄点点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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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超群一身儒雅的书生长袍，坐在大厅沙发中，唐采宁站在后面给他捶背。
“志麟，你也有二十八了吧。”梅超群忽然问。
“是，爸！”志麟恭敬地应道。
“也不小了。”梅超群仿佛是对志麟说，又仿佛是提醒自己，沉吟片刻，他又道：“记得梦雪今晚到家里吃饭。”
志麟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依旧恭敬：“是，爸！”
梅超群低头想了想：“要不，如果工作不多，今天就交给志毅好了，你留在家里吧！”
志麟呆了呆，蹙起眉，本能地要拒绝：“爸……”
“不行啊，爸！有些酒要哥教我辨别一下，您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外洋，不太熟悉米酒！”志毅嚷起来，“爸，您偏心，让哥休息也不是这个时候啊！”声音里带着小孩子撒娇的意味。
“难道你一辈子都打算依赖你哥吗？”唐采宁本是一旁静静地听着，听志毅拒绝，再加之志麟这几天受夸奖，气就往上冲，“让酒庄里的伙计给你讲不就行了吗，你哥也该休息休息的。”难得老爷子让志毅一个人去管理酒庄，他竟然不肯？！
“可是，妈，我以后可是要管理酒庄的，如果连酒的分辨都问伙计，太没面子了吧？这样以后很难服众的！但是如果现在，我多向哥学习，就不同了，这样才能把酒庄管理好！而哥休息的机会就多的是了。”志毅说得有条不紊。
“既然这样，爸，我看我还是去一趟酒庄比较好。”志麟马上说。
梅超群皱皱眉，然后挥挥手中的烟斗：“去吧，去吧！”
唐采宁一脸不满地看着志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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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汽车，志麟轻轻舒了口气！
“可是，哥，总不能一直这样啊！”志毅拍拍志麟的肩，“爸看来是铁定心要你和梦雪一对的，可你现在……你，对梦雪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志麟沉默，今晚，爸显然是非常重视，那会是他的一生吗？等了十三年，居然是这样的结果？玉扳指易主……而她……竟然死了…….
“哥？哥？”
“妹妹！”半晌，志麟吐出了这两个字，“我只当她是妹妹！”
“什么？妹妹？”志毅怪异地叫了起来，“二十五年，你就只当她是妹妹？你不能这样子待人家啊，好歹、好歹她也算是你的表妹啊，你让人家耗了二十五年等你，你竟说只当她是妹妹？”虽早知道志麟的答案不会是好的，但还是忍不住抱怨。
“她，只是你的表妹，不是我的！”志麟道，竟有些恨恨的味道。
“哥……”
“而且，我很早就已经跟她说清楚，我只当她是妹妹，只是她不放手而已。”志麟脸上仿佛要渗出寒霜。
“可是，哥！”志毅有些无力的争辩着，“你也不能这样子对她，梦雪，梦雪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
“喜欢我就不会那样子对‘她’，”志麟狠声说，作了一个深呼吸，“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不管她了。”。
志毅知道志麟口中第一个“她”指的是谁，于是说：“哥，你怎么就认为是梦雪干的呢？说不定是意外呢！而且，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意外，是意外。”嘴角钩起一股嘲笑，声音却是无比沉痛，缓缓地，尽量温和地说：“好了，我不想再说这个问题！”
“可是，哥……”志毅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志麟抿紧了的薄唇，也只好作罢了，可心里是越发的不安，既是为了夏梦雪，也是为了志麟。志麟最近的表现，让他感觉回到了十三年前，十三年前，那无论是他还是志麟，都是无法愈合的伤痛，放下，让志麟放下，自己又何尝能放下呢……一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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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酒庄的帐，再略略给志毅说了说各种米酒的特性，其实志毅对米酒已经不陌生了，只是为了帮他才撒谎的，所以心中对志毅除了疼爱，又多了一份感激。
就这样忙碌着，一天又耗了下来。
汽车里，志麟静静闭目养神，志毅在一旁坐着，定定地看着他。
“有事吗？”志麟似是感受到志毅的目光。
志毅仿佛在积聚勇气，过了很久，他才问：“要去接梦雪吗？”
志麟睁开眼睛，看着志毅，轻轻叹了口气：“我……我想去一个地方，然后……才去接她。”
“好，我陪你，去哪里？”
志毅没想到志麟会去明珠舞厅，因为他不是喜欢流连这种地方的人。
其实城里的人私下里都以志麟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有的说他是不折不扣的好男人，样貌好，人品好；有的就不屑地说他的性取向有问题，要不以他一届风度翩翩的纨绔子弟，身边竟没有一个亲密的女子，是不可能的，夏梦雪也不是；有的则说志麟曾被烟花女子所伤，因而讨厌风月场所……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志麟都只一笑置之，但自上次志毅带他到明珠舞厅以后，那些传言就又变了，有的说志麟其实经常流连烟花之地，只是没有被发现罢了；有的说志麟是被夏家的女儿逼迫才不敢去那些风月场所的；有的依然坚持志麟是难得的好男人……总之，志麟的一举一动都会闹的满城风雨，谁让他是第一美男子呢。
到了明珠，依旧是一派繁华。
志毅这才发现，在明珠门口，张贴着一张巨型海报，竟是那个平凡的凝霜。当时还想说子瑶给他哥找了一个平庸艳俗的舞伴，哪知竟是明珠最当红的歌女。
“志毅，你在车里等着吧。我去去就回。”志毅刚想下车，就被志麟按住。
“那你要快点。”
“嗯。”
看着志麟的背影，想起自上次自己带他到明珠以后，他就又变得失常起来，就又觉得来明珠不无道理，难道是跟明珠有关？又或是……看着凝霜那张巨型海报，和那个歌女有关？
虽然志麟说“去去就回”，可志毅在车上还是等了大半小时，等得他焦急不已，一方面是要让夏梦雪久等，一方面是担心志麟在里面发生什么事，早知道就说什么都跟着进去。
“忠叔，我去找找大少爷，你在这里等着，好吧！”志毅对司机忠叔说。
“大少爷出来了。”忠叔看着明珠的门口，说。
只见志麟从明珠出来，步履竟有些踉跄。志毅忙打开车门把志麟扶上车，借着外面霓虹灯的光，才发现志麟的脸竟是毫无血色，一脸的惨白。
志麟只是痴痴地坐着，一语不发。忠叔也不敢开车。
“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志毅伸手摸了摸志麟的额头。
过了很久，志麟才长长地嘘了口气，虚弱地笑道：“没事。忠叔，去夏家吧！”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想提在舞厅里面的事。
志毅无奈地，只好说：“忠叔，走吧，去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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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位于日租界的西式别墅，此时正在招待客人。
夏海升，作为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是靠着掌管码头营销和与日本人生意上密切往来发家的。因着其聪敏的经商头脑，灵活的社交手腕，颇得日本人的重视，日本政界商界的人都想方设法认识他，甚至于是希望通过与夏家联姻来巩固其在华的利益。
眼下，川佐宏次郎就是其中一个。
“海升君，小儿宏次郎自幼就是我的好宝贝，不知配你的掌上明珠又如何呢？”川佐吉田用生硬的中文说着，拍拍身旁俊秀的男孩子。
“这……川佐大佐，这就要看小女的意思了。”夏海升略略推辞。
“你们中国不是最讲究孝道的吗？按你的意思，你女儿能不遵吗？”吉田一拍大腿，“再说，宏次郎曾留学法国，有着不错的艺术造诣，难道还配不上你的女儿？”
“当然不是，小女刁蛮任性，是小女配不上令郎。”夏海升陪笑着说。
“呵呵，海升君言重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吉田重又露出笑容。
“可是这还是不太……”
“父亲，不！”一直沉默的宏次郎忽然道。
“好孩子，不用害羞。”吉田说着“嘿嘿”地干笑两声。
“爸，志麟来了没有？”听到声音，川佐父子一并向铺着红地毯的楼道上看去，只见一身雪白的轻纱短礼服，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子出现在楼梯的拐弯处，脸上显着不太高兴的神色，嫩红的小嘴微微撅起，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都这么晚了，他到底要不要来接我？”说着径直向夏海升走去。
“来，梦雪，给你介绍。”夏海升拉过夏梦雪，指着川佐父子说，“这是川佐吉田大佐，这是大佐的公子川佐宏次郎。”然后又对川佐父子说：“这是小女夏梦雪。”
吉田非常满意点点头：“令千金果是天姿国色。”又对梦雪说：“不知姑娘可愿意和小儿交一个朋友？”
梦雪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宏次郎，淡淡地应道：“荣幸之至。”然后又装作很不在意地搂着夏海升的肩：“爸，如果志麟今晚向我求婚，你说我应不应该答应？”说着，猛见宏次郎瞪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发笑。
“梦雪！”夏海升低声喝道。
“什么？令千金已经有如意郎君？”吉田脸色顿时阴沉起来，“是谁家的公子，让令千金愿意托付终生？”
“是梅家大少爷！”梦雪闲闲地道。
“梅家？”这次说话的是宏次郎。
“是，就是梅花酒庄和盛丰银号的未来掌门人。”梦雪嘴角扯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因为她知道川佐是不敢碰梅家的，日本现在是极力想要和中国的富商打好关系，以便进一步开拓中国市场。
“哦，既然如此，那本佐也不强人所难了。”吉田又是嘿嘿两声干笑，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怒意。
“小姐，梅少爷的汽车来了，请小姐出去。”一个仆人走进来说。
“好，我马上出去！”说着就准备走。
“梦雪！”
“海升君，我们也不多留了，告辞！”吉田面容僵硬地站了起来。
“这，川佐大佐，确是不好意思，这小女脾性就这样子，被娇宠惯了。”夏海升一脸尴尬，拉过梦雪，“还不给大佐道歉。”
“海升君言重了！”吉田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令千金性格直率，何错之有。我们也不便久留了！”说着昂首走了出去，宏次郎随后。
夏海升无奈，只好跟出去，临走前瞪了梦雪一眼。梦雪吐吐舌头，耸耸肩，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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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麟站在汽车旁边，有些失神。志毅在一旁看着他。
忽见大门打开，志麟才稍稍回过神。却见两个日本人率先走了出来，后面才是跟着夏海升和夏梦雪。只见那中年日本人见了他，铁青的脸稍稍缓和些：“梅志麟先生？在下川佐吉田，希望日后有机会合作！”说着伸出手来。
志麟微怔，淡漠的应了一声，象征性地握了握手，要知道，梅家是最不屑和日本人打交道的。感觉有人盯着自己，抬头却发现宏次郎充满敌意的目光。
“那我们先告辞了。”说完，川佐父子径直向门外插着日本国旗的汽车走去。
“哥，你认识他？那个小子好像并不怎么友善。”志毅看着宏次郎的背影，小声地问。
“梅家从来不和日本人打交道。”言下之意，就是他并不认识宏次郎。
“夏世伯，我来接梦雪到家里去。”志麟恭敬地说。
“海舅舅。”志毅喊。
“嗯，志麟，你可要好好待梦雪，刚才她可是为了你开罪了吉田。”夏海升道。
“发生什么事？”志毅好奇。
“梦雪为了你哥推了宏次郎的婚。”夏海升嘴角上的小胡子轻轻地抖动了一下。
“难怪刚才那小子恶狠狠地看着哥，原来是被拒绝。”志毅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志麟。
志麟淡淡瞄了梦雪一眼。梦雪笑着挽起志麟的手对夏海升说：“爸，你放心好了，志麟对我不好，还能对谁好？志麟，你说是不是？”说着看着志麟，这是要逼迫志麟表态，志麟哪会不知道，但他只是轻轻的应了声，有些答非所问：“世伯放心好了，等一下我会送梦雪回来的。”说着打开了车门让梦雪进去，自己才坐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踏雪寻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