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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阿凉】自闭的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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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四年夏天,我和相识两年的他步入婚姻。第一次相识的时候,我完全没想过以后要和这个男人共度一生。他虽然相貌平常,却心思细腻,很能关怀我,应对我势利的父母也能游刃有余。
在拟定婚礼宾客名单的时候,他说起邀请我的老同学。在敲定了一干名字以后,我对着剩下几个人犯了难。
林茫。蒙太奇。李正述。
距离我上一次与他们之间的任一人有联系,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吧。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但在我想明白之前我就已经搞砸了所有事。
可是看到未婚夫的脸,我突然醒悟,过了这么久的事,我们早该放下,脱离那些爱恨纠葛,转而以祝福的心态重新相遇。
于是,我给他们三个人都发了请柬。李正述的去向最为清楚,他定居在青岛,我通过同学很快找到他。蒙太奇居无定所,但我知道他和他的大学同学李渊源在北京合租了房子,我找到李渊源,被告知蒙太奇并不在北京,转而请他代我口头告诉蒙太奇。
林茫的消息却很渺茫。二〇一二年中的时候,父母曾告诉我,大伯去世,是一个上海来的小姑娘赶到润城为之安葬。母亲说,就是你从前最最要好的那个,成绩特别好的小姑娘。我就知道是谁了。于是我顺藤摸瓜找到林茫在上海的地址。不过就在婚礼开始的几天前,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林茫的母亲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说,林茫已经知道了消息,但是身在国外无法赶回来,十分抱歉。婚礼过后,我收到了林茫来自国外的贺礼。附带的卡片上写着林茫工整的字迹:祝你幸福。
婚后,我们正式搬到了北京奥体中心附近的一套房子,作为我们的新房。他的父母也在北京,不和我们同住。我的父母早已搬离了润城,搬到了杭州。他们在我们新房小住了好几日,不舍得离去。夜里的时候,我听到父亲在暗自啜泣。我走过去安慰他,递上纸巾。父亲望着我说:“阿凉,看到你现在幸福的样子我真的很高兴。每次一想起你小的时候我们那样对你,我心里都无比愧疚,我对不起你……”他老了很多,也愈加脆弱。我做起那个坚强的人,对他说我没事。
正如父亲所言,在我小的时候,我有过很长一段惨痛的遭遇。
大约是一九九七年前后,那时我小学已经上了近两年,我们家住在临安,生活还算过得去。那个时候,母亲热衷于金融,跟着一位“可信的人”一起炒房。可想而知,在亚洲金融风暴的席卷下她输得血本无归,也带给我们家以巨大灾难。我们失去了房子,流离失所。
恰在那个时候,从老家润城传来大伯罹患精神病的消息。某个夜晚,父母带着我赶上深夜的班车来到润城。那条街叫做月鹿街,街道干净,一尘不染。父母领着我来到407号,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目憔悴。他看到我们,礼貌地鞠了躬,引我们进去。母亲说,这是大伯的儿子,我的堂哥宋励。
我们慢慢在润城住了下来。
最初的几天,父母一天到晚往外面跑,早出晚归。我的上学的问题被他们无限期搁置。哥哥那个时候也还在上学,有的时候我就在大伯家里坐上一整天。我渐渐喜欢起那个阁楼的幽暗的角落,那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我就在那里蜷缩着,呆呆地冥想,实际上是什么都不想。哥哥放学的时候,看到家里没人会马上做饭,然后叫我下去吃。但我很抗拒,不愿意出去。他就逐渐做完了饭抬到阁楼上来给我。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把我抱起。听见我有动静,他轻轻地说:“别动,你到床上去睡,不要在这里,会生病的。”他把我送到我的床上,为我盖好被子,拉上灯。
这样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持续很久。父母担忧的经济问题基本缓了下来,而他们也很快发现了我的问题。他们问我话的时候,有时我一动不动,一声不响。虽然不再整天坐在阁楼,但那仍是我最喜爱的去处。母亲带我去学校,我们见了校长。那个校长对母亲说:“你应该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之后他们确实有带我去看过医生。那个漂亮的女医生说我这是自闭症,需要定期治疗。母亲口头上说了很多好话,但是后来再也没有带我看过医生。她总是对我说:“阿凉,妈妈相信你,你一定能自己克服的,对不对?等那个时候,你就可以上学了。”
由于我无法正常上学,母亲为我找了一个老师,教授基本科目。那是一个在校的大学生,因而要价十分低。
过了两年左右,哥哥初中毕业,却选择了停学。长大以后我才真正认识到很多人情,明白那其中少不了我父母的施压。哥哥不再要我的父母供钱上学,反而外出打工补贴家用。
母亲在家门前开了一家裁缝铺,因而有了更多时间陪我。可她总是看着我说:“阿凉啊阿凉,你什么时候能变得正常呢?”
也许父母都把我当做一个怪物吧。我不知道。他们每次用怜悯心疼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心上插着一把匕首。
唯一不一样的是哥哥。他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他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一个可以倾诉交流的人。一开始,他会告诉我每天发生了些什么。他赚了第一笔钱,为我买了一盒巧克力。他说终于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不会再四处奔波。他说今天遇到一个和我同龄的女生,长得很像我,不同的是脸上洋溢着笑。我就说:“我也能笑的。”哥哥就说:“我不信,不然你笑一个。”那是一九九七年以后我的第一次微笑。然后,受到某种不知名力量的支配,我猝不及防地亲吻了哥哥的脸颊。哥哥一惊,然后也笑了。他的笑,是我看过的最好看最令人心动的笑。
我不知道在这样漫无天际没有意义的生活下度过了多久。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二〇〇一年的秋天就到来了,那本该是我念初一的年纪。而我仍然因为自闭滞留在家。
哥哥照旧会和我说他每天的经历。他甚至尝试带我走出去,看看润城的世界。那一年暑假里,他带我看烟火大会,几个小时里就那样一直牵着我的手。夏末的时候,他说他换了新的工作,在富士路的一家拉面馆打工。有一次,他在深夜带我前去。我畏缩地坐在角落,他为我端上一碗热面。父母那次真的对哥哥生气了,责备他不该带我在那么晚的时候出来。那天我哭得很凶,把他们都吓坏了。
二〇〇一年秋季的某天,哥哥告诉我说,他在拉面馆遇到了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女孩,和我差不多年纪,叫做林茫。他说林茫是他小时候的邻居,就住在月鹿街409号,一墙之隔。我发现后来提到这个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使是他们没有见面的时候,那个名字也占据了他整个世界。他说她陪他度过了他的生日,他们亲吻了。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他和那个姑娘恋爱了。我隐隐约约懂得那个意思,但是又很模糊。我说:“她比我好吗?”哥哥一愣,摸摸我的头,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是我爱她。”
我想那个时候哥哥一定很幸福。
初冬要来临的某天晚上,哥哥消失了。母亲一点都没在意,仿佛是很平常的。
哥哥回来的时候,脸上带彩,神情抑郁。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那天晚上拉面馆打烊了我送她回家,突然就遇到了一群人追着我们跑。我想带她跑,可是我们没躲过,和那些人发生争执……她因为我被打伤了,我连忙把她送到医院。她妈妈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巴掌,对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她说的对,茫茫她本来就成绩好,是好学生,我这样一个二流子和她在一起,不就是在拖累她吗……”
那是哥哥第一次对着我流泪。我的心比父母看我的时候更加感到疼痛,抱住了哥哥,说:“茫茫她不会这样觉得的……因为你是最好……最好的……”由于心情的激动我变得口齿不清,就快要哭出来。
从那以后,哥哥没有再提起过林茫。可是他的神情再也没有那样好过,也越来越寡言,即使是对我笑,我也能看得出那是强忍出来的笑。
进入十二月的时候,润城飘雪。有一天下午,母亲外出,我一个人在家听到了敲门声。我从来没有过给人开门的经历,祈祷着那人赶快离去。可是敲门声响了很久,一直未停。终于,我鼓着勇气走过去,心中忐忑地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穿校服的女生,面容姣好。那是我第一次遇见林茫。我从中才懂得什么是哥哥说的笑容洋溢。
她说:“你就是阿凉吧?没想到这么可爱。我是林茫,你听说过我吧。”
我微微点头。
“你哥哥在吗?……不在啊……那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他好吗?……谢谢啦!再见。”
晚上,哥哥看到了我摆在他房间的信。过了片刻,我听到他离开的声音。
突然之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心中蔓延。我突然觉得我会永远也见不到他。那个叫林茫的女生,说不定会永远带走哥哥。
于是,我就一个人走出了门。我偷偷看过那封信,然后又很完好地放了回去。哥哥如果知道了我是这种偷看他隐私的人,会不会不爱我了呢。我知道他是去拉面馆,林茫说她会等一整个晚上。林茫打动了他,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我感到我的世界的天空就要垮下来。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如何一路走下去,走过长街和转角,一个个十字路口。终于我看到了在等待红灯的他的身影。
我还有救。只要我拦住他。
“哥哥!”我这样大喊着奔向他。他回过头来,显得十分惊讶,也往我这里过来。我拉住他,恳切地说:“你不要去,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阿凉,你放开我,”哥哥一边应对我的纠缠一边说:“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我和她会去做一个了断。”
我拉不住他。他也显然因为我变得格外激动。轻轻推开我,他就反身跑过去。
如果我能够选择,我很想删去关于那个瞬间的记忆。虽然那仅仅是几秒钟的事情。一辆大卡车奔驰而过,把他脆弱的身躯一撞而飞。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怎样进行的。我一直坐在原地,就像要地久天长。很快有了围聚的群众。救护车开过来。声音响彻夜空。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看到我处身在医院的白色病床,爸爸妈妈在我眼前急切地看着我。
哥哥果然是永远地离开了。
我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冬天越来越深,我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心如针扎。我重新回到了我的小阁楼,蜷缩着自己躲避阳光。母亲看着我叹气,父亲看着我流泪。
哥哥很简单地葬在了润城郊外的公墓。我哪都没有去,始终待在家里。
听到整条街上的喜庆气氛,我才知道原来是过年了。春节里的一天,一大早有人敲门。我听到妈妈和人的对话声,然后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直到阁楼的门被推开。
“阿凉。”林茫轻声叫我。
我微抬头看她。她的头发剪短了很多,裹着厚厚的围巾。我有些错愕。她向我伸来手,等在那里。
在那个时刻,我没有选择拒绝。
我带她走进了哥哥的房间,掩上房门。她看着尚未清理的遗物,对我说:“阿凉,我知道他什么事都会跟你说,所以你是我们两个的唯一的见证者。那天晚上我坐在拉面馆里等他,店老板说他很快就该来的,但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我以为他躲着我,不想见我。可我还是等了下去。就像望穿秋水,坐在那个充满我们回忆的地方苦等,等到拉面馆都打了烊,老板叫我不要再等了。可是我还是没有走,坐在拉面馆外面的石阶上,从一数到一千零九十二。然后我妈妈出现了,我以为她会说什么,但是我想错了。她告诉我,你哥哥出了车祸,在医院……她带我去了医院,找到你父母。你正躺在病床睡觉,我就看见他们把你哥哥推出来……他们说他死了。可我不信,我说我要看他一眼,他们不让,我就和他们缠起来,冲上去掀开了白布……”她泣不成声。
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为了掩饰,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擦干了眼泪,过了很久,平复了心情,说:“没事,这是我说好的最后一次为他流泪。”
林茫慢慢来看我,引导我走下阁楼。母亲对此很高兴,所以也欢迎她。母亲终于还是清理了哥哥的房间,林茫没有对此说什么,但她主动提出带走一些不贵重的遗物。
有天林茫对我说,以后叫我茫茫就好啦。我开始尝试喊出那个闭音节的叠词。
不久,茫茫和母亲谈了话,说了很久。然后茫茫对我说:“阿凉,我让我妈妈帮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医生,你妈妈也同意了,这个周末我陪你去好不好?”
你是否相信乌云背后也有幸福线?
茫茫,就像是光芒一般,把阳光引入了恐惧太阳的我的世界。
周末,茫茫和她的妈妈还有我的妈妈,陪着我去了杭州。我终于开始了我的自闭症的治疗。
春天就要来到的时候,茫茫问我:“阿凉你想不想像我一样去上学,这样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了。”于是我做出了那个决定,和妈妈说我要上学。我们在润城中学的校长室见了校长,经过了很长的交流,校长对我说:“宋凉同学,欢迎你入学! ”
二〇〇二年早春,我踏入久违的学校。茫茫久候在校门口,挽着我的手一起前行。我们两个在一个班,她成为我的同桌。课间的时候她对我说:“等会儿我带你去见我的好朋友。”那天中午,蒙太奇和包行天走入了我的世界。
我们四个人,成为了“□□”。但其实这是一种很脆弱的关系,因为蒙太奇与林茫两个人才有了这扭结。我们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每个人给自己取一个两个字的称呼用于区别其他人。林茫是“茫茫”。包行天随意地将名字颠倒作“天行”,可是我们也很少这样叫他。我则是“阿凉”,是一个很顺口的叫法。唯一不同的是蒙太奇。本身他的名字就很另类,加上总有人会把“奇”字故意念成另一个读音,他本人便很反感这个名字,强迫熟人都叫他“启蒙”。取二字名这个规定也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时隔这么多年重新上学,于我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起初同学都会有猎奇心,揣测我突然入学的原因,甚至谣传我的家庭状况等等。茫茫一开始总守在我身边,像一个护犊的母亲那样保护我免受伤害。可茫茫也有她自己的朋友,她不能时时刻刻陪伴我。何况我也分明感受到她原来的那些朋友因为我而与她产生的隔阂。有一天我就对她说:“你让我一个人走吧,我想试着面对。”
周末的时候还是会去看医生,一边吃药一边接受治疗。医生问我有没有那种很想努力接近、了解的人。我一下子想到了启蒙。在那些天里,我们四个人一起回家,因为顺路的关系,总是会有一段只剩下我和启蒙。没有了茫茫和包行天以后,启蒙显然变得局促寡言很多。对我来说,他是“茫茫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但在他开口和我说话的那一次,他鼓励我去参加学校的合唱团。因为他的一句话,我真的那样做到了。
当然结局还是没有那么好。六一那天晚上,我满心期待地登上台领唱。当《让世界充满爱》的曲子响起,当第一句已经到了嘴边,当我在四座之中追寻他的身影的时候,他并没有如约出现。当晚,茫茫来后台看我,告诉我包行天进了医院,所以启蒙没有来。我装作一脸豁达地说:“噢,那还是他比较重要,我明白的。”
妈妈带我回家的时候,我说:“以后能接我放学吗?”
当时这种类似怄气的做法,现在想来也很可笑。仅仅是因为一个失约,我就有了和他们保持距离的想法。
我艰难却仍然挺过了这一个学期。初夏的某一天,茫茫邀我一起去烟火大会。虽然我口头上一直没承认,茫茫却看得出来我从六一那天后就心情低落。她很努力地想要我们四个友谊长存。
那一天晚上,在游人如织的润城广场上,我和茫茫等待着启蒙和包行天买好零食的时候,茫茫忽然说了一句:“这是我一直的心愿呢,能和他一起来看。”
我想起了哥哥某一天和我说过的话。他在他生日那一天许愿,想和她一起去看来年的烟火会。我看着她似有些落寞的神情,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阿凉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二号。去年那一天,正好是因为我被打伤住院以后他不再和我联络的第一天。我很想听到他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啊,我许愿说他可以忘记我妈妈对他说的话,回来我身边……可是最后也没有啊。”
“茫茫,”我闪过那个念头,说:“其实那天哥哥就是去见你,想和你说,他会努力变得很优秀然后和你在一起……他一直都很喜欢你。”
“真的吗?”茫茫听了有些激动,终于抱着我恸哭起来。
就要开始放烟火的时候,她去找迟迟不见踪影的启蒙二人。我等了片刻,被人潮推挤中看到了包行天。他在那里也看到我,挥一挥手走过来。
“茫茫和启蒙都不知道去哪了。”他尴尬地说。
“是啊。”我小声应和。我们两个的关系可以说在四个人里是最疏离的了吧。只是因为各自的朋友而变成了朋友。
烟火放了起来。我和他被挤到人群的外围。在气氛低迷地聊了几句天后,我问他:“你和启蒙是从小就认识的吗?”
“嗯。我家从前就在他家隔壁,我只比他大半年不到,从小玩到大这样。七岁左右的时候我和妈妈搬家了。然后刚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又碰到了,还在同一个班级,就做了同桌,一直到现在。”
“我一直以为他比你大诶。”
“他这个人啊,虽然比我小,但总是表现得像一个大哥哥一样,什么都要操心。就像六一的时候我住院,他从那以后就一直害怕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搞得我都有些头疼。”
沉默片刻后,他说:“你,是不是挺喜欢他的?”
“我喜欢他,希望他能多看看我,不要老是把我当成茫茫的朋友。我也想做他的朋友啊。”不知为何,我没有否认。
如果我足够聪明,其实我早该在那时候就一早放弃。可是愚钝的我又继续了五年。
夏天很快就褪去。初二到来。大约在十月份左右,我结束了医院的治疗。当我告诉他们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那一天,我在日记里写下: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正常人。
那段时间,茫茫和启蒙一度决裂。我对茫茫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和我哥哥的事呢?这样他就会明白你吧。”茫茫说:“告诉他了又怎么样?让他同情我可怜我吗?”可我最终还是告诉了启蒙。篡改了一些不妨碍事实的细节,把自己抽离于整个故事之外。
那个多事之秋很快就过去,算是平淡的第一学期里唯一的记忆点了。
冬天来临,茫茫的生日也要到了。那一天,茫茫的妈妈带着我们几个去杭州给茫茫庆祝生日。从茫茫和启蒙和好后,茫茫渐渐开始很少和她原来的那些朋友往来,生日会也没有来。茫茫吹灭了十四岁的生日蜡烛,许下心愿。
临走的时候我在洗手间看到茫茫对着镜子发呆,同时开着水龙头。她眼眶通红,我立刻明白怎么了。
茫茫倒在我的怀里,说:“阿凉,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以为可以忘记他……可是这一整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就像行尸走肉……你说他那天去找我,来告诉我他想和我在一起,可是为什么在那种时候就发生了那种事呢……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亲爱的林茫,你不明白,可是我明白。我见证了你们之间所有的事,知道的甚至比你还多。他是因为我才死的。所以你从来就不该在那以后出现,来拯救我。你应该让我在黑暗里慢慢发臭,自生自灭。你做错了。你救了一个恶魔。
2014.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