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时间刚好》叆乔

31、最佳风采

　　年级红歌比赛的日子即将来临，每个班级的准备工作都如火如荼进行着。十四班同学想了很多的花样，合唱人员分手语舞蹈部、高音部、低音部，歌词分合唱部分以及独唱部分，选题的时候大家就都兴趣盎然，好像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

　　音乐老师把领唱给了艾琳娜，艾琳娜提出取消高低音部，降低合唱难度，而作为管理人员我坚持保留高音部和低音部，既是比赛就要增加些挑战性进去。在投票表决的过程中同学们多数选了就简避难，对此我其实有点耿耿于怀，我只是一是不理解，如果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不去做呢？艾琳娜坚持说既然领唱是她，我们就要尊重她的意见尊重大多数同学的意见，如果我自己想搞些什么有难度的事情，就自己争取到这个领唱的职位。

　　我倒是不能，说话温柔音量过小一直是我的硬伤，倒也无妨，无非是不能够尽兴地拼一场，倒也无妨。

　　比赛过程，带着紧张也带着从容，带着胆怯也带着勇敢，带着小分歧也带着大团结，在尽力就好的鼓舞人心中也在末微细小的遗憾结果中收场——当第一个念到“最佳风采奖，十四班”，我们不分青红皂白无所顾忌地大声欢呼雀跃，可后面接着念到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的时候，大家像是统一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渐渐安静，有小声称赞佩服感叹的，原是我们获鼓励奖的班级庆贺声比获一等奖的班级都大啊，没见过世面的土里土气的但是很开心的啊。

　　一场赛事结束了，我拿着奖状蹦蹦跳跳往班里走，心里想着后黑板上方的白墙便又多了一张奖状了。这样灿金、橙红的暖色调是多么的好看，高高挂起来每个人走进教室是都可以看到我们班集体所有同学共同努力得来的荣誉，多自豪又温馨，这下要有□□张奖状了，想来，需要左右对称就该贴在后边黑板的右上方了。

　　“哈哈，又疯又菜奖，快快收起来。”到停车场的拐角处，未见其人，先问其声，果真一抬头，是孔敷欣迈着迷之步伐推着他那看似炫酷实则浮华的自行车正朝我走过来，“来我忙你收起来吧，我们不丢人。”转瞬他便从我身边过去了，一并带走了我手里的奖状，高高举在空中摇晃几下。

　　“又疯又菜是指？”暂时没有想明白，我刚刚忽然见到他都好像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但是，奖状怎么可以随便给他抢走了，我不顾三七二十一地追过去，伸出手，“你还给我先。”“不好意思，不还。”他停下来，一脸轻松地靠在自行车上，看似嚣张。

　　“你还不还？”我加重了语气，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不还，我的了。”如果不是他正推着自行车我怕连累无辜（连累器材也是连累），我真想一脚踹飞他。

　　“请还给我。”我优雅地伸手，忍着心里的怒气，一副本公主高高在上威严不容侵犯的模样。

　　“你要自己踩凳子贴我也没意见。”他认真地看着我说了这句话，说得大抵没多少底气，看起来倒是有点脸色苍白。

　　“嗯，你想帮我贴我也没意见。”我就信了他了，我觉得他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我便耐心解释道，“最佳风采也是我们努力的成果，就算不是最好的也要好好珍惜，你之前说收起来是不太好，你听到了吗！”我还在思考着下一句说什么，抬起头，他早走远了。

　　一大截以外，他又举高了手里的奖状很随意晃了晃。

　　“太过分了，敢不听我把话说完……”我站在原地暗自生闷气，他成功了，他总是能成功地惹我生气！

　　这次是我站在原地，我记得这一天的榆树叶子在正午倾泻而下的亮白阳光里一闪一闪的，南风轻轻地迎面吹过来，好像这个现实世界瞬间变得不同于往常了。站在原地的我，像是站在二次元世界的图画里，身后是白色的教学楼、半开的教室窗户、墨蓝的停车棚，他看着我的那一瞬，我想我会永久地记着。

　　下午放学回家，刘予彤和陈月宸会等着我一起回去，先前我一直独自上下学，趁着推车出校门的时间背一篇英语短作文，如今不知怎的，就开始有同学会叫着我一块回家了。

　　我们仨儿骑着自行车前前后后地行驶过一排排白杨树，陈月宸开始了日常八卦，“听说孔敷欣有喜欢的女生了。”这个令人瞬间竖起耳朵的名字，天啦，那，是我吗？

　　“单名戈，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听说她本人甚是知书达礼，成绩相当不错。排名，比殊曼前很多。”随着这句话毫无波澜地从刘予彤嘴里冒出，我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忽闪着就灭了。像在风里不明踪迹的野火，我的感觉总随着有关某个人消息的稍微一点地风吹草动而起伏。

　　“他喜欢年级第一的女朋友啊？还真是放浪形骸。”

　　她们还在继续说，听起来总归就是她是一个长相柔弱皮肤白皙成绩优异的十八班女生，我忽然就有点信了。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孔敷欣对我，分明不同。她们讨论归她们讨论，我一点儿也不想再听，我只需要心无旁骛好好读书就是了，专注读书使我快乐，心无杂念使我快乐。

　　我又换同桌了，是一个衣装整齐洁净、眉清目秀、长相俊朗的男生。听课期间他总喜欢借我胶带借我铅笔借我橡皮，我都借给他，拿来拿去文具都混在一起了，看着桌子很乱我会越看越不舒心，便一股脑地把这边放在我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哗啦”推给他，有些恼怒地瞧着他。他停笔，转头很耐心地看着我，莫名就笑了，正准备帮我一个一个捡过来。

　　孔敷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座位旁边，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在某一瞬间忽然出现在我座位旁，课间不复习不预习不办公不写作业到处溜达。但现在的他，眼睛直直盯着桌面，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满气息。

　　我知道他在旁边，我心里倒是因此感觉到无比舒畅，那种使他嫉妒使他生气，使我感到他的确在乎自己的舒畅。我能想象得出来他待会儿回去坐在座位上皱着眉头的样子，我便乐此不疲地去琢磨着故意做些什么才能看到他受到伤害后不满的眼神了。我便能明确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不需要从其他小伙伴的八卦里听到，只要我明确地感觉到。

　　然而这没有任何用处，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大步回了座位了。

　　我立马一本正经地看着现任同桌，“不用了，我来自己收拾。”

　　李殊曼有着浓黑的长发，闪着光亮的眼睛，脸色红润，头脑灵活，并不沉默寡言，她极其乐于发表自己的看法，在知道这能得到长辈肯定的前提之下，她尊敬长辈，羡慕他们的知识储备，她不遗余力地去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她能做好任何事，她就是那么地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什么都喜欢。如果和她一起散步，她一会儿赞美花坛中的玫瑰，一会儿对路边的小猫小狗有兴趣，一会儿又临时编出个荒唐的小故事，她的脑袋里有太多奇妙的小想法了。

　　她没有烦恼，尽管有时候会想念家乡想念父亲，就把汨汨的心事都写在周记里。

　　读初中一年半了，她次次考试成绩可以稳居班级前三。随着心无旁骛努力而来的，还有那令人眼花缭乱、心猿意马的盛赞——

　　“李殊曼的作业本拿去传阅学习，以此为优秀范本。”“李殊曼的答题排版值得提倡，你们要多多学习。”“本次考试优秀作文，李殊曼，李殊曼同学周周能写出优秀作文，这就是学习态度。”“数学成绩最高分，李殊曼。”“政治成绩最高分，李殊曼。”“这次我们英语完形填空只有一个人全对，李殊曼。”

　　于是渐渐也有了同学们的议论纷纷，“九门科目有一半的全班最高分被她占了。”“向她学习向她学习。”也有直接来当面说的，“班长，这次期末你又拿了班级第一啊，厉害！”“班长，这学期的三好学生又在你这里了。”“拿奖拿到手软的学生。”“别人家的孩子哎。”“班长的作业，堪比博物馆的展览品，所有科目老师的心中理想。”

　　对啊，她是那么美好，美好到似乎所有人都愿意赞美她，让她觉得他们很奇怪，她不知道如何接受这些赞美或者应该把这些赞美放在哪里，她边听着边微笑，她觉着自己仅仅只是认真做事而已，他们赞美得不那么真切甚至有些浮夸，她的自我意识还没有完全形成，于是她会疑惑，疑惑里又觉得自己真的优秀成了他们所描述的样子了。她不那么清晰，她好像在这些过度的赞美里快要失掉原来平静生活的态度了，她要有所回应或者她要按他们满意的而不仅仅是自己想到的那样去做，赞美的人太多，他们的满意程度也总不大相同，她不那么清晰，好像生活变得有些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