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时间刚好》叆乔

29、教学改革

　　自习课时间。我对着数学试卷上的一道题一直算着，卡在一个步骤上做不下去。孔敷欣突然拿他的笔在我试卷上画了一下，“这样把C点和F点连起来。”我才灵光乍现，原来如此，忽然有思路了，快速地写下去。我没怪他看我试卷，也没怪他越过桌面，到是觉得他当时认真指出我的问题所在时样子很少见，却很讨人喜欢，他如果平常都这样我或许可以对他好点儿。

　　没成想，这时候我收到的是一句倒背后补刀，“你笨不笨？”不知道为什么顿时红了脸，只在心里小声嘀咕，“这次你帮我我不和你一般计较，你不就聪明点儿吗？但你考试一定不会比我高。”于是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写作业，他讨了无趣便安静了下来。

　　物理考试，孔敷欣动不动就斜着眼睛盯着我卷面，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用袖子遮起答案。

　　“你刚刚考试为什么老看我卷子？”
　　“我写完了没事干对对答案。”
　　“你自己有脑子自己思考啊，为什么要依赖别人？”
　　“我，我……”他笑了，抓了抓脑袋，笑得倒有些腼腆。
　　“你在考试期间偷看同桌答案，需要老师来评价下你的行为。”
　　“你别告诉老师我下次不看了。”
　　“下次不会给你看。”
　　“这次也没有啊。”
　　“当然不能有，你自己写就不可以吗？”
　　“我自己写自己写，你别告诉老师。”
　　“好吧，只有这一次。”

　　骑着自行车飞奔在马路上，到了家门口忽然一个帅气的刹车，就看到院落里炊烟升起，炸韭菜盒子的油香味儿扑面而来，刺激着站在门口的人的每一根味觉神经，好香啊。我推开门推着自行车飞奔进去，停下车就窜到妈妈做好的满满一盘金灿灿的像一只只小鱼儿似的韭菜盒子前面，“在肚子饿的咕咕叫之时，看起来太好吃的样子。”

　　“那就快去洗手手，洗完过来趁热吃。”妈的这句话总是，让我饥饿的感觉先打个暂停。

　　我蹦蹦跳跳跑进屋里哗哗哗洗手，“屋里有豆浆，刚磨的，可以倒一杯就着吃。”屋外传来妈妈的声音，我就答应着，又赶紧窜到一大盘韭菜盒子前，“啊，我要先吃了。”才刚咬下去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嚼，带着围裙站在灶火旁的妈妈就满怀期待看着我问，“味道怎么样？” 问起对她做的美食的评价的时候，她眼里总闪着亮光。我很实诚的，“嗯，稍等，” 吃完一口，再吃一大口，“特别好吃，咸淡刚好。”

　　妹妹就在旁边补充起来，“韭菜很嫩，鸡蛋很嫩，不油不腻，一切都刚好。”妈捞着锅里的韭菜盒子，笑得停不下来，“梦梦小嘴就是甜。”我还没来得及搭话，“妈你也闲下来也快尝尝。”妹妹说了这样一句让人心暖的话。“妈不急，妈做完了再吃，你们吃得开心，妈妈就开心。”妹妹就跑过去递一只到妈妈嘴里，“你腾不开手，我帮你拿着，你快吃。”妈就咬一口。因为我们仨儿，这院落里的晚饭热闹极了，是的，这傍晚夕阳还投下几束暖光的院落里，时不时传来几回银铃般的笑声。

　　这一学期学校的美术特长班的课程是板刻。老师一贯在周五自习课开课，我会在周五下午带着板刻作业过去座位。

　　趁我没注意的时候，孔敷欣偷摸拿过去二话不说就准备刻起来，对他的行为我顿时紧张，“你别动！”“我就刻一下，我会刻的很好看的。”“你不知道哪里可以刻哪里不可以刻。”说着一时着急，我就靠近过去抢他手里的刀具，他不给，非要刻上去，“你快给我，别乱刻。”“我就玩一下。”“不是随便玩的，需要看着底图刻，只能刻去黑色部分，白色部分留着，你都没有看过底图。”

　　三抢两抢，他不松手我也不让步，哗，一小块区域被刻出了边界线，我顿时红了眼眶，“你，你，让你别动，别毛手毛脚。”他抬着手定在空气中，“我，我这就拿去美术老师办公室给你想办法。”

　　我跟着出去，一路只想朝他的后背一拳，两拳，三拳……万一没有办法修正可怎么办！一进门他就低着头对着老师解释，我始终生闷气不说话，美术老师很轻切的接过去，看了看她留下的我的板画底图样本，说，“老师可以修改，下次记得妥善保管啊。”他就像个逗人发笑的小丑似的一直鞠躬感谢老师。

　　一出办公室门孔敷欣又一脸神奇得意，“看吧，我就说没事吧，不要太在意，还哭了……”
　　“什么不要太在意，你一点都不懂我为这幅画付出了多少时间多少心血，一个学期了快要到了期末可以彩印的时候你把它弄坏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在乎就不要在这里说些风凉话！”

　　一口气说完所有时，才发现他正低着头呆呆看着我，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他似乎凝滞住了，过了几秒钟，他才小声说道，“说完了，说完了就行。你以前不是没带过来，我只是好奇。”怎么可以还是一副无法挽救的无赖模样。

　　“你也没有理由把它弄坏。”
　　“你别抢可能没事。”
　　“你的意思时，都怪我抢？”
　　“怪我怪我，我以后会小心的。”

　　语文默写，五分钟时间，在我们互相较真火拼下，两分钟搞定。他一脸鄙夷瞧我一眼，又端庄坐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过似的，对自己鄙夷的眼神丝毫不怀有愧疚之情的，他很小声道，“看什么看？我写得比你快。”“比我快又如何，我写得比你好看。哼，我下次绝对比你快，怎么可能输给你？”“那就恭候佳音。”恭候就恭候。

　　学期末板刻彩印装表了，挂在大楼一楼楼道里，我就站在楼道里看着，可开心，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们都会看到我的作品的，一个抽象的充满魅力的女人。

　　但我忽然想到孔敷欣那个烧燎子，想想就来气。

　　可后来语文默写我都不自觉地会比谁快，他确实做什么都有效率我也不甘示弱。考试的时候我也会悄悄转头看他试卷，看他写到哪里了并督促自己快点儿写。总是他写作文的时候我才开始做阅读，但我并没有很着急因为知道自己的时间会刚刚好。看他试卷定时间似乎也成了习惯，我考试开始不带表。后来就不再遮自己的试卷了，看就看吧，看也是分数比他高。

　　周四最后一节课是体育队的跳高训练，我通常回到班里的时候就已经放学有些时间了，楼道里有些暗我倒是不怎么怕，边走边看着一个个锁了门的教室，赶紧拿了书包回家。

　　今天是没有任何格外通知的就加练了，由于临近比赛。天色暗下去了我才回班里，一路上我脑袋里就不停歇地想着——我的书包还没有收拾？啊这可怎么办，作业也没有记练习册也没有装好，如果锁门的同学没注意我的书包给锁在里面了今天的作业怎么完成啊？想到作业会不能完成我忽然的就想哭，又慌乱又无助，忘了怕黑加快了步伐往班门口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漆黑的箱子大小的东西被放置在班门口，赶紧跑过去，啊正是我的书包，所有书都被整齐的装在书包里，最前面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记录了今天各科的作业，是孙文婷的字迹。往后看，有一句留言，“等你到很晚了也不见回来，我们就先回家了哦！”我还挂着泪的眼睛突然就眯起来，这份不曾交代也不曾预料的温暖啊，让我悬着的心落了地。

　　夏天天气热得紧，套着夏季校服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正好遇到艾琳娜，我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她看着我，过了有一会儿了冒出来一句话，“你穿得好清爽啊。”虽是往班里走了，却总觉着她的话里别有意味。因为炎热便也像男孩子似的直接套夏季校服上身了，但是最近女生们好像都在讨论花色内衣的事情，说白色的夏季校服太透说穿绣花的内衣容易被男生嘲笑。内衣？我似乎并没有注意过这些，我是不是我该去买一件厚的内衣呢？我真是自在随意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是忙忙碌碌，也算得上无忧无虑，偶尔有点小疑问也随着南风的起停渐渐忘去了，并不会对生活造成什么困扰。

　　转眼到了初二。教学改革班级分了小组，自然也调了座位。我旁边是成绩一塌糊涂的杨丞乐，他上课不是趴着睡觉就是和旁边的人讲话，不会关注我的事也不关注学习不关注作业，所以我倒是有点点排斥心理，会不喜欢这样的分组。孔敷欣，好像也对我挺好的。然而只是想想，在心里暗示自己：“做好手头上的事情才重要，心静就好，不受影响。”

　　于是低着头写起作业，孙文婷悄咪咪传个小纸条放我桌上，“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写了吗？”我很奇怪地看看她，摇摇头，“你怎么不直接问我？”她把纸条拿回去在后边接着写，“老师不让说话，我们要遵守班规。”我憋红了脸差点儿就“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后头写一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乖了？”“班长在我们组我们就要好好遵守班规。”调皮的她如今换个方式调皮，我倒是哭笑不得，“认真当然好啊。”

　　体育课了，刚刚跑完步我靠着墨绿篮球网站着休息，正低下头拧瓶盖准备喝水。午后的太阳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凭空多出了一个遮挡，是——抬起头果然是孔敷欣那张曾经令人愤恨的脸，今天的他看起来莫名其妙。但是，我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了，自从被调开座位以后，我似乎都不那么快乐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有几秒钟的呆滞，甚至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早跑开了，远处是一伙儿男生看着这边笑得乱起八糟。

　　我的眼睛有些迷离，有水汽粘在睫毛上，似乎是刚刚他忽然捏了一下我的矿泉水瓶，似乎是刚刚有一阵凉气袭过脸颊我的校服沾湿了，似乎是他和别人打赌捉弄赌赢了。他们还在笑，他搂着几个人走远了，似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只有他一个人回过头，眼睛里有些难以捉摸的神色。这一次我没有生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接着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抱起篮球去投篮了。

　　记得生物书上说十四岁女生会来月经，我的时间很准。刚刚来就按妈妈交给的方法用卫生巾和纸，但总是会每天都弄到裤子上每天回家洗。第二个月，来号第二天，上课老师提问叫到李舒曼，我站起来边想边说，后面同学可劲儿拉我示意我坐下，我硬是没坐下不懂她为什么偏拉我，我回答完毕后往后边旁边看看，孔敷欣瞪大眼睛张着嘴巴用手指指点点一副吃惊的样子：“她的裤子，她的裤子，哈哈哈哈！”

　　我心里愤慨：“他的嘲笑总是莫名其妙，我的裤子……裤子？怎么了？完了！第几节课？我忘了按时去卫生间！” 我一直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后面女生递过来一张纸条——你的裤子有血渍，孔敷欣看到了。

　　我把纸条折了好几道，好想跺脚，“笑什么笑啊，有什么好笑的？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我像一尊雕像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地坐着，不敢回头不敢看到别人的目光，心里不住地祈祷：“快点，下课，快点，下课，快点快点快点啊，为什么还不下课……”

　　终于，时间过得虽漫长却终究得过，下课了，中午放学了！我一直坐着没有起身。看着大家一个个都离开了，直到——楼道里好像也没有人了，我小心翼翼地起身倒出水瓶里的水在纸巾上，擦拭干净凳子，一只手往下拉着夏季校服上衣另一只手抱着书一步一步缓缓走着，看到有人过来就赶紧躲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车子都差不多走完了，我快速地打开车锁一只手撑着车把一只手拉着校服，维持这个姿势出了校门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妈妈边边给我找冬季校裤边嘱咐：“我怎么有个这么笨的女儿啊，来号了穿深色裤子才好，夏季校裤浅灰色的粘上红色显眼得很。”我把裤子泡在水里，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班好多女生都不穿夏季校服……”妈妈把藏青的裤子放在我床上：“快去换吧，冬季校服裤穿起来太热了需要忍耐一下。”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