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时间刚好》叆乔

28、有悖常理

　　放学的路上我正推着自行车往校外走，恰巧遇到了英语老师Miss Wang。我有礼貌地主动和老师打招呼：“老师好。”因为以前是王老师的课代表，所以我对她总有一种轻微的熟悉感和亲切感。王老师很随意地问道：“殊曼晚上几点睡？”看似不像平时上课般认真严肃，倒像个邻家大姐姐。一丝惊讶略过心间，我单是想了想，还有些腼腆道：“十二点多。”没好意思说有时候会到一点，或者更晚一点，怕老师说我写作业慢，我想自己在老师心里的形象一直是个好学生，得到肯定对我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王老师显得有点吃惊：“这么晚了，我十一点就会躺在床上，但一直闭着眼睛也睡不着，躺一会儿才能睡着。”一番话下来我稍微放松了些，“我一粘枕头就睡着了。”我抑制不住的兴奋，第一次和视为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又温柔可亲的Miss Wang聊些家常话，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新鲜感萦绕在心头，没注意就已经到了校门口了。我心里有点紧张但表面恭恭敬敬大大方方，主动和老师说了再见。

　　我还在想着，一直以来Miss Wang在我心里就是一个什么知识都会的，望尘莫及的神仙般的存在啊，今天，我和她说了几句课外话啊。

　　回到家坐在书桌旁就开始做作业，一如既往，一切都井井有条。

　　妈妈剥了一个橘子放在我书本上：“学习辛苦了，吃橘子。”我边吃边看着题型：“好吃。” 过一会儿妈妈又拿过一个削好的苹果，“我家丫头学习忙，我帮你削苹果，你只负责吃。”我把果盘移到旁边：“写完了吃。”

　　妈妈坐在我书桌旁的床沿上：“今天我陪你写作业。”我一时受宠若惊：“今天不忙？或者不出去找人聊会儿天？”妈妈双手撑着脸，像个好奇的小女孩：“和你一起学习，来，我看看你的书。”说着从一摞书中抽走一本，我低着头笑笑，这感觉，好温暖，直温暖到心尖上。我坐直了，一本正经地拍拍桌上的书，交代道：“左边是还没有完成的作业以及相关书本，右边是已经完成的作业，所以只能看右边。”妈妈满脸笑容地看着我，眼睛里泛着柔光：“好，有条有理当然好。”

　　我翻着书思考着，过去了三个小时了，已经过了二十三点，我很自然地伸个懒腰，边打着哈欠边转过头，发现妈妈不知何时抱着书趴在桌上睡着了。我轻轻拍了她的背：“妈，醒醒啊，去床上睡吧。”妈妈忽然地惊醒：“你冷不冷？我去添点炉火。”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似乎从梦中醒来了似的，说了一连串的疑问句，“我怎么……我啥时候睡着了？几点了现在？你还在写作业啊？”边迷糊着碎碎念着边起身习惯性地拿起火钩去添煤。“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做好的，你快点休息吧。” “妈想陪你写完作业来着。”“你刚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太凉了，去床上睡吧。”妈打个哈欠，若有所思的，似乎还没完全的醒过来，习惯性地往床边走过去，“早点写完了去睡觉啊。”我低头看着题，“嗯，写完了就去睡了。”便没再注意妈的举止了，她那么大个人了也会自己睡觉的。

　　凌晨一点三十分，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表，带着满身的疲惫地走到床边。发现被子是铺好的，被子里有一瓶热水，摸起来是温的，像是已经放很久了。我躺下来，寒冬的深夜里也并不觉得冷，在已经温热的被窝里安心的睡去，这将会是一个香香甜甜的觉。

　　妈妈每天都这么做，我习惯了这样的照顾从没有想过要说声谢谢，也没人教育我在什么时候该说敬词，就那么糊里糊涂又温暖幸福地生活着。妈妈的爱无声无息，若沟通得少了，总会在长久之后让孩子觉得理所当然。

　　期末了，七门科目综合排名，班级第一年级四十，感觉还不错。

　　“听说进了年级前二百就可以进市重点高中了，我要保持在年级前五十，直接进重点高中实验班。”我很神气地和家长讲着这番话，而爸爸依旧一脸严肃，“不能骄傲，再接再厉！学习是一场需要长年累月来打的硬仗，要做就做常胜将军！”看着爸威风凛凛比划着展开一番论述的样子，我心怀崇敬，认真点点头，“我记在心里。”新年里，爸给我包了一个百元的红包作为辛勤学习的奖励，那别提有多开心了。

　　又是一年春来，一开学班主任便做了班级职务调整，从没想过的，班主任念到班长时，接着念了我的名字。班长？上学期艾琳娜做班长做得很好啊，什么事都想得周到处理得井井有条，为什么要换成我呢？但我素来是规规矩矩的听话的孩子，从来相信老师的安排。我想，班长的事务做起来，该不会很难，认真做事就好了。

　　语文课，小组内互改作文。孔敷欣拿过我的作文本看也没怎么看就夸张地写着评语。给回来到我手中，是，“语句通顺，文词优美，非常好，给九十一分。”我一脸鄙夷，定定地看他一眼，嫌弃他根本不看内容随意打分，随即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递给别的同学来点评。我拿过小组同学的作文一句句读完然后写评语，从出彩点到整体映像，都评完后看着他们给我的评价拉着他们讨论。孔敷欣随意评完后就那么无所事事地坐着，后面又笑嘻嘻地想要加入进来，虽然对他有些不满，但我不表示，负责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刚刚下课，我正低头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下节体育课要去体育场，孙文婷不知什么时候打打闹闹跑去了座位另一边，隔了桌子喊，“殊曼！快点的，我们一起下去！”我思绪还没有从笔记上移开，顺势抬笔示意她等等，感觉似乎划到了哪里——没事不重要待会儿再说，而后接着写完板书。

　　抬头的瞬间，快等急了的孙文婷立马要拉我出去，我注意到孔敷欣的校服袖子上，黑色的狭长的中心笔印记，隔着正趴在桌子上的孔敷欣，看向孙文婷的我像极了刚见到猫的小老鼠，用手指指一指，小声道，“这个……”她拍孔敷欣一巴掌，“赶紧地，上课了！”看他抬头了，孙文婷对着其实没睡怎么着的这人轻声软语道，“晚上回去不要忘了洗衣服噢。”说完拉起我两人各自蹿过过道，手抬高了略过空着的障碍物——桌面，在讲台上集合，飞也似地朝操场去了。

　　都快临近放学了，孔敷欣也没主动跟我提起这件事，更别说责怪了，他对待他的校服正如对待他的作业本似的，给人的感觉是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到底对什么才上心？

　　第二天我还是，悄悄装了一小罐家里最贵的洗衣液过来，“拿回家洗衣服。”他满不在意地“噢”了一声，而后就没有而后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衣服上那道印子也没见少，但是，我不能对他再抱歉了。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兮。忽冷忽热的天气里，我穿得单薄了，上课一直在咳嗽，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而孔敷欣坐在旁边熟视无睹，跟个隐形人似的。想着通通风会舒服些，我起身把窗户推开，他立马从我身后伸手过来关上，不想和他理论我再次推开，他也很有耐心的再次关上，我推开，他关上，我推开他再关上，我回过头气呼呼瞪着他，“你有病啊你到底想干嘛！我要开窗通风。” 简直不可理喻。

　　他却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学我的句型道，“你有病啊，你到底想干嘛我很冷。” “你不要学我说话。” “我没有学你说话。” 明明就有却不承认，“你真是太过分了！” 我呼啦把窗户推开到底，一阵寒风刮过我们桌上的卷子还有周边同学桌上的卷子全被吹飞了，大家一阵惊呼，有人蹲下身去捡卷子，有人莫名的看着窗户边，我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呼啦关回去，留了一道小缝，“都关了大半天了还不信我。”

　　“谁要信你！”

　　“闯祸了我帮你收尾。”

　　“什么闯祸了我自己会负责。”我落落大方站起来对着大家鞠躬，“对不起。”

　　“赶紧喝点热水坐着吧，话说多了待会儿又咳影响我听课。”

　　“和话说多了有什么关……”我连忙捂住嘴巴转过身，“阿嚏！”

　　“待会儿就不是阿嚏了，你咳嗽咳吐了我会告诉老师给你请假。”

　　“不用，咳吐了我也会坚持上课。”

　　“我会告诉老师。”

　　我埋头写题了，没搭理他，连“告诉老师”这句话都要学我，简直没话说。

　　后来的一天，都下午放学了，我才发现今天有布置黑色英语习题册的作业，但我的习题册没有发。

　　我找遍书包桌兜也都没找到，问了前后桌也都没有，急急忙忙找遍英语办公室也没有。“老师，我的英语练习册找不到了。”快要急哭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王老师很平静，“别着急，先拿我的回去做题，明天还是找不到就先复印着写，就是可惜前面那些满满的笔记了。”一句“可惜”，我转身出了门，眼泪便止不住地往眼眶外涌，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珍藏已久的物品。我心里空落落的还十分不舒服，一学期完成一整本笔记工整的练习册，没有太多错题没有哪里折页更没有弄脏封面，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事，但现在不完美了。

　　自打读初中以来，我都是极其坚强的，这次却哭了，好像六年级都没怎么哭过，因为我是个大孩子了，我能在忙碌的生活中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还能够腾出精力来帮助别人。哭是一件消耗太多体力的事情呀，我完全可以把这些体力用在学习上，我要坚强。

　　擦干眼泪，复印好作业，好生回家。

　　还有唯一一点希望，昨天孔敷欣一放学就溜回家了，所以——直至第二天一进班门，我第一件事就是气冲冲地跑去找他。

　　孔敷欣不在，还没打开过的书包好好的被扔在桌子上。我拉过来扯开系带，正准备一本本找，“你就这么想了解我啊？想了解到这种程度？”他拿着扫把出现在我面前，直愣愣站着，看着落魄又担忧的我似笑非笑，我倒觉得像嘲笑，他根本不懂我有多在乎自己的习题册。

　　我没打算停下，一本一本把书拿出来。他走过来看着，“你要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班里这么多同学看着呢。”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不是一个思维世界的人我已经接受了，可他还非要强行和我搭话，听不懂不想听不想理，直到我把所有的书都看过一遍，还有几本放在了桌上，没有我练习册，我抬起头问了句，“你是不是装我练习册了？”“什么？”他有点不明所以然，“就为这么个事儿啊？”我抬头瞪着他，红着眼睛，他到底要废话到什么时候！他忽然打了个机灵，很识趣地摊摊手，“没有。”

　　“没有吗？”那我练习册能去哪里呢？“你是不是恶作剧呀？就是藏起来了不想告诉我，你以前总喜欢恶作剧，难道看我着急惹我哭很好玩吗？”“同桌大人，我真的没有，”他竖起三个指头到空中，一本正经地，“我发誓我没有。”但是他一本正经起来倒是更有悖常理啊。

　　“你是不是不小心忘记自己拿过了，或者放在家里了？”

　　“作业我是老忘记做，那些都是借口，怎么会真忘记呢？我没有拿，如果我发现我拿了，我第一时间就还给你。”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习题册已经找不到了……”

　　“办公室？”
　　“找过。”
　　“讲桌？”
　　“找过。”

　　“家里？”

　　“找过！我不会放错的，我都放的很整齐，不会是出错在我这里，但是就是找不到了。” 说着我又想哭。

　　“你别急你别急，你去找英语老师想想办法，她不会让一个爱写作业的学生没作业可写的。”

　　“啪！”某人被打了一书，“事不关己你就好好高高挂起，别和我说。”

　　“噢，我闭嘴。”

　　“你别动，我自己拿的书我自己给你装好。”

　　“我没拿。”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就走了，再抬起头我只看到一个潇洒走开的背影。

　　过了有近一个月了，书本找到了，周五下午大扫除人很少的情况下我去问十三班班长交接学生工作的时候偶然间看到的。或许是老师拿过来当做样本作业表扬忘了还我，不会，老师记性很好的，或者是十三班课代表抱作业时拿差了，不至于，或者是，是阮娇娇，她总是用不屑的眼神看我，为人处世不十分光明，作为课代表的她故意拿错的，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想了不想了，找到了就好了，只不过少了几回作业，其他都一点没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