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乐歌是被痒醒的。
她不是脆弱的凡人，伤口愈合得很快，睡了一夜，被黑虎咬伤的肩膀就已经结了痂。她迷迷糊糊地伸手要去挠肩膀，才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原形。
她吃惊地从床塌上跳起来，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也变了。
这是一间特别大的屋子，她可以在这里翻上好几个跟头也不用怕会砸到脑袋。地砖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屋内摆设也是一片金碧辉煌。
乐歌踩踩脚下的床榻，上面铺了柔软的床褥，比自己那张睡了十六年的石床还要舒服上数十倍。
她好奇地伸出爪子去够挂在床边罗帐上的珍珠链子，却不小心地一脚踩到了正趴卧在床边的萧烨脸上。
萧烨平白受了一击，瞬间从沉睡中惊醒过来。
他守了乐歌一夜，累得不行了才刚刚趴在床边睡了过去，冷不丁被人以这样的方式吵醒，难免有些咬牙切齿。
他紧皱着眉头看向乐歌，脸上的疼痛依旧，始作俑者却欣喜地在他的床上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
萧烨轻轻叹了口气：“小没良心的。”
乐歌见他醒了，高兴地冲他打招呼：“凡人，没想到你的家境竟然如此殷实。”
萧烨淡淡道：“我乃靖北国的国主，手握一国的财富，自然是家境殷实。”
乐歌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敷衍地附和：“嗯嗯，厉害厉害。”
萧烨也不气恼她这态度，转而问她：“不知狐仙可否将名讳说与我知？”
乐歌便挺起小胸膛，大方说道：“本狐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乐歌是也。”
萧烨被她这小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掩唇低笑，也自我介绍道：“我姓萧名烨。”
“哇，凡人，你这名字也不错嘛，萧烨，萧烨，好像是宵夜啊，哈哈哈哈哈......”乐歌躺倒在床上，笑得四仰八叉。
萧烨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乐歌笑着笑着，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声响“咕噜”。
她羞赧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肚子，但不争气的肚子还是一声接一声的响着。于是她也不再遮掩，直接放松了身体，舔着脸去问萧烨：“萧烨，我想吃宵夜。”
萧烨无奈道：“现在可没有宵夜吃，天都亮了，只有早饭吃。”
随即，他就对一直候在殿外的刘荣吩咐了一声：“传膳”，自己则在宫人的服侍下，到屏风后面换了一身衣服。
乐歌蹲在案几边守着，等了不到两刻钟，宫人就将萧烨吩咐的膳食端了上来，都是热气腾腾的，在这寒意依旧的初春让人很是有食欲。
乐歌兴冲冲地凑过去看，看见的瞬间又缩回了脖子。
萧烨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她蹲在案几前，却对眼前的食物视而不见。
他奇怪地问道：“乐歌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
乐歌扭头，气冲冲地说道：“你这凡人怎么也和师父一样欺负我？”
萧烨不解，又把刘荣叫了进来：“今日早膳都准备了些什么？”
刘荣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萧烨会突然问起这些，便如实答道：“禀陛下，今日早膳是肉糜粥并凉拌香椿，您早前说吃腻了那些鱼肉，这些野菜吃起来也别有一番好滋味，小人便着人去取这些在须末山上采回来的椿菜做了来。”
萧烨听完觉得早膳吃这些不错呀，可是乐歌却依然不愿理他。
萧烨便遣退刘荣，无奈道：“狐仙想吃些什么，尽管说吧。”
乐歌气呼呼地开口：“我是狐狸，狐狸就该吃肉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
萧烨皱起眉头：“可是你的身体还未痊愈，不宜吃那些太过油腻的东西。”
乐歌着急地用爪子拍拍自己的胸口证明自己身体强壮的很：“我好了呀，我的身体完全好了。”
萧烨哭笑不得，只得答应着午饭时定让刘荣遣人多做些肉食，才哄的乐歌消了气，勉强喝了些肉糜粥垫垫肚子。
果然，到了午时，刘荣便引着一众宫人端上了各式各样的肉食，馋得乐歌眼睛都直了。还未等萧烨动筷，她便一番风卷残云，吃完了还把盘子也舔舐的一干二净。
半个时辰后，案几上就只剩下十几个空空如也的盘子。
因法力还未完全恢复，乐歌变不了人身，便以一己狐身把十二盘肉菜都吃了个精光，直把自己撑得只能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案几上动弹不得。
萧烨将她抱到殿外，让她出去跑跑，消消食。她却自己爬到了房檐上，晒着阳光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了近傍晚时，萧烨还在伏案处理春猎几日堆积的公文，却突然听见殿外传来的几声细弱的呻吟。
他急忙起身出去查看，就看见乐歌抱着肚子躺在地上不停地哼哼唧唧。
乐歌疼得直往萧烨怀里钻，虚弱道：“凡人，我腹中疼的像是要死了。”
萧烨以为是她身上的虎毒复发了，当即就要让人备马车上须末山去寻千链。为了防止路上出现意外，他还遣人到太医院寻了位太医随行。
于是，两刻钟后，昨日见过的张太医再次战战兢兢地出现在萧烨面前。
他看了一眼在一旁上吐下泻的白毛狐狸，心中十分无奈，陛下什么时候能够意识到他学的医术是医人的不会医动物......
但君令不可违，张太医立在萧烨身旁等候差遣。他见萧烨焦急地守在乐歌身边，便偷偷看了几眼。这只狐狸今日的症状明显与昨日不同，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是常人吃坏了肚子一样。
于是，他大着胆子去问萧烨：“臣下斗胆问陛下，这小兽醒来后可有吃些别的东西？”
萧烨紧皱着眉头，低声道：“是吃了些东西”。然后他就让一直候在一旁的刘荣把午膳上的菜都报了一遍。
张太医一连听了十几个菜名，脑门上缓缓流下一颗豆大汗珠，就这样一只小狐狸怎么吃得下这么多的食物。而且这都是些油腥大的食物，吃了这么多，寻常人都会闹上大半天的肚子，更别说这只只有三个手掌大的小兽。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对萧烨出声提醒：“主上，这小兽或许是吃多了积食闹的。”
萧烨转头看向张太医，沉声问道：“你怎知是这是积食？”
张太医便壮着胆子把自己的推理说了出来。
萧烨听罢，沉默地思考片刻，继续问道：“你确定？那这症如何可解？”
张太医急忙解释说：“此症发得急也好解，取土党参、山梅根、大枣与水煎服便可止腹泻腹痛，再清淡饮食几日，便可恢复。”
萧烨低头看着床榻上疼的直打滚的乐歌，心中不忍，便点头同意让张太医施药救治。
张太医得了萧烨旨意，立刻就提笔写下药方，递给刘荣。
果然，一剂药服下去，乐歌腹中的疼痛就减了七八分。
她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早就累极了，现在没了腹中困扰，就沉沉睡了过去。
张太医见自己的药生效，才抬手擦擦自己额头的冷汗，躬身拜别萧烨。
谁知，他刚要退到殿外，又被萧烨叫住。
“张太医，为何急着要走？”
听了这声，张太医刚落地的心，又被狠狠地提了起来。
他急忙跪倒在殿门处，哆哆嗦嗦地说：“回，回陛下，臣下，臣下见这狐狸已无大碍，就，就……”
萧烨朝他挥了挥手，低声道：“既然如此，你先退下吧，此番是你有功，我自会遣人将赏赐送至你府上。”
张太医急忙拜谢，出了殿门就逃也似的跑了。
果然，几日后，刘荣便带着赏赐到了张太医府上，却被告知张太医回府后就病倒了，只能由他的夫人出来代为领赏......
那都是后话，而此时此刻，萧烨在正华殿中，守在乐歌床前。
他看着乐歌熟睡的模样，心中觉得无奈又好笑，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仙会吃坏肚子的。不过，既然只是吃坏了肚子，就没有必要在往须末山上再跑一趟了，免得这小家伙的师父临时后悔要把她带走。
于是，萧烨就让人撤去了准备好的车架。但这一来一回，动静不小，还是让宫中众人议论纷纷，人人都在传主上被一只狐狸迷惑，为了它什么事都愿意做。
这些话语自然也传到了玉蓉殿的厉夫人耳中。
厉夫人正修剪着开得正艳的玉色山茶花的花枝，一边听着身旁的一个宫女说着自己在正华殿的所见所闻，眼中流露出不屑：“哼，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狐狸，还能跟人争不成。”
“可是，陛下这几日都与那只狐狸独自呆在殿中，听说，有人还在殿中听见了女娇娘的声音，进了殿中却不见人影......奴婢在乡下时就听老人说过，狐媚子就爱勾引男人，吸取他们的精气来助力自己的修炼......”宫女小声说道。
厉夫人立马出声喝止：“住口，陛下整日勤于政事，哪有闲空去招惹那什么狐媚子。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就不要再传了，若是败坏了陛下的声誉，你们都赔罪不起。”
那宫女立即住了嘴，却见厉夫人五指收紧，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巾帕。
厉夫人嘴上说要维护国主声誉，自己却也心生怀疑。她又想起那日萧烨那个疏离的眼神，心中不免有所焦虑，沉思片刻后，才说道：“备轿，我要去面见陛下。”
......
正华殿中，乐歌正吵着闹着要吃油腥。
她已经连续吃了六日的肉糜粥，嘴巴淡得很，今日非得尝点味道重的。
萧烨被她闹的脑袋发疼，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见殿外通传：“陛下，夫人求见。”
这下，萧烨的头更疼了，她来添什么乱？
可是，还不等他答应，厉夫人就闯了进来。
而此时乐歌正攀在萧烨身上，恍惚间看见一片金光闪到眼前，仔细一看，是一个满头珠钗的貌美女子。
而萧烨见到来人，头更疼了，他拍拍挂在自己身上的乐歌，轻声道：“乐歌，你出去玩吧。”
乐歌朝他呲呲牙，还是听话地出去。
而那厉夫人自进门起就紧盯着乐歌，察觉到萧烨投来的视线时，才低垂下头，再抬起头就是一张千娇百媚的脸。
她上前一步说道：“妾身听闻陛下此番前往须末山祭祀，在山中遇上了凶恶巨兽，心中挂念不已，于是特来探望。”
萧烨淡淡道：“我的身体无碍，辛苦夫人了。”
厉夫人痴痴地看着萧烨棱角分明，俊美异常的脸庞，心中已是柔情一片：“我已有月余未曾与陛下相见，今日再见，陛下风采依旧。”
萧烨却觉得被她盯得难受，又看着她与厉闽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他想起那人曾差点害死乐歌，便冷哼道：“哼，若非有高人相救，我早就不存于世了，夫人也就再也见不到我这般的风采了。”
厉夫人没想萧烨会提起这件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最后只得跪在地上，小声啜泣道：“哥哥他是糊涂了些，但对陛下必然是忠心的，断然不会做出有害陛下的事情，这，这定是有小人陷害。”
萧烨冷笑：“哦，那就请夫人说说，是何人胆敢陷害大宰官家的大少爷？”
“我，我……”
厉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烨不耐地打断：“夫人既然认定了是有人陷害厉太守，我自会命人将此案查清楚，还厉郎官一个公道，但若是厉郎官蓄意破坏祭祀，只怕就是我也保不住他。夫人还是会玉蓉殿歇着等消息吧。”
厉夫人原想着自己亲自前来探望，能与萧烨温存一会儿，却没想到却是被自己的哥哥拖累了，但她不想给萧烨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得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她绞着手里的丝帕，抬头再看一眼端坐于堂上面无表情的萧烨一眼，不甘不愿地出了正华殿。
厉夫人走后，正华殿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良久，乐歌叼着一个毛线球从窗户处跳了进来，却看见案几边的萧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乐歌把毛线球放在在案几上，随即纵身一跃，又攀到了萧烨身上：“萧烨，你在想些什么呢？”
萧烨反应过来，看见是她，神情才放松些：“想些不好的事情......”
乐歌慵懒地打个哈欠，用爪子轻轻地拍了拍萧烨的脸颊：“为什么要浪废时间去想那些东西，还是多想想怎么给本狐仙做些好吃的肉食吧。”
萧烨挑眉：“怎么，狐仙上次的教训还吃不够？”
被戳到痛处的乐歌瞬间炸毛，张牙舞爪地朝萧烨扑去，却被萧烨摁在怀里一阵揉搓。
守在殿外的刘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掀了掀眼皮，又迅速低垂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