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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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厉夫人失魂落魄地回到玉蓉殿后，她便寝食难安，消沉了好几日。
这日午后，厉夫人只吃了小半碗的淮山鸡蛋羹就觉得精神不振不愿再多吃，正和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突然听见宫人来报，她的父亲大宰官进了宫来探望她。
大宰官刚进殿坐下，就直接了当地提出自己的不满：“芙儿，如今陛下已下令让判司严查须末山凶兽一案，你在宫中陪伴陛下，怎么也不多替你哥哥向陛下说说情。”
说起这件事，厉夫人就想起那日萧烨对她的态度，心中难过不已，从怀中抽出丝帕抹了抹眼泪，恨恨道:“哥哥惹出这样的事来，倒叫陛下与我之间更生分了。”
大宰官哪能想到女儿不仅不担心自己哥哥的伤势，反而还怨恨起自己哥哥来，冷哼一声:“你性子太过娇蛮任性，即便是没有你哥哥这桩事，陛下也不见得会喜欢你。况且你哥哥至今还卧床不起，你怎么不帮自家人，反倒为了个外人伤心流泪。”
厉夫人气急败坏地辩驳：“陛下是我的夫君，他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可是，自她入宫以来，萧烨虽然敬重她却对她不甚亲密，而他从须末山回来后对自己就更是态度冷漠。这心里的还未痊愈的伤疤被自己父亲当面直接揭开，厉夫人又不免伤心难过了起来。
她扭过身去，不让大宰官看见她止不住的眼泪，哽咽着声音：“爹爹还是回府好生看着哥哥吧，别让他再闹腾了，我这里就用不着爹爹操心了。”
厉丞相听了这话，话语却依然强硬：“陛下要查便让他查去吧，爹爹自会应付。”
不过，他看着厉夫人消瘦的背影，终究还是心生不忍，轻抚着她的肩膀：“你孤身一人在宫中，父母兄弟都不在身边，唯有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便得自己走下去”然后起身离开。
他走后，厉夫人在殿中又哭了好一会儿，随她从厉府进宫的郑嬷嬷候在一旁看着，也不免心疼不已。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在家中也父母疼爱着长大的。可是自打进了这深宫之中，从前机灵聪明的小姐的脾气便变得喜怒无常，敏感多疑，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这时，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进入殿内，伏在郑嬷嬷耳边耳语几句，郑嬷嬷了然，她才又退了出去。
郑嬷嬷上前一步，轻声劝解：“夫人，您也不必与厉丞相这样争吵的。”
啪！
厉夫人狠狠摔下手中的茶碗，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与父亲如何也要你来管？”
郑嬷嬷急忙跪倒在地，低声说：“奴婢听闻陛下要到百花园散心，便想着娘娘也去走走，或许能解心中烦躁。”
厉夫人瞬间收了怒火，把郑嬷嬷从地上扶起来，急切地问道：“你说的是可是真的？那我现在去或许还能遇上陛下？”
郑嬷嬷笑着说：“奴婢哪里敢骗夫人，夫人如今这样娇弱，若是遇上了陛下，陛下定会心疼不已，回心转意的。”
厉夫人闻言，当即喜笑颜开，催促着要去百花园。
而此时，萧烨和乐歌已经到了百花园小一会儿了。
因为上次吃坏肚子的关系，萧烨便为乐歌特制了一份食谱，限制了她每天的食量，本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反倒让乐歌十分恼火。
吃不到肉，乐歌每天就上蹿下跳的闹：今天踩碎几块琉璃瓦，明天咬断一根白玉笔……可把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的刘荣累惨了。
就在刘荣向萧烨委婉提起这其中的艰辛后的第二日，萧烨就连哄带骗地将乐歌带到这百花园里玩耍。
他们一行人来到一丛山茶花前，这里草地肥沃，植株身姿优美，花色艳丽，花香四溢。
乐歌挣脱萧烨的怀抱，优哉游哉地在柔软的草地上踱了几步，不以为意地说道：“这里一点儿也比不上须末山，花里胡哨的，空有华美外表，一丝灵气也没有。”
萧烨看着其他人看见一只狐狸开口说话却毫无反应，知道她又使了些障眼法，便也不加遮掩，低头微笑道：“那是我谬赞了，还请狐仙见谅。”
可是，他一回头，乐歌又早已不在眼前，转身扑蝴蝶去了。
萧烨无奈地摇摇头，在宫人早就备好的桌椅前坐下，处理起政务来。
乐歌玩得开心，不知不觉就追着蝴蝶就跑远了。
她匍匐在一片灌木丛前，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高高低低飞着的花斑蝴蝶，正要看准机会给出致命一击，却听见一声刺耳的女声传来，“贱婢，你找死！”
等到她再回过神来时，那花斑蝴蝶早已没了影子。
她气得直咬牙，然后纵身一跃，轻松跳上一边的矮木，越过繁密的枝叶朝着灌木丛另一边看去。
那里站着八九个宫人，一个穿着打扮得华贵无比的女子手持一根细梅枝立在其中。此时，那女子正大声咒骂着跪在她脚边的一名宫女，还用手中的梅枝狠狠地抽打着那个宫女。
那宫女年纪小，挨了几下就受不住了，忍不住小声呻吟了一声。女子却毫不怜悯，反而变本加厉起来，怒骂着：“发出这种声音要做什么？对着一群阉人也能发春吗？每次陛下来看我，你就出来丢人现眼，果然是个贱蹄子。”
说完，她就甩下手中的梅枝，对身边的一个侍者吩咐道：“李江，你去打烂她的嘴。”
李江恭敬地答道：“是，厉夫人”
这李江惯会溜须拍马，讨好厉夫人。他那手劲打起人来又重又狠，帮着厉夫人惩罚了不少的人。
小宫女看着正阴险地朝着自己笑的李江，心里认定自己这下是必死无疑，也不敢再哭，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时，那女子正巧转过身来，乐歌就看清了她的脸。
这不正是那日来找萧烨的女人吗？她走了之后萧烨就不高兴了，心事重重的，说好的肉干也忘记给她。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乐歌决定要好好惩罚一下这个讨厌的女人。
此时那名叫李江的太监已经应了吩咐站起了身。他虽然是个阉人不如正常男子，但从小干活积攒下来的力气还是比身娇肉贵的厉贵妃强多了。
他缓步走向那名宫女，就像往常替厉夫人惩罚他人那样，不屑地看向那个宫女，熟练地挽起袖子，用力扭过那宫女的脸，然后高高扬起手掌，再重重拍下。
“啪！”
“啊！”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又伴随着一个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宫女却没有感受到预期中的疼痛，她疑惑地缓缓睁开眼睛，竟看见厉夫人倒在地上，一侧脸颊肿的老高，而那李江正高举着手掌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其他宫人也在怔愣中，听见厉夫人挣扎着高喊“救命”时才反应过来，迅速一拥而上将正压着厉贵妃要打下第二掌的李江扑倒。
乐歌趴在一棵梨花树上看着这群人乱成一团，心里乐坏了：哈哈哈，这群人可比每天只会伏在案几上的萧烨好玩多了。
这样一闹，厉夫人已经衣衫不整，发鬓散乱，仪态全无，脸颊也疼得要命。她心里又羞又怒，害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萧烨看见，连忙指挥着众人遮掩着她离开，回玉蓉殿去。
乐歌一时玩心大起，化成人形混在混乱的人群中，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这一路上，虽然厉贵妃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到她，却因为有乐歌在一旁捣乱，还是给她招来了不少探究的视线。
一路的鸡飞狗跳到了玉蓉殿前才结束。
厉夫人是大宰官的幺女，自小娇养，进了宫也不愿亏待自己，把玉蓉殿装饰的十分富丽堂皇。乐歌见了也不免心生感叹：皆是凡尘俗物啊。
可是这厉夫人进了殿中就开始一通乱摔，什么金银玉器都往地上砸，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乐歌一开始还看得心疼，但看久了就觉得乏味，于是离开了正殿道别处去转转。
不知行至哪处，她竟闻到一股奇特的肉香味。她循着香味望去，就看见不远的长廊里一个宫女手里正端着一盘肉食朝着厉夫人的寝殿走去。
乐歌忍耐不住好奇心，过去细问那宫女，才知道殿中的西疆大厨特意为厉贵妃熏制的兔肉。
这兔肉是将五个月龄的壮年兔子现杀，洗净去腥后，佐以砂糖、花椒、草果等多种配料腌制一个时辰，再在一个特制铁桶中用柏木熏制三个时辰，所得兔肉呈朱红色，香气特异，肉质嫩滑爽口，咸甜适宜。
乐歌努力咽下到嘴边的口水，哄骗着那个宫女：“这位姐姐，我今日新来的，这些琐碎的活计就让我来干吧。”
那宫女本来不愿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这样一个新来的小丫头，但又想到此时厉夫人正在大发脾气，谁也不想近前去触厉夫人的霉头。她略微思索一番，便欣然同意了。
看着手中轻易到手的熏兔肉，乐歌不再忍耐，只等那宫女走远，她便在长廊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品尝到美食的乐歌心满意足，渐渐松了防备，却并不知道厉贵妃迟迟等不来这熏兔肉，又狠狠发了通脾气，正逼着一众宫人翻遍了凤仪宫，要将偷肉的贼人找到。
“娘娘，她在这里！”
一声咬牙切齿的惊呼打断了正大快朵颐的乐歌，她把最后一把兔肉抓在手里，才抬起头来，就看见刚刚把兔肉交给她的那位宫女两颊红肿不堪，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愤恨。
乐歌心虚地眨眨眼睛，正要开口却被厉贵妃打断：“你这贱人，偷食偷到我头上来了，空有几分姿色就妄想到我的面前来撒野？”
乐歌连忙解释：“我不是来撒野的，我只是闻着这肉香忍不住想尝尝，你要是不高兴，我让萧烨再给你做些。”
厉贵妃怒吼着打断她：“住口，休想狡辩，来人，给我将这贱人拿下！”
随即她身边的几个侍者便纷纷应了声“是”，撸起袖子朝乐歌走来。
乐歌几个闪身躲过，跳出长廊，纵身一跃到一边的假山上，继续解释道：“有话好好说，等萧烨来找我，我便让他替我补偿你，你若是着急，我这里还有一些。”说完，她伸出自己还攥着兔肉的手，摊开给厉贵妃看。
厉贵妃却被她这一举动惹得怒火中烧：“大胆！你把我宫当作街边的乞儿吗？这兔肉留给你自己吧，就看你这贱人有没有命尝了？！”
说完，她便朝着宫人们下了死命，非要将乐歌抓住不可。
但是，这群侍者哪里是乐歌的对手，一个回合下来，上前抓人的侍者们就都被乐歌用玉罗绮捆作了一团，挣脱不得。
处理好那些侍者，乐歌就攥着手中的兔肉朝着厉夫人一步步走去，想要仔细与她解释清楚，却把她吓得连声惊叫，躲在其他宫女的掩护下连连后退。
乐歌只得收了捆在太监们身上的玉罗绮，跟着跑出殿外，却看见殿外已经围了满满一圈的侍卫，而那厉夫人正被宫人们簇拥着躲在这一圈侍卫身后。
见她出来，厉夫人便指着她高声喊道：“就是她！”
这一声令下，侍卫们竟都齐刷刷地搭起手中弯弓对准了乐歌。
乐歌无言以对，就为了一盘兔肉犯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她无奈地撇撇头，伸手把掉落在耳边的发丝挽回耳后，正要开口解释，“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堪堪擦过她的脑袋，钉在她身后的门柱上。
一时之间，万剑齐发，竟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乐歌皱眉，她轻念咒语，手中的玉罗绮就从一条白练变成了一柄长剑，轻挽了几个剑花便将飞向自己的箭矢一一格挡了下来，又用变回白练的玉罗绮将一众侍卫的弓箭都从他们手中卸了下来。
没了武器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但是他们身后的厉贵妃催促得厉害，只得咬咬牙，打算赤手空拳地上前将人捉住。
“住手！”就在乐歌准备在三招之内将他们都拿下时，萧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不紧不慢的一声呼喊当即便让除乐歌以外的其他人都卸了剑拔弩张的气势，俯首朝他跪拜。
萧烨负手缓步走来，看见乐歌站立在人群中茫然地看着跪拜在地的众人，心中暗叹：“真是只专会惹祸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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