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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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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三月初春,寒意依然未消,玉蓉殿中却早已是百花盛放,花香扑鼻。
一只体态轻盈的画眉鸟循着花香而来,落在玉蓉殿一侧的窗前,正欲放声歌唱,却被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侍者小步上前急忙赶了出去。
那侍者长舒一口气,要是让这不知好歹的鸟儿扰了殿中贵人歇息他可就得受罚了。
两刻钟后,殿中终于有了些许动静,侍者便引着其他宫人们端着各式洗漱用的物件鱼贯而入,准备服侍殿中人。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人扶至镜台前坐下,铜镜前便隐约映出一张娇美的鹅蛋脸来,即使未施粉黛,也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镜中人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姣好的面容。此时正候在一旁的那名侍者上前讨好地为她揉肩:“夫人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想必是与陛下恩爱异常。”
那人听了这话却瞬间变了脸色,转身就狠狠地给了那个侍者一个耳光,恨声说道:“陛下与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虽说不能日日相见,但我也是这座宫殿的主人,是这靖北国的国母,我与陛下是否恩爱还轮不到你这下贱胚子多嘴。”
她这一怒,吓得那侍者两股战战,急忙跪地求饶。
这侍者小小年纪就入宫服侍,却久不得志。他好不容易攒了些银两去拖了关系才能进这玉蓉殿服侍,想着巴结好国主夫人能让自己有个好前程,不曾想这厉夫人脾气乖戾,最难服侍。现在
自己这是在拍马屁给拍到马腿上了,这下可好,好事没捞着,反倒还要丢了性命。
他正冷汗直流,一个身着黄衣的嬷嬷小跑着进殿,匆匆瞥了跪在地上的侍者一眼,就来到厉夫人面前,神色紧张:“夫人,大宰官使人传了消息来,大公子出事了!”
厉夫人却是见怪不怪,不以为意:“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总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偏爱与陛下较量,出些什么小错没什么大不了的,待陛下祭祀完毕归来,我与他求求情便可。先这样吧,郑嬷嬷你自去回了爹爹,眼下先让我来处置了这不长眼的贱东西。”
说完,她看向那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正要下令,却又被那嬷嬷打断:“可是,夫人,这次不比从前。大公子不知从何处引来了巨兽,惊了陛下车驾,还险些害了陛下性命,只怕会定个大罪啊。”
厉夫人一听,大惊:“什么,哥哥怎么这么糊涂!陛下可有受伤?伤得重不重?”
那嬷嬷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继续回答:“陛下受了些皮外伤,倒是大公子,头部受了重创至今还昏迷不醒。而且,这样一闹,怕是会累得陛下错过吉时,不知是否会影响祭祀啊。”
厉夫人紧皱眉头,沉思片刻才揉了揉双侧太阳穴:“我知道了,待陛下回宫,我自会同他替哥哥说情的。”
她抬头就看到还跪在原地的那个侍者,更是烦恼,再次想要下令严惩他,却又见一个侍者小跑着过来:“娘娘,陛下已从须末山回到宫中了。”
厉贵妃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惊声道:“什么?怎么会这么快?须末山祭祀停了吗?”
那太监解释道:“陛下受了惊吓,当即就下令结束祭祀,连夜从须末山上赶回了宫中,如今车架已行至东正门外。”
厉贵妃听闻这个消息大惊失色。
靖北国建国多年,从未断过一年的祭祀,今年却是因她哥哥断了。若是国运有何影响,她哥哥如何担当得起?厉氏一族又如何担当得起!
于是,她也不管处不处置那个侍者了,急急忙忙地催促身边的宫人:“快,快为本宫梳妆穿衣,本宫要去接驾!”
一番匆忙的梳洗打扮过后,她便乘着轿撵匆匆赶往正华殿。
她一走,玉蓉殿中瞬间清冷下来,徒留那逃过大劫的小太监一身冷汗,瘫倒在地上。
......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的萧烨看着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弱弱小小、气息微弱的狐狸,往日雪白无暇的白色毛发,现在却被斑驳的血污粘连成一团,心中焦急万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敢想再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乐歌是仙是妖,他不能让她死!
所以他不顾其他大臣的阻拦,当即下令回宫,连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也没有换,便立刻启程。
回宫的车队又急又快,原本要一天半的行程,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回到了正华殿前。
萧烨早早就遣了人去找了太医在殿中等着了,可是临到殿前,他们却被厉夫人一行人拦在了殿外。
厉夫人被人搀扶着下了轿撵,小步走到萧烨车前,轻轻扣了扣车侧窗,柔声说道:“陛下,听闻您已回宫,我便来接您了。玉蓉殿里早已备了刚熬煮好的人参汤,陛下奔波了半日,到我殿中喝些参汤暖暖身子,解解乏。”
萧烨抱着昏迷不醒的乐歌,正着急着要进殿,根本没有心思去应付她,连车窗也没有打开,就只隔着车窗回了一句“多谢夫人好意,我改日再去”。然后,车架便直接绕过厉夫人匆匆进了殿中。
厉夫人呆立在原地,她从未曾受过萧烨这样冷淡的对待,即便两人从未亲热过,但平日里也是真的相敬如宾。
她任由人搀扶着回到车上,满脑子都是刚才萧烨那疏离的声音。
车架经过正华殿门口时,厉夫人抬头正好看见萧烨的车架停在殿门前,她远远地看向萧烨远去的方向,却只看见他怀中抱着个血迹斑驳的物件下了车,匆匆进了殿中,连一眼也不曾看她。
她不舍地收回视线,恨恨地撕扯着手中的丝帕,心中暗暗揣测萧烨到底在须末山上遇到了什么......
此时的正华殿中,早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张太医还以为是萧烨受了伤,却被匆忙进殿的萧烨叫去医治一只气息奄奄的狐狸。
张太医欲哭无泪,他是太医,救死扶伤的是人,不是动物啊。
偏偏萧烨不讲道理,一定要让他治好这只狐狸。
萧烨在须末山上就让人临时为乐歌包扎了伤口。张太医为她换了药,然后能做的就只是让人煎了些止血化瘀的草药喂她服下。
可是,乐歌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张太医满头是汗,哆哆嗦嗦地跪到萧烨脚边禀报:“陛下,恕,恕臣无能,这狐狸伤得太重,实在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烨揪着衣领拎起来。
“闭嘴!”萧烨怒吼道。
国主发怒,众宫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年近五旬的张太医更是吓软了身体。
但是很快,萧烨又放开了张太医。他无力地坐在乐歌身边,遣退了众人,独自守着乐歌。
萧烨看着昏迷不醒的乐歌,眼眶通红。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独自守着他那重病的母后,什么也做不了,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母后咽气......
他正在暗自神伤,突然间殿门大开,一个男人凭空出现,并缓步朝着他走来。
萧烨迅速拔出挂在腰间的佩剑,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正华殿!我的侍卫们呢?出来护卫!”
那男人全然不顾萧烨手中握着的剑,继续往前走着。
他缓缓走到萧烨面前,抬手施了一礼,轻声说道:“千链不请自来,请国主莫怪,不过我这爱徒如今命悬一线,千链须得前来保她性命。”
萧烨一听是乐歌的师父,重新上下审视了男人一番。见他长相气质温润如玉,行为举止彬彬有礼,不像是会耍什么心机诡计的人,才缓缓拱手回礼。
千链看出他心中有疑虑,自我解释:“萧国主,我这徒儿不慎被注入了那黑虎身上的血毒,若不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就会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闻言,萧烨悄悄算了算,从须末山上下来到现在,已经有七八个时辰了,确实不能再拖延了。他当即起身站到一旁,给千链让出位置,目光诚恳地看向千链:“请先生务必将她救回。”
千链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为乐歌施了个净身咒以洗净她身上的血污,然后从怀中掏出他用黑虎的心脏做药引匆匆赶制出来的解药,扔到自己嘴里嚼碎了后,再拨开乐歌嘴巴,就要渡给她。
萧烨见状,立马出声制止:“先生,男女有别,即便她是你的徒弟,这也不太好吧。”
千链一愣,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自己的动作,却还是在靠近乐歌的狐吻一指前停住,小心地将嘴里的药物缓缓渡到乐歌嘴中。
喂完药后,千链把乐歌重新安置在床榻上,然后取出一张丝帕擦拭干净嘴角后才对萧烨解释道:“我乃千年梧桐,全身上下皆可入药,故用方才的方法取我口中唾液入药。”
萧烨了然,尴尬地轻咳一声,轻声说道:“有劳先生了。”
千链不甚在意,微笑道:“千链本是蓬莱岛上的一棵梧桐,十七年前拾得乐歌,见她无父无母,就将她收为徒弟,细心教养。我与她游历至须末山,见此山灵气充沛,才在此定居。但是小徒顽劣,不肯专心修炼,偷跑下山。幸而遇上了国主相助,千链在此多谢国主多日来对小徒的照顾。”
萧烨看了一眼依然昏睡不醒的乐歌,想起这几日来与她的交往,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微笑:“令徒可爱机敏,很是惹人喜爱。”
千链却叹了口气:“小徒修为不足,贸然下山,难免会惹出些祸端来,我可保她一时,终难保她一世。”
萧烨听了这句话,以为千链这次是要把小狐狸带回去,试探着问道:“先生,可是要将她带回山上?”
千链摇头:“虽然小徒顽劣,但是她确实需要多些历练,索性我也要外出一躺,还请国主代为照顾她一些时日。”
萧烨暗暗松了口气,当即便应承下来:“还请先生放宽心,我定会护她周全,不让人伤她一分一毫。”
千链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萧烨:“此囊中装有一枚唤铃,若再有危急之事,国主可将这唤铃踩碎,我自会有所感应,来助你们解决难题......”
千链还想再说些什么,躺在床榻上的乐歌却因为药效发作,痛苦不已,随即便呕出一口黑血来。
萧烨急忙上前去查看,见乐歌气息已逐渐转稳,才放下心来。等他回过神来查看四周时,大殿中早已不见了千链的身影。
床上的乐歌依然睡得安详,她的毛发一如初见时的雪白柔软,在她的枕边正摆着一个奶白色的镯子。
萧烨叫来刘荣询问是否见到一个男子从殿中出去,刘荣却摇头说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有人进入殿中,更不曾看到有人从殿中出去。
萧烨便明白是千链对他施了些术法,蒙蔽了他的视听,问也问不出些什么来,就又把他赶出殿外,回到殿中继续守着依然没有恢复意识的乐歌。
乐歌昏睡了一夜,萧烨就在她的身边守了她一夜......
而此时的须末山上,千链已经回到自己的茅草屋。他才刚一坐下,就看见松松就从窗外爬了进去。
“千链师傅,乐歌没有什么事了吧。”松松着急地问道。
千链轻呷一口茶,神情轻松:“松松你放心,她已经没事了,我给她喂了药,毒解了,剩下的伤口不难愈合。”
松松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早在几日前它就发现了乐歌还留在须末山中。虽然眼看着千链师傅着急得到处寻找乐歌,它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但还是暗暗帮着乐歌瞒了下来。可是它昨日看见乐歌那浑身触目惊心的血污,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就还是去找了千链帮忙。
而现在松松却发现,千链去见了乐歌回来后不仅不担心,还似乎是身心都放松了不少的。
松松好奇地问道:“千链师傅,你不把乐歌带回来吗?”
千链和煦一笑:“孩子长大了,绑也绑不住,就让她在外闯荡一阵子吧,腻了自然就会自己回来的。”
千链这一笑把松松都看痴了,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千链的笑容,千链师傅笑得好好看呀......
直到千链把她叫醒。
“对了,松松,我明日要出门一趟,可否请你在这段时间里帮我照看一下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千链问道。
松松吃了一惊:“千链师傅,你要出远门吗?”
千链想了想,说道:“算是出远门,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
松松想到要有一段时间不能看到千链那俊美的容颜,心中便止不住的失落。
千链看它不言不语,以为它不愿意,便摸着下巴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再托别人帮忙好了。”
松松连忙表态:“愿意,我愿意的,能帮到千链师傅我很开心。”
千链十分感激松松的慷慨相助,要留它下来喝野菜汤。
一直巴不得能多看千链一眼的松松却连忙推辞,迅速从窗户溜走。
第二日,松松起了个大早,打算来与千链告别时,才发现他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