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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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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风不知从何处穿堂而来,抚在身上顿觉沁人心脾。就着这份舒爽,我看了看这偌大的院子,抬腿走了进去,四处逛逛也不错。
华琚的院子的确够大,只是走着走着,发现我似乎迷失了方向。我顺着头脑中一点点微薄的记忆试着想往回走,结果却越来越摸不着北了。走了许久,我有些疲惫了,忽然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点星光微微闪耀。走近一看,是一簇草丛,那点星光便悬在草丛的上方。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它,本以为那是一只天上的萤火虫,会被我的动作吓得不见踪影。但当我的手指与它相接时,它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我触到了一只手指。
“刷!”的一声,我弹开了手指,用最快的速度退后一步。深更半夜能躲藏在这里的,莫不是什么灵神异兽,而我竟然未能察觉到此间气息,想来此人隐藏得极深。
“何方妖孽?快给姑奶奶出来!”
我一脚踏在石头上,警觉地盯着草丛上微微晃动的光芒。只见草丛里一个东西弯了起来,那束光也随之消散,长草发出萧萧杂响,然后再也没有动静。
“哇,还瞧不起人。”
本着十二分好奇,我悄悄靠近,到草丛那处时,一把拨开遮挡的草,作势要一击而下。
然后,击到一半,在看清身下的东西时,我猛地顿住了。
眉眼宛如浓墨,黑发黑袍,一张邪气的脸带着戏谑的笑容映在我的眼前。这张脸,有几分熟悉,这身衣服,就更熟悉了。此时此刻,此人正用手臂枕着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一副好不自在的样子,没有对我的闯入表示惊吓,除了笑,没有别的意思。
“魔君?”
我不解地问。
“神女还记得我,真是荣幸啊。”
得到肯定的答案,我那只顿住的手,瞬间又凝起了神力,毫不留情地向下推去。
在即将击到他的脸庞之际,他一个侧头,躲了过去。
这回他半躺半坐地撑起了身子,仍是一副慵懒模样,戏谑之意不减反增。
我撤回神力,以手握拳,直直冲他而去。怎料他伸出手,一把便阻了我的拳头,紧紧地撺住了,仍由我怎样都挣扎不开。
“神女这是何意?难道是想以此表达久别重逢的激动之情?”
见挣脱不开,这魔君还是一副只想说废话不想动手的意思,我索性也随他席地而坐。
“是呀,的确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之情,我一见到魔君,就有点迫不及待呢。”
魔君,玄珠,这个以报恩之名置我于莫名其妙境地的男人,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哦?”
他斜着头歪着身子半躺着,眼里含着戏谑。
“真是难为神女对在下念念不忘了。”
“呵。”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的一轮月,不说话。我再一次挪动他握住的拳头,却如同失去了力气一般,全然是徒劳的。
“今日又是浑圆的月亮呢,神女应该是元神饱满吧。”
这人仿似完全没有察觉到手里的动静,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
我不想再与他在此处做无趣的纠缠,便加大了力度,一点点抽出手来。
“神女不觉得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吗?”
“全然不觉,不好意思。”
“当真这样觉得?”
“... ...魔君原来是这般无趣的人。要说不同寻常,那大概是在这种地方遇到不该出现的魔君吧。”
他轻声笑了笑,对我的百般搅动毫不理会。一阵风吹过,有草叶微微响动的声音入耳。
他忽然松开了手,我一个不慎没有收住力气向后倾倒过去,好在我用手肘撑地,堪堪稳住身体,手肘有微微颤痛感。怪只怪我一人独立山巅许久,性情亦历经了千万年磨砺成为淡然,以至于化身处世之时,从来只在关键时刻才想起使用神力以自保,平常时候压根不会将脑筋转到这个弯儿上来。
风草和鸣,魔君的手指忽然又亮起了那簇如萤火一般的光亮,却是不带任何神色,他的眼睛好似在看着另一个方向。我转过身子,才发觉原来是华裾踏着月色而来。月的清辉洒在他光洁的羽衣之上,勾勒出他傲人的轮廓,也为他的眼笼上了一层阴翳,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原来是华琚一步步踏着草叶向我们走来。
他走过来,站定,挑了挑眉,表明他不言语而向我投以疑问。
我正不知如何答复他的一弯剑眉,魔君忽然在一旁,用他那独有的阴阳怪气,张嘴道:“哟,这可不是太子殿下么,夜深了,太子殿下踏风而来,虽然潇洒,可也别着凉了便好。”
我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魔君,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华琚却也不恼,也扯了一副面皮出来,憋了个笑容道:“有劳魔君照拂了,不知魔君深夜造访又是所谓何事?”
魔君眯了眯眼,复又将目光投向我这处,对我点了点头。我满脸茫然地望着他,他于是又看了我一眼,用近似小声但却能使得在场的三人刚好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别怕。”
“”
我有何可怕?我将满心疑惑在脸上放到最大,恍然间忽然大彻大悟,我这是被拉上贼船了呀。
果然,某个讨厌的声音悠悠然飘来:“你说呢?太子殿下难不成是有眼无珠,专程要来坏人美事?”
“哦?美事?”
华琚脸色微臭面露鄙夷,“此处乃我华英宫荒凉之所,只生杂草,不现花木,景色不美,今夜略有凉风,且伴有雷雨之兆,时令不好,魔君为人,想必魔君亦是自知的,这景不美时不顺人不和的,何美之有?”
“我的为人,太子殿下又怎的如此了解”
“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太子殿下,许久不见,怎么如此生疏了?”
“你们待了多久了”
“今夜应当有几壶好酒,好生畅谈一番。”
“魔君今日来有何琐事?”
“太子殿下这院子真是宽敞。”
我:“... ...”
所谓的鸡同鸭讲,可不就是这般令人无言以对么。
二人一来一往,仿佛倾谈甚欢,凉风吹来,我打了个喷嚏,不自禁有些昏昏欲睡,便在一旁寻了个僻静地方,蹲着打起了盹儿。
在梦里正云游得舒坦,忽然间感到身子正一颤一颠的,极不舒服。在梦里感觉到前方有一枝枝桠在我面前延生着,我下意识地抱住了它,才生出一种不会坠落星河的安全感,继续安睡。
良久,还是觉得不是十分舒坦,潜意识中又忽然感到一阵不对劲,我猛地一睁眼,发现身子与地面竟分离了半人的高度。定了定神,发现我此刻正被人抱着行走,只看见满地的杂草飒飒作响。一转头,鼻子冷不丁撞上了一硬物,疼得我的眼中冒出泪花。
“醒了”
醇厚如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让刚刚清醒过来的我陷入了一瞬的迷糊。睁开眼,便瞧见华琚泛着紫色清辉的眸子,目光正投落在我的脸上。原来我正被华琚抱着,双手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至于我为什么会不舒坦,自然是因为我正以一种歪七扭八的姿态挂在他身上的同时,还把头往下吊着,仰头面对星空。
我顿感此情此景不太美观,欲要翻身下来,动了动却觉得全身酸痛,顿时又不愿动了。是以我调整了一番姿态,但怎么也寻不到舒服的地方。
“你还想扭来扭去扭多久”
“嗯...我也不知。”
听闻此言,我也不好意思再有所动静,干脆僵下来,定格不动。
这时我听见华琚一声轻笑,紧接着一只手扣住我的脑门,将我送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我用头轻轻磕了一磕,异常坚硬,却让我的身姿不再别扭。
“是不是该解释一番了?”
“解释什么?”
“你说呢?”
夜风灌进耳朵,我才知晓他所指的乃是魔君一事。
正想开口说话,话没说出来,趁着风打了个喷嚏。
华琚宽广的袖袍瞬时甩了上来,堪堪覆盖住我蜷缩起来的身躯。我又要张嘴,他便用衣袖遮住了我的嘴,道:“算了,我不想听你解释。”
“... ...”
其实我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想说我乏了。
回到华琚正院中,正是月明时刻,我早已消了睡意,很是清醒。是以当华裾将我平放在床榻上掖好被角走后,我睁着眼枕在手上,凝着房梁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