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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4.梦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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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温暖,习晓之又饮了酒,睡得酣甜舒适,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见她承宗主之位第三年,也是白悔到钟琴山去的第三年,她从铁寒山求了旷世神兵凌峭剑,顶着风雪,送往钟琴山。
到了山门,她没有先去紫琴仙府,而是转道去了怀钟仙府。
她左手右手各握一把佩剑,三步并作两步,飞驰如风,火红的披肩飞扬在半空。守山的道童见到她,张了张嘴,还没唤出声,就见她呼啸而过。
习晓之心情半是兴奋,半是紧张。
怎么会是紧张呢?
就算再梦中,回忆起当年的心情,都忍不住跟着揪起心来。
谁也不知道早已不锻寒铁的铁寒山怎么会应又锻造了这把削铁如泥的寒铁神兵。只知七日前寒铁山山顶钟声大作昭示仙门,九海将神又锻造出绝世寒铁神兵。各家仙门立刻纷纷打听,是什么兵器,锻造予何人。
但是神兵问世,即刻没了踪迹,九海仙尊还是一贯的谢绝所有前来请求锻造兵器的拜帖。
习晓之一手雪笑,一手凌峭,大步迈进怀钟的院子。
怀钟道长钟不闻一如记忆中那日的模样,身形挺拔,俊朗非凡,一身白衣,站在门廊之下等她。
“师叔!”习晓之听见自己的声音,难掩喜悦与兴奋,将凌峭剑双手递上:“我为他求了剑!”
怀钟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接过剑端详着,道:“你说等他今年生辰,要为他送来佩剑,竟然是寒铁神兵?”
习晓之一路从铁寒山赶来,路上没有饮过一滴水,没有吃过一粒米,只赶着今日太阳下山之前到达。
怀钟低头见她披肩和头发上,已满是积雪,靴子也已经沾湿,风尘仆仆,身上满是寒气。转身准备招呼道童来迎她去梳洗休息一番。
梦中的习晓之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因为一路喉咙灌了风,发干发痒,又激动难以自持,声音喑哑道:“师叔,请带我去见一见他。”
见一见他。
见一见他?
怀钟诧异片刻,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习晓之登门来,说要见他。
只是错愕一息,怀钟微笑道:“好。他在后院练剑,你随我来。”
梦中画面转动。
习晓之觉得自己的手心冒汗,心跳越来越快。
求剑时的心情,各种刁难,各种难堪,各种艰险,都已不算什么。
时隔多年,那种感觉依然在梦中如此熟悉,如在昨日。
三年未见,他是什么模样?
还是那般瘦小?
还是黑衣?
还是冷冽的神情?
还是愤恨的目光?
见到凌峭剑后会是什么反应?
高兴?
错愕?
怀疑?
习晓之望着怀钟的背影,跟着一同在长廊下兜兜转转。
转角处,一片空旷的庭院落入眼帘。
空地处已满是积雪。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庭中舞剑。
寒冬腊月,风雪初停,冰天雪地之间,这黑色的身影,衣衫单薄,在雪地中上下翻飞。
就再往前几步,他就能听见声响,发现站在回廊下的人。
习晓之却停住了步伐。怀钟也回过头来,耐心的望着她。
走过去?还是停下来?
习晓之半个身子隐在转角的墙壁后,静默的望着雪地里的少年。
这个距离看不清他的面容,且他一直背对着回廊。他的身量果然高了不少。钟琴山遍布灵气,他又解开了全身的封禁,个子自然要拔高。只是没想到居然长得这么快。只是单看身影,便觉得应该已与她一般高了。三年前,明明还比她矮大半个头。
他的体格也不如三年前那般纤瘦像个孩童。现在的身形,隐约已能感觉出少年气。男子毕竟与女子不同,骨骼一旦长开,全身变觉得硬朗起来。
怀钟与紫琴师承一脉,门下的剑术与身法都有共通之处。习晓之静静观望,他挥剑如风,身形稳健,身法和功力都属上乘。
他在怀钟府学得很好。
习晓之张了张嘴,哈出了热气,却没有发出一个音来。
怀钟也没有催她,而是静默的站在一侧。
叫他?
不叫他?
习晓之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了。原来她根本没有做好打算见他。她记起来了,这是她几年来,第一次那么鼓起勇气想要见他。
叫他!
习晓之定了定神,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白悔!
习晓之又吸了口气,张开嘴,还是没发出声音。觉得胸口发闷,好像要用尽力气才能出声。
白悔!
她第三次用力攥紧拳头,几乎是大声喊出来。
白悔!
梦中的放生大呼,在现实中,却只是如蚊吟声一般。
“嗯?”白悔身子顿住,睁开眼睛,转头望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习晓之。
山洞中火苗劈啪作响,他方才正在闭目养神。虽然没有睡着,但深思有些涣散,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习晓之喊出声音的那一刻,把自己也惊醒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四下望了望,没有回廊,没有庭院,没有黑衣少年。她的意识慢慢回笼,这是天岭山的雪松林,石壁洞中。
习晓之稍稍用力撑起身子,抬头望向刚才自己靠着的肩膀。
白悔也同样低头望着她。
四目相对,光火在双眸中流转。
习晓之慢慢对焦,看清眼前之人。
风华绝世的俊美容颜,一双如三月春光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殷红的薄唇。
白悔也同样看着她。
从睡梦中刚刚苏醒的习晓之比任何时候都没有防备,更加柔软,温柔。圆目杏眼,清丽绝尘。
“呵……”习晓之忽地一下笑了。
白悔垂眸,见笑意在她唇角漾开,问道:“笑什么?”
习晓之闭了闭眼,将心神完全定了想下来,彻底醒了过来。她坐正身子,望向山洞外面,外面的风雪如梦境中一样已经停了,也是一样的傍晚时分。
“做梦了。”习晓之玩笑道,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同样的气候,同样的人。大概是这些似曾相识的情况,让自己做了这个回忆的梦。
“梦见我了?”白悔觉得刚才不是幻听,分明听见她唤了自己。
“是吧。”习晓之没有闪躲,如实道,“应该是你,但没看见脸。”
白悔心一动,不自觉追问道:“梦见我什么?”
习晓之笑道:“梦见给你送剑,看见你在院中,却没见到你转身。”时隔太久,她说不出当时的心情想法,笑着转头看向白悔膝上的兔子。见它白毛松软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没醒来过吗?”
“没有,一直睡着。”白悔知她不想再讲,顺着她将话头转了过来,低头看着她的手。
习晓之继续抚着唧唧的绒毛,感到手掌下这骨干的小身体微微发颤发热,道:“也是,吃了三颗三味花果,身体自然要受些煎熬。”
白悔收回目光,看向唧唧,点头道:“只是昏睡也算好的了,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暴走,经脉大乱。”
两人一路带着唧唧,都没有提妖兽吃了三味花果,调息不慎会带来的危险。但两人又都各自心里清楚,对唧唧稍作留意。眼下看来,只是来了天岭山,因为加上了气候原因体力不支,又恰逢灵力暴涨,才昏睡不醒,已是万幸。
习晓之与白悔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着,见石洞外天色渐暗,慢慢的已有了月色,照着雪地微微反光。
习晓之收拾地上的食物,选了一些雪狐爱吃的东西,准备出洞猎捕雪狐。白悔将兔子放进衣襟内衬,只贴着中衣,又露出一些缝隙给它呼吸。两人将洞里的火扑灭,一起弯腰钻出洞去。
山顶的风雪已停,到了夜里,比白天来时更冷了许多。两人并肩从松林中走出,眼前是一片白皑。
习晓之与白悔各自探出一些灵力,边走边探察四周的气息。没有风雪的宁静夜晚,最是适合雪狐外出觅食。
抓捕珍兽,对仙门弟子来说不算什么太困难的事。天岭山雪狐虽是独特了些,但习晓之做这事算是熟门熟路。她探出几个术法,又悉心观察周围,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探得了雪狐的踪迹。
白悔在一旁看着她,只见闪着微光的灵力在她指尖上下流窜,照得她的脸也微微发光。习晓之轻抿着唇,神色轻松,挥手间术法在雪地里绽开一朵朵金色莲花。再一扬手,雪地中传来几声的狐狸声,两只白胖的雪白狐狸已经被金莲花花瓣围绕禁锢在中间,如同金色莲花盛开,中间绽放出这两只雪狐。
白悔看得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满上笑意。挥手间,一缕灵光射出,也在雪地中开出朵朵红莲,将那两只想要雪狐各自隔开,又禁锢得得更紧了一些。
仙门中的捕猎术法不是很难,精进术法的弟子都会学一两种傍身。这个好看又风雅的莲花捕猎术却是钟琴山独门。
习晓之笑着回头看向白悔,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神色竟然有些得意感。同样的独门术法,不同的灵力光华,在这雪地中,竟有些数不出的意味。
金莲与红莲将两只雪狐层层包裹,花瓣慢慢并拢。习晓之打开仙囊袋,将两只旁狐狸尽数收了进去。
雪狐到手,怎么不损伤皮毛却不是她的擅长,唯有将它们全兜回去带给秦央。
天岭山一行虽然废了些时日和体力,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也不太难。
习晓之与白悔并肩走在雪地中,感觉积雪比来时更深厚了一些,几乎没到两人的小腿,走起来也更困难了。两人白天休息了不短时间,也吃了东西补充体力,此时却还是觉得消耗体力太快。
习晓之抬头望了望夜空,估摸着现在的天气适不适合御剑。忽地感觉肩膀一沉,原是白悔突然从后面揽住了她。
这样的速度与力道,自然不是寻常玩笑。
多年来练就的非凡机敏感,让习晓之不加探究,顺着白悔的力道方向,一同扑倒在雪地中。
两人的身法都是极佳,身体落地没有一丝声响。白悔还特地给胸口撑着留出了一些间隙来,没有压到衣襟里的兔子。
突然扑倒必然是为了遮掩身形,但白悔穿着黑色衣袍,在雪地中便成了活靶子,尤为惹眼。习晓之落地瞬间一扬手,就将自己的月色衣袍扬起,盖在了两人身上。
两人的手相互按住对方的背部和肩膀,扑倒在雪地中,身上盖着习晓之月牙色的披肩,屏息凝神。
习晓之刚才只顾着观察夜空和想着御剑之事,现在凝住心神,顿时感觉到山顶别样的气息流动。
这样浑厚的灵力,附带着天岭山特有的冰雪气息,夹杂着冰天雪地中,因为冷气凝结所以并不浓烈的妖气息。
能发出这样奇特气息的妖物,整个天岭山,恐怕只有一种生物会有。
习晓之和白悔靠的极近,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鼻息就扑在对方的脸上。
但此时两人都并不在意这些,而是从对方警惕的目光中都读懂了双方要传递的话。
天岭山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