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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5.雪地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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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岭山雪兽!
这并不是习晓之遇到的第一只上古神兽,三年前的赤焰白虎也曾被她的琴音所降服。但天岭山雪兽却不一样。赤焰白虎已经在魔界上千年,跟随历代魔君也有数百年,能通音律,识人语。更重要的,是它有再明显不过的实体。
但雪兽却不一样。
从上古至今,从未有人能降服它,因此还有十足的野性,灵力霸道不知敛藏,每每出没,就是为了大肆杀戮填饱自己的肚子。而一直没有人能降服它的原因,便是它的实体很难让人察觉。
按照仙籍记载,雪兽身高一丈,时而浑身雪白,在雪地中与积雪融为一体,很好的隐藏自己,时而周身幻化作飞雪,除了身上的冰川气息,根本无法令人察觉。
最后一次记载雪兽在天岭山出没,是有仙门弟子在山顶修炼,突然遭遇风雪,目睹同行之人在风雪中被无形之力撕扯分裂。而待风雪停下,雪地中徒留一个两三人高的雪球。待“雪球”动弹起来,才惊觉是雪兽,嘴里正咀嚼着方才被撕裂的残肢。这位仙友最后扑倒在雪坑中,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足足三个时辰,冻得全身发僵,才逃过一劫。
总的来说,雪兽有型时,难以令人发现。雪兽无形时,更难令人察觉。
所以在天岭山山顶遇到风雪是非常凶险的。因为根本令人分辨不出,到底是真正的气象,还是雪兽所化,准备出来猎食了。
而就化形这一点,也很难分辨出雪兽到底属妖还是属兽。
要说是妖类,却没有人形,好似不知修炼,只知本能的□□。要说是兽类,却会幻化,还有轻微的妖气。
习晓之和白悔屏息对视,不敢妄动。即使习晓之已是仙门中声名显赫的宗主,还有意入列仙尊,对上雪兽,也不敢说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就算乘着雪兽露出实体突围,也难说下一刻它会不会又化作风雪将他们围绕。所以贸然出手,实在太过冒险。
周遭的气息越来越强劲,一定有什么生物正在这附近。
刚才一路走来,四周的雪地平摊,只是有些陡滑,一眼就能看清地形,并没有什么突兀的白色的雪坡或者石头。如果真的是雪兽,那只有一个可能,地下!
心绪流转间,两人同时感到地面一阵抖动,上坡处的积雪不断滚落下来,覆盖在二人身上的披肩上。
习晓之和白悔同时低下头来,按在彼此身上的手更用力的抓紧了对方的衣袍,都咬紧了牙稳住身子。这个姿势,两人的肩膀都贴在一起,头也不自觉顶在一处,几乎是互相半拥着,
紧接着,地下有什么庞然大物钻了出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是地震山摇的气势。
妖兽的气息虽然微弱,却比刚才更加清晰。
习晓之与白悔被完全覆盖在白雪下,四周漆黑,鼻子能呼吸到的空气潮湿冰冷。若不是现在兜头罩着的披肩,为两人撑起了脑袋处一小块可以呼吸的空隙,恐怕此时两人就要被冰雪活埋了。
待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声从地面上传来。
习晓之身体一僵,同时也感觉到白悔的手更用力的按住自己的背部。
雪兽正在用鼻子搜寻方才的气息。
只是一瞬,习晓之便心中明亮起来,判定雪兽钻出地面的方向,应就是刚才他们捉住雪狐的不远处。雪兽刚才藏在雪地里,在找的恐怕就是他们方才捕猎的两只胖雪狐!
就是那么不巧,两只雪狐被他们用术法从雪窝里吊了出来。雪兽应该藏在地下等着猎物许久,突然失去了猎物踪迹,立刻不耐的钻出地面来。而一旦出了地面,不知会不会发现刚才他们留下的术法痕迹,发现有人经过。
雪兽说聪明,又有点迟钝蠢笨,说傻,又会像妖一般耐心藏匿自己捕猎猎物。
不管怎么样,现下的状况,绝不能让雪兽发现他们的踪迹和气息。
习晓之下了决断,慢慢收回按在白悔背上的手,用无法察觉的动作与速度,打算将手收回胸前。
白悔知道她要念术法,深怕她的动作太大,导致地面上察觉出异样,按住她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搂得更用力,稳住她的胳膊,不让动作的幅度过大。
习晓之缓缓的将手收回胸前,如此整个人几乎都在白悔的身下,缩在他怀中。
她凝神默念结界术,在二人周围划出一片薄弱的结界,隐藏住两人的气息和声音。这层结界十分脆弱,若雪兽只是用鼻息寻找,应当无碍。但要是大肆翻找,只要一掌下去,立刻支离破碎。
施完结界,习晓之总算全身放松了一些,总算可以放心呼一口气,不觉腰肢有些疲软。她微微侧过头,想将头侧枕在自己刚才一直撑在脸边的手背上,好稍稍调整姿势,慢慢的和这雪兽耗时间。却一时忽略方才与白悔额头相顶,两人头部离得很近。
黑暗中,白悔只觉得额头突然失了抵触之物,朝下低了低,一阵冷冽的桂花酿气息扑在鼻尖。是在山洞中,习晓之饮的酒。虽然目不能视,但就凭这缕气息判断,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指。
错愕间,头又没了支撑,只是稍微一低,鼻尖就碰到了习晓之冰凉柔软的脸颊肌肤。白悔一愣神,鬼使神差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习晓之的呼吸带着桂花酿的残余味道,而肌肤上,则是一股冷冽的幽香。
这股味道不算陌生,九年前在忠勇侯府,两人躲避赤壁鬼藏在床下,他也闻到了这阵幽香。当时的白悔在黑暗中被习晓之压着,偷偷涨红了脸。
九年后,在这冰冷刺骨的雪地中,同样的香气,不知拨动了他身上的哪根经络,气血沸腾起来。只需头再往上移动一毫厘,他的嘴唇就会触碰到她的肌肤。
想到这里,白悔的心像有一百只蚂蚁爬过,痒得不行。可是无需等他再做冷静,或是其他动作,习晓之已经被他的鼻息喷得脸颊痒痒,蹭了蹭头要躲避一些。只是这么轻微的一个小动作,脸轻轻的扬起又回落,白悔便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触碰到了冰凉柔软的肌理。而更难以言喻的,一丝柔软的纹路划过,是记忆中淡粉色的嘴角。
白悔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便全身顿住,不再有什么动作。他感到自己如干渴的旅人,被迎面浇上了一捧清泉。
习晓之犹豫着,感受自己的唇角触碰到了带着温度的柔软,却不敢太过伸张,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泄露的过于明显。这些年来她身为一门宗主,常以男仙家打扮示人,又行事风格干练,在自家弟子眼中,其实与男子无二。仙门中人也渐渐很少拿她的身份性别说事,对她愈发尊重敬佩。就连她自己也没有了对自身的性别概念,从不设什么男女之防。
但就算如此,对于男女情事,她心中还是知晓的,只是多半看个热闹新鲜,从来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
如今这温润的触感,却和一般的身体触碰大不相同。和白悔自然的共处一室,同睡一床,或是相互依靠,因形势而相拥卧倒,她都真心觉得没什么关系,也不会多想一丝一毫。但嘴唇的触碰,到底是不一样。她日常再如同男子行事和思考,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同的。
但现在的境地,实在不适合纠结矫情这些。习晓之只是错愕一瞬,便强自稳住心神,硬是让自己从这触碰中回过神来,专注于外面的响动。
雪兽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们头顶。
虽然知道结界还在,雪地下的声音和气息不能被察觉,二人还是屏住了呼吸。
黑暗之中目不能视,白悔索性闭上眼睛,再往前探了一厘,怀里人的半片唇瓣便都在他唇间。
习晓之不自觉得将自己缩得更小,眼睫擦着白悔的鼻梁垂下。
粗重的灵兽喘息就在头顶,在他们隔着不过几寸的上方盘旋了一阵,终于朝另一侧而去。
即使明显感觉到周围灵力的变动,沉重脚步声渐渐离开,两人还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没有了时间的感念,白皑皑的雪地里,撑起的披风下,两人一上一下,一个拥着一个,胸口贴着后背,额头盯着额头,鼻尖触着脸颊,唇瓣碰着唇瓣,不知过了多久。大概足足有大半个时辰,直到四周再没有雪兽的气息,也没有风雪的声响,黑夜中,一切归于平静。
习晓之觉得手被压得发麻,身下的衣服也已经被冰凉的雪水浸湿。她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将手挪出来,白悔便立刻抬起头,在两人之间撑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的身体突然分开,凉气立刻侵入了进来。
白悔动了动膝盖,又撑高了一些,笼罩在两人身上的结界立刻被划破。覆盖在他们身上的雪也有了松动。
再稍一用力,两人便从披肩下钻了出来,抖落了一身的积雪。
四周寂静,明月高悬,月光朦胧的铺洒在雪地上。
习晓之和白悔对望了一瞬,白悔先站了起来。黑夜中,看清他的五官已是不易,想看清他脸上的绯红,更是不可能。他伸出手,将习晓之一把拉了起来。被压了太久,腿已经发麻,习晓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白悔握着她的胳膊用力,将她身子稳住。
习晓之叹了口气,静静等待血脉回流。
两人之间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