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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2.比丘山当年 ...

  •   “可是我们就要去山顶啊!”
      唧唧忽白忽青的脸色实在太过精彩,白悔满意的负手笑起来,道:“所以等下到了山顶,你可别惹出什么小意外来,好好的跟着我们,能保条小命。”
      唧唧苦着脸,偷偷看了眼习晓之,嘟囔道:“早知道我就不该上来了……”
      两人一妖,越往山顶走,风就越大,还夹杂着飞舞的雪花,渐渐让人睁不开眼。
      刚开始还好,慢慢的唧唧只感觉到体力越来越不支,每一脚踩下去,雪都几乎道小腿肚子。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体力,还要抵挡迎面而来的风雪,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她一只手还死死拽住白悔的披风,借着他的力带自己往前,挣扎着抬头看了一眼,一白一黑两个背影,不见丝毫犹豫的朝山上方向走着。
      唧唧又回头看了看四下,早就没了半山腰那些仙门弟子的影子。偌大的雪山,只有他们三个。不由得感到身上更冷了。一时分神,没有跟上白悔的步子,身子被带得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小心!”白悔觉察到,回身扶住她,“爬不动了?”
      习晓之也停住脚步,回过身来。
      唧唧心里实在悔不当初,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为什么非要跟上这个冻得要死的破地方。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唧唧哭丧着脸,抬起头,挤出点马上就要冻成冰渣子的眼泪来,道:“仙人姐姐,仙人哥哥,风雪太大了!我们找个地方避一下吧!等雪小了,再出来吧!”
      习晓之朝被飘雪蒙得看不清的方向指了指,道:“那里有片雪松林,我们进林子里,找个能掩风雪的地方,等着雪停。”
      唧唧茫然的看着前面白茫茫的方向,心里一点也没觉得轻松,哭丧着脸,道:“还有多远啊?我真的走不动了!”转眼看见白悔讥讽的脸色,又看看不辨喜怒的习晓之,顿时心中大恸,全身卸了力的靠在白悔身上,仰天长啸:“救命啊!救……”
      还没来得及叫出第二声悲鸣声,嘴巴就被白悔一把堵住了。
      白悔见她这副无赖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道:“雪山上不可大声呼喊。”
      唧唧在他手掌上方露出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哀戚戚的一眨一眨看着他。
      白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道:“变回兔子。”
      唧唧愣了一下,立刻挣脱开来,喜笑颜开。山上太冷了,把她脑子都冻僵了。忘记自己可以不用人形来走这段雪路,大可让人把自己抱上去。
      一转身,雪地上的红衣少女就变成一只雪白的兔子,在同样白皑皑的雪地上,几乎混做一团。
      白悔叹口气,将兔子捧起来,装进前襟,勉强露出一点缝隙给它呼吸。
      习晓之也是无奈,说不出一句话来,转身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山上气候虽然恶劣,但对习晓之来说也还不值一提。曾经因为修炼和猎妖,来这天岭山山顶五次也不止,回回遇上大风雪,回回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了一路上吵吵嚷嚷的唧唧,白衣与黑衣两人之间顿时安静了许多。整座山上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连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没了小兔妖这个拖累,两人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方才所说的松林。穿过半片松林,便隐约看到前方有块石壁。漫天飞雪中,竟能看见这石壁上有个窟窿。
      习晓之走在前面,白悔紧随其后,两人不一会就到了石壁跟前,一前一后钻进了窟窿里。
      一个火焰决掐起,石洞顿时被照亮,左右深浅不过五六步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碎石子和被风吹进来的松树枝条,整个石洞像是被人硬挖凿出来的。
      习晓之归捡了地上的松树枝条,引着火焰点燃,在洞里升起一个微弱的小火堆。又附以咒法,让它不容易熄灭。
      白悔见她从找松林,到发现石洞,点燃火堆,驾轻就熟的样子,便知这里不是偶然发现。
      两人一同在火堆边坐下。
      白悔从衣襟出掏出白色的小绒球,将它搁在自己盘起的腿上,用手指戳了戳,小绒球却是一动不动。又将手在火上烤了烤,重新覆在白绒球身上。
      “不会是冬眠了吧……”
      习晓之瞅了一眼,道:“兔子哪里会冬眠,不会是冻死了吧。”
      白悔道:“呵呵……姐姐说话真是幽默。”
      嘴上这样说着,心中顿时有种奇异的感觉。习晓之说的这话,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当年在云卷门时会说的话……而自己捧着兔子这蠢样子,当年大概也就习晓之和习念之那两闲人会做的事……

      火焰在咒法的维系下,一点没有变小的趋势,照的整个山洞明亮温暖。
      白悔四下望了望,道:“这里是……你……”
      “是我凿出来的。”习晓之淡淡道,从仙囊袋里陆续翻出在枫雪镇上采买的食物和酒水,一一排列在火堆边上烘烤,继续道:“最早是我与师父来天岭山时,为了躲避风雪,穿过松林找到此处,用术法和工具在这山壁上生凿出这一出避风的洞穴。后来每每到天岭山来,或是修炼,或是猎妖,登顶之前若遇到风雪,都要来此处暂时避一避,又扩大了一些,做了些防固。”
      习晓之停顿了一下,望着洞口想了想,道:“最后一次来,是三年前了。”
      “三年前,你来天岭山做什么?”
      “寻雪曲草。”习晓之垂下双眸,长睫在火光中落下影子。
      雪曲草,是克毒清创,止血生肌的疗伤圣药,在仙门中已很少用到这种草药,因为太过稀有,又难以寻觅。只长在天岭山北坡山壁,就算是苍怀山的历代医圣们,也无法轻易寻得这种药材。所以在这二三十年间,仙门中用药,已经不太会提到雪曲草。就算有伤重的病人,医师也不会开出这种药来。只是在力不从心,或是回天无术时,才会念道一下,能找到这种草药就好了。
      白悔默念着“雪曲草”三个字,抬头望着正在起开酒瓶的习晓之。
      就算过去八年在钟琴山,他也时常听到关于云卷门的消息。毕竟有紫琴仙子这层关系在,有意无意的,云卷门的消息总能传到他耳朵里。
      若是云卷门中能让习晓之亲自前往天岭山,寻找这种几乎传说草药的人,大概只有门下几个大弟子。而这几个大弟子也是他熟识的。若是其中有人受了这样危机的伤,必定是一场极大的变故,怎么会传不到他耳朵里分毫。
      习晓之抬眼,将一瓶暖了的酒递给白悔,一双眼睛在火光中晶亮。
      她与白悔对视片刻,已从他眼中读到他的疑惑。
      习晓之缓缓的吸了口气,道:“不是给门中弟子寻药。是,替千玄贺。”
      当年的华剑阁少阁主,彼时的阁主,千玄贺。
      习晓之的声音不紧不慢,平静道:“当年丘比山围猎赤焰白虎,他为救我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唯一还可试试的就是雪曲草。”
      白悔的目光微敛,回忆起三年前的事情。
      大约是三年前,他在山下游历,听闻过这桩事。
      华剑阁与云卷门一同响应琼琅阁号召,围剿魔君遗留下的上古灵兽赤焰白虎。最后赤焰白虎被习晓之的琴术所降服,但是又因华剑阁弟子莽撞,险些被白虎所伤,幸而被习晓之救下。习晓之却被赤焰白虎扑伤,千钧一发之际由少阁主千玄贺所护。
      这一事迹在仙门之中被传得沸沸扬扬,有的是惊叹于云卷们习宗主的超凡剑术和琴术,更多的则是嗅到了千玄贺与习晓之之间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但是大家相传的,都是习晓之受伤,却不曾有人提过,千玄贺也受了伤?而且是要用到雪曲草这种神药的地步?
      习晓之说的极其平静,只是寥寥数语,不多加修饰和描述。
      “当年受伤的,不是你吗?”白悔忽的开口。
      习晓之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清楚此时,盯住白悔的一对桃花眼,直直的望了进去。
      白悔方才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此时也是一愣,忘记敛去眸中的紧张又懊恼的情绪,一时竟觉得自己被眼前人看了个透彻,脸上飞闪过窘迫。
      习晓之却并没有想多加探究,仰头对着酒壶喝了一口,目光移向火堆,回忆道:“赤焰白虎的爪牙并不是最吓人,它的虎啸声则是灌以千年灵力,可摧人心脉。千玄贺护我之时已想到此事,那赤焰白虎一爪扑空,接下来便是惊天一吼。当时我已来不及护住自己心脉,只想着撒开结界,将我们和这赤炎白虎圈在结界内,隔开外面的弟子。千玄贺却用灵力护住了我的心脉……”
      白悔抬眼望着习晓之的脸,见她白皙的皮肤在火光中愈发红润通透。
      “所以……千玄贺的心脉……”
      习晓之边端起酒壶饮酒,边道:“瞬间就被震断了。”
      白悔没想到当年在比丘山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仙门中人人都知习晓之被白虎扑伤,却没人知道千玄贺为了救她,被虎啸震断了心脉。
      时隔三年,习晓之如今还能想到千玄贺喷出一口热血,脸色煞白,心痛难当的模样。她立刻又以琴音制住白虎,转头看着千玄贺气若游丝,却用力扣住自己的手腕,用眼神告诫她,不可声张。
      华剑阁阁主只有千玄贺一子,阁中的嫡亲继承人也只有千玄贺一人。习晓之虽不知华剑阁中的阁中形式变故如何,但也立刻明白,少阁主受此重伤的消息,千玄贺是万万不想让人知道的。
      千玄贺当日便被秘密送往苍怀山,由医圣医治。
      可是一晚上下来,连医圣也摇头道无能为力,只能用灵力和续命药丸勉强维系他的生气。万般无奈下,医圣开出一个药方,雪曲草。若是真的可以寻得雪曲草,还是可以有一丝转机的。
      白悔听到这里,眉头已经锁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你才刚刚被上古灵兽所伤,就到天岭山来找这虚无缥缈的雪曲草?”
      习晓之听出他声音里的微颤,抬起头,又重新看着白悔的眼睛,道:“不是虚无缥缈。我来过许多次,知道在哪里。我在天岭山的北峰附近见过。当时只道这样的神草,长在这样的环境里,都是天神的恩赐,自己也用不到,没必要冒着风险去把它摘下来。”
      白悔讥笑了一声,也是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自己想知道的所有的答案,道:“为了千玄贺,便又觉得这风险值得冒?”
      习晓之没有躲闪,一如她当初做这个决定时那样,道:“当时的情况,是的。”
      “你自己还受了伤。你以为被上古灵兽所伤,是开玩笑的吗?”
      “自然不是开玩笑。疼得很,伤口也很难愈合,后来留下的疤也十分难看。”习晓之淡淡道。
      白悔身子震了震。
      眼前的女子如今只是二十四岁年华,三年前,不过也才二十出头。她虽挺拔高挑,却还是纤细的女子模样。不解风情,没有情欲,不知疲累,这样的想法在看见她时,常常出现在他脑海。现在知道了此时,他又怀疑,这女子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还是说,她只是习惯对自己无情。
      “你找到了雪曲草?”
      “找到了。三日寻得此草入药,千玄贺也寻得了一线生机。你也看到了,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白悔慢慢回忆当年之事,微微眯起了桃花眼,不似一贯不着调的嬉笑模样,神情有些凌冽,道:“后来,你到了钟琴山养伤?”
      习晓之愣了下,举起准备喝酒的手顿住。片刻,她闭目,将壶中最后几口酒一饮而尽。
      在钟琴山养伤,她并没有和白悔相见,当时他甚至不在山上。直到她伤愈下山去,也没有见到他一面。更何况是三年前的事了,他却真的知道,而且还记得。
      当年,她不是想到钟琴山养伤,而是她已伤重,不能以此状态回云卷门。她是门派中的天,顶天柱。如若让弟子们见到她脆弱伤痛的样子,恐怕会有不好的影响。而且当时以她的灵力,也是无法再御剑了。
      在苍怀山的山门下,昏迷之前,她顿时觉得压抑已久的无助与彷徨全部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她的身子再不能挺直,脊背再不能支撑。
      她用了最后一点灵力,召唤出与紫琴仙子相通的传音灵蝶,轻声道:“接我回去,我想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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