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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心事不与外人道 ...

  •   四人都依在船里,说笑。说和笑得当然只有三人,白悔自始至终都是一张冷脸。但她们说的话十分有趣,他也听得入迷,常常听入迷了转过头看她们。若是感觉要被发现,又赶快侧过脸。
      习晓之说到上次和紫琴一起回钟琴山,就是为了去山顶挖雪酿。钟琴山顶终年积雪,最长的雪酿埋藏有十年之久,最新的也不过是去年刚刚埋下的。师徒二人遇见怀钟道长去偷酒。说是偷酒,也是紫琴仙子认为的。虽然同驻钟琴山,但这酒是紫琴埋下的,从没有说过与怀钟平分。
      紫琴本就常怀疑酒的数目不对,如今抓了怀钟现行,气得和他缠斗。习晓之手忙脚乱的一边躲避一边护酒,最后恰好打破了那坛十年雪酿。酒水洒在雪地里,哗啦啦的酒水涌了出来,将雪浸染成淡黄色。三人皆是沉默,然后不约而同的开始刨雪!
      紫琴虽然心中气愤,但也不甘心这十年的雪酿就这样化进雪里,和怀钟一起将积雪装进酒坛里。拿回去在火上温烤,酒坛里的重新散发出酒香,但味道却清淡了不少。怀钟尝了一杯,立即为自己开脱,觉得这样味道才恰到好处,不熏人又酒香清醇。紫琴气得立刻赶他出去,连他拿在手里的酒杯也没要回来。
      讲起这些趣事,三人都哈哈大笑。白悔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掩饰的摸了摸鼻子,把嘴巴抿得更紧了。

      习晓之又和白歌儿喝起古酿来,两人直接提着壶就喝。
      又各自一壶见底,河岸上逐渐安静下来。星星点点的灯光也渐渐消失。
      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敲更声,习晓之迷糊的睁开眼。
      三更天了。
      喝了酒,她只觉得喉咙干渴,一转身趴在船沿上,舀了两口河里的水,咕嘟咕嘟喝得舒坦。
      她今日是女子装扮,这样的动作和自己实在格格不入。但现下四周没有旁人,连一同放灯的船只也已不见。岸上也已是一片漆黑。只是潺潺的水流声提醒她,船只还在继续往前行走。
      船尾竹竿上点着一盏船灯,晃晃悠悠的亮着。整个河面就他们这一点亮光。
      习晓之解了渴,舒服的叹了口气,坐回船里。
      习念之卷曲着身子,在船里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从仙囊袋中拿出的斗篷。紫琴也依靠在船尾,闭目休息。
      她再看另一头,白悔却没有睡着,倚着船沿坐着,眼神不知看向远处哪里。
      刚才习晓之喝水的声音肯定惊扰到他,但他却完全无视,不发一字。
      习晓之看着他思索了片刻,朝他挪了挪。
      白悔立刻警惕的转过头。
      “给你。”习晓之将怀里的血呈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白悔狐疑,没有伸手。
      习晓之叹气,又往前挪了挪,把手递到他面前:“今日是你生辰,这是阿娘送你的血呈。”
      白悔怔了一下,立刻冷峻道:“今日不是……”
      “行了,你别费这个力气说什么不是你生辰了。”习晓之醉意还没有散尽,见他不爽快,心里急躁道:“总是说这种回绝别人好意的话,你不烦吗?这里又没有别人,做这副样子给谁看?你生辰还有人比阿娘还清楚吗?我举累了,你赶快拿过去!你好歹先看看,阿娘为什么送你这个!”
      白悔咬牙,生硬的接过来。这短剑对他来说大小十分合适。他慢慢抚摸着剑鞘,将其拔出,看到血色的剑身,也十分吃惊。突然他盯着剑根部的一个小字,眼睛陡然睁大。
      “白”
      这是阴山鬼手特有的兵器记号,像是一种符印,但是却是个独特的“白”字。
      北阴山中许多被赠佩剑的弟子,兵器上都会有这个“白”。
      这是……师祖鬼手的兵器?!
      见他看出端倪来了,习晓之也松了口气,不然真怕他突然使性子,把血呈扔进水里。
      白悔默默的用手指摩挲着剑身的刻字,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习晓之看他这副样子,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想必是十分想念养育之恩的师祖吧。
      她斟酌了一番,道:“这短剑叫血呈,是师祖赠给阿娘的。以前一直是阿娘的佩剑。后来师祖与阿娘因为阿爹的事生了间隙,阿娘和阿爹一起修炼仙侣剑法,又一起佩了神兵仙侣剑。血呈便被一直陈放在他们房内。我常见阿娘一个人擦拭抚摸血呈,看着这柄剑发呆。阿娘说过,师祖待她恩重如山,亦师亦母。但师祖却认为阿娘为了不相干的人背弃师门,从此不愿再见她。虽然这么说,当年阿娘抱你去北阴山求救的时候,师祖还是收下了你,接下十年,更用尽心血救治你。”
      她一边一口气说着,一边留意白悔的神情。见他看着血呈,表情意味不明,又继续道:“师祖心中责怪阿娘,这些年大概和你说了许多阿娘如何伤她的话。但是她心中却还是有阿娘,不然也不会全心养育你。师祖心中怪年阿娘,阿娘心中也挂念师祖。这么多年我和念之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来到云卷门快一年了,阿爹阿娘待你如何,门中谁人看不出?习忆之,你心中到底在不忿什么?”
      她这一声“习忆之”来的突然,让白悔猝不及防全身一颤。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已转过头,像是应了她的叫唤。
      习晓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眸色中尽是平静。
      白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对视片刻,默然的将脸转开。
      习晓之借着酒劲,说了那么多,却还是没有换来他的敞开心扉。她心中突然凉了一些。这张脸,这双眼睛,大概永远也捂不热吧。

      习晓之心里苦兮兮,又是恼自己对着冰块说了那么多话。这“冰块”也不过刚十一岁的年纪,竟这样心思深沉,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索性不想,在船内卧倒,闭上眼睛。

      白悔坐在船头,怔怔地看着黑色的水面,背对着船尾的灯光,面色融进漆黑的夜色。
      许多人向他打听这十年的生活,猜测他的成长过程。这十年与世隔绝,他似乎离大家都很远。可是习云磊,白歌儿,习晓之,习念之,离他却没有多远。
      而最近知道他们消息的一次,便是两年前,门中弟子传回消息,习晓之是新任的云卷门少宗主。
      当时他也不过才九岁。师祖鬼手灵力日见衰微,体力也常有不支,还是勉强支撑为他调理身体。得知这消息,鬼手冷笑一声,阴沉着脸道:“白歌儿和习云磊倒是想得开,放着自己亲生孩儿不要,竟然立外人为少宗主。”
      听师祖这么说,他的手紧握住拳头,指甲也要插进肉中。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也知道他们是在仙门中了不起的人物。当年白歌儿为了与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在一起,不惜背叛师门。明知道师祖待她如亲身女儿,倾尽心血,却走得那么毅然决然。师祖气与她断绝来往,她便真的断绝了。开始还偶有来北阴山哀求师祖见上一面,后来次数越来越少,最后索性不来了。将他送来北阴山后,门中的师叔提过,开头还是常来问询,后来也渐渐少了。最后只有来信,却没有来人。
      这次师祖散尽灵力,本早有先兆。但师祖咬着牙不让弟子们对外透露,更不肯透露分毫给白歌儿和习云磊。
      见师祖日渐不支,他只觉得如百爪挠心,不甘,怨恨,失望,这些心绪夜夜与他纠缠。为什么没有派人来询问师祖情况?为什么不来认错求见师祖?为什么真的如没有他这个儿子一样?连传人之位,也打算拱手送给外面捡来的义女?白歌儿一心想寻求所谓的“正道”,无论如何也要与“正道”人士一起,现在大概是绝不会承认自己这个被“魔域中人”养大的孩子。
      在北阴山十年,不曾有人亏待他。但他心中强烈期盼的,想要的,也从不曾和任何说起。
      这些年,这些心事已经完全烂透在心里。
      他努力让别人觉得,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
      他努力炸开全身的刺,在唯一庇护他的师祖都离开时,他便被送离了生活十年的地方。
      真正见到白歌儿,师祖提过无数次的白歌儿,他不觉得亲近,只觉得全身的血流逆转。而他身边的习云磊,也是造成师祖离开他的罪魁祸首。
      一样血亲的姐姐,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打成一片。
      而他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是别人的!
      习晓之口中的“阿爹”,“阿娘”,“念之”,“师兄弟”,没有一样是他的。就连这令人羡慕,名声赫赫的“师父”,也是她的。
      他怎么能不恨?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对待现在令他矛盾纠结,又令他向往胆怯的关系和生活。
      刚才习晓之的话几乎触进心里。只要她在多讲一刻,他几乎就要动摇。他也想将这些年的疑惑和不忿全部说出。
      也许是就差一刻,也许是就差一句。
      但她还是一脸的失望,转过头去。
      给他的时间从来都不多。
      没有人给他任何时间。
      小小的胸腔里已经装了太多东西,他早就承受不住。
      身边前所未有的围住这么多人,他又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白悔抱紧血呈,手指一直收紧,发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心事不与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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