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时过境迁事事休 ...
-
汐王和四皇子归来的消息，早在踏入永安城的那一刻，就有人报知了启明帝。
闻得黄门通传，启明帝放下了手中批改的奏折，满面微笑地看着经由内侍引进庆丰殿，朝他走来的两个儿子。
一个俊秀挺拔，大步流星，赶得红衣猎猎，如同山顶迎风的红枫，一个斯文端正，一路缓行，灰衣肃凝，一如崖畔笔直的苍松。所谓的风流少年，正如他面前二人！
不等两人撩袍，启明帝已经伸手虚扶，止住了觐见的大礼。旁边内侍早已眼明手快的搬来了两张矮凳，放到了批阅奏折的案旁。
因为未及弱冠，这是李阳第一场出永安。一听父皇问起这次的感想，极为兴奋地他，说起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不仅眉飞色舞还口若悬河。启明帝眯着眼，笑盈盈的听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坐于两边的二子。
等到喉头发干，李阳才记起他讲了半个多时辰，看看父皇和三哥脸上宠溺的表情，他登时红了脸——一定是废话太多、表现得太激动，父皇他们把他当成未出过远门的孩子了。思及此，他立马放下了嬉笑的表情，改而一本正经地对启明帝奏起了此去青州的差事。
不过到底心性跳脱，没安静多长时间，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性格，大吹起望江楼他与李圭设的局来。
以至于到了后来，李圭不得不打断他的海口，纠起他言辞中的夸大之处。
三人又谈论半响，李阳思念数月未见的母妃，向启明帝告退，蹦跳着转到内殿去。
最活跃的李阳一离开，剩下了李圭和启明帝，气氛便不似先前热烈。
启明帝望着面前安静温和的第三子，不期然又想到那个温婉早逝的妃子，心里一阵感伤。
李圭知晓父皇又是陷入了追思，强压下心中酸楚，微笑道：“此次青州水患能圆满解决，青州州长立功不少。同时正如四弟所言，我设局诓骗了王李两位商人数万两，还请父皇赐块牌匾，以平此二人郁结。”
“好！”启明帝当即答应，而后深深注视着李圭，“奖惩分明安抚得当，你已颇得帝王术之精髓。圭儿可有心——”
“不，儿臣全无此意！”不待启明帝把话挑明，李圭长跪到地。
启明帝立起身，踱了几步，目中微微有些忧郁：“父皇老了，这太子之位迟早要定下。你难道不愿为父皇分忧吗？”
“二皇兄资质都属上层，定能为父皇分忧！”
“那你不能吗？”启明帝目光如电，紧紧盯视着李圭，连声音中都带着几分压迫。
“儿臣愿意与大皇兄、四皇弟一起竭尽臣子的义务！”
“纬儿资质确实不错，但终究太过自傲，并非是个广纳建议的好皇帝……”启明帝低语完，突然转过头牢牢盯住了李圭，似乎想从其面上看出一些异样，可惜李圭一脸坦然且又斩钉截铁。半响之后，启明帝只得叹息出声：“罢了，我也不逼你。这三个多月来你也累了，先回府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李圭察觉启明帝脸上的落寞，心头一紧，却只是平静的跪完安，退出了庆丰殿。
六月的下午，每一缕阳关都如一小簇火苗，照在身上暖烘烘地熏得人都有些疲乏。李圭慢慢向宫门行去，一路上太监侍卫极少，他抬头望了眼天空中明晃晃的日头，轻叹了口气。除了心思单纯的四弟，哪个皇子不曾做过皇帝梦。而他，更不是一直都视皇位于无物。母妃尚在时，他也是意气风发，处处争先、事事力求头筹……只是梦既然是梦，必定有醒的时候，十三岁的一场变故，让他看清楚了所谓的帝位所谓的权势，这才渐渐消了欲望、冷了心思。
必然是什么，就是几个偶然的叠加。
偶然在酒楼听到关于朝夕的故事，又偶然从母妃那得知，父皇年轻时征战沙场为流剑所伤的旧患，一逢天阴下雨就隐隐作痛。再查访到偶然留于京城的朝夕所居的处所，就有了必然的纠缠。
只是，孝子有心，故人无情。
自派人相请未果后，李阳亲自上门。他当即就认出了那日口口相传的游医，竟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朝夕。本以为情面在这，只要他开口，朝夕必是二话不说，拍拍胸口答应。不想满腔热情，换来的却是冷冷一个拒绝。
堂堂四皇子何时吃过这样的闭门羹，何况在他心中，其实早把那个人当成值得交心和敬仰的朋友。而这一点，最是伤人！
像一头发怒的牛，他等不及汐王府的管家通传，直接冲入了李圭所在的书房。
李圭看到一脸郁气，紧紧捏住双拳的李阳，不禁大为吃惊。他这四弟虽然性格直，脾气却不躁。若非遇到看不过去之事，他不会轻易发怒。想起前日加冠后，四弟神秘地告诉自己，他要送一份回礼给父皇。难道，是这件事出了问题？
刚听李阳提了个开头，李圭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听到一半，果然如此。
李阳没有察觉到李圭脸上凝重的表情，兀自在那气咻咻地发泄着：“……我知道一般奇人异士，心高气傲不屑于金银。那好，我亲自上门相请，算是够诚意了吧。可他呢，毫不领情。就连我说出同饮的交情，也不肯答应随我进宫！三哥你说，当日在青州，我怎么帮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小子？”语毕，怒冲冲地一拳击在桌面，李阳习武，手上力量又大于常人，面前刚泡上的一杯茶立马就被震飞了。
杯子落地，发出啪的一声，把李阳从盛怒中惊醒。望着地上碎裂的杯子和一滩茶水愕然片刻，他尴尬的抬起头，喏喏道：“三哥……”
一直观察着李阳的李圭早就料定四弟会锤桌子，之所以没有手快的抢过茶杯，原因只在于希望借此引开四弟的怒意。所以李圭并没有责怪，反是微微一笑，让李阳不要在意。招来仆从收拾地面，重新上了茶。
见李阳喝完一口茶，神态不复方才的激动，李圭把玩着握于右手的茶杯，以他一贯温和清明的声音淡淡开解道：“若说无情无义，其实也不尽然。”不等李阳暴起争辩，清朗的眼里带着安抚的力量，看向李阳，示意他稍安勿躁，“四弟可还记得，在你醉后，他早已拿出一粒解酒丸喂你服下，却为何要在你吐出请他共饮的意图后，把整瓶都送与你呢？受人恩惠必要记挂在心，想来他是不愿意欠你情，干脆能了就了，当时就直接偿还了……”
“可是，那时我只是醉了，并不想要他还情！”李阳急忙辩解。
“我懂。你这次生气，是因为觉得他不够朋友。但……”李圭本想说那人并没有答应做你朋友，忽然话锋一转，“好在他此次是来永安采摘药材，一时不会离开。等他过几日了解到父皇是个明君，又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自然会答应去医治父皇。你先回府，静下心来等他找你。”
“他真会答应，来找我吗？”李阳将信将疑，考虑到三哥历来说话有理有据，信了七分。再加心中对父皇的崇拜，又信了三分。烦心事一了，他即刻就恢复了往常的年少不知愁，坐着与李圭谈了半天，磨蹭到晚饭后才回到他的洪王府。
一等李阳离开，李圭就借口休息，回到卧房换上一身深色外袍，打开后院的门，悄悄离开了汐王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时过境迁事事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