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感外物身难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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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舒贵妃往常的脾气，任何人对她不敬，逃得了大罚，接连不断的小惩必然逃不过。但此次面对朝夕，却反常地一连数十天都无动静。起先李圭还担心贵妃只是得到李纬的告诫，知晓了其中厉害，明面上不敢妄动，要在背地里出什么暗招数，但派人暗中观察到凌王的举动后，他却是大感不解。
即使要笼络，何必送一些女子用的手镯饰品？回忆起酒桌上凌王的表现，他才细细思考起朝夕平常某些不甚合理的举动来。
许是见惯了京中女子的娇柔，再加数十年教条的影响，在他心中，女子二字早与《女诫》中诸多教条戒律联系在一起。
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而那个被称为白无常的女子，行走江湖，恣意自在，虽偶尔有些不易亲近的冷清，却并非因为拘泥于俗礼才与人保持距离，更多时只是随心情来嬉笑怒骂。
世间真性情的男子多如繁星，而这样的奇女子却是古今少有。再加上她不俗的谈吐，无畏的气势，也难怪把他、四弟甚至于父皇都诓骗过去了。
只不过二皇兄如何得知她是女子的呢？李圭迷惑又起，联系到数日前听酒客谈论的故事，再加二皇兄去容州途中遇上盗匪，得一女子相救的传闻，他也微有耳闻，看来此次舒贵妃不寻他麻烦的原因也在这里了。
想通这些，李圭渐渐放下心。随后，便悄悄撤去了朝夕身边隐在暗处的护卫。
近七月的天，因为无风，暮色虽深，空气中暑热反比白日间更剧。李纬斜躺在铺着玉席垫子的榻上，捧着一册书卷的一双大手，因为养尊处优而莹白如玉，几乎让人女子也要自愧弗如。两旁站立的侍女，默默无声，若不是手中缓缓挥着地扇，怕是要以为是个女俑摆设。榻前五步远的角落，摆放着一盆冰块，袅袅的白色气雾升腾，为室内带来惬意到心的清凉。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书房门扉大开，外面的热气忽然涌入。李纬猛的抬起俯在书册上的眼，薄唇微抿。
察觉到主子的不悦，李二抬起衣袖悄悄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若是知道他接下来说的消息，怕是还要生气吧。只是如果他今日不报，等到他日由别人口中传给主子，可就是他的失职了。李二咬了咬牙，才敢把刚从玉宝楼得来的消息报与凌王。
“好，好，真的很好。”李纬气得捏紧了手中书册，第一次的金钗，被用来付了酒钱，第二次的玉镯，给了一个卖身葬夫的女子。他也就当她是要掩饰女子身份，不敢带这些女儿家的物品在身上，不去计较。更特意上玉宝楼挑了可以贴身佩戴的玉佩，不想这回倒好，早晨刚刚送出去，下午就进了当铺。所谓事不过三，何况以他凌王的身份，本只需勾勾手，自有大把女子送上门来，哪里需要花费如许心思。难道又有什么苦衷？想起那个独特立行的女子，他一时不能确定，但依旧寒着脸问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李二支吾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回道：“禀……禀主子，没有什么原因，是她直接送到当铺，死当了十两。当铺老板本来想按照货色给一千两的，可她只要十两……老板实在不信，才有了后来去玉宝楼寻鉴宝师傅辨别真伪的后事。”
十两，他的心意只值十两！看来真是明显的拒绝了。听到这里，李纬脸色铁青，微微眯起的凤眼中，怒气已经汹涌如潮，啪的一声把手中书卷扔到地上。
“王爷息怒，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女子生气。而且又不是什么国色……”李二劝慰着。
李纬闻言反而不语，顿了会才冷声道：“我告诫你的话不记得了？以后不准提起有关她容貌的一个字。记住了嘛？！！”
“小人记住了。”即使习惯于面对凌王的凌厉，此刻的李二还是骇得差点跪下来，定了定神才战战兢兢的应着声。
凌王直起身，双手后负，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三次，在李二面前停住了脚步，沉声道：“你去把她日常的行动打听一下，后天听你回复。”
“是，小人明白。”李二一直紧张到现在的心终于感觉到了放松，他轻舒口气，行了一礼退出书房。
“摇用力点！再加一盆冰！”李纬方才一番盛怒虽消，但仍旧觉得室内温度陡然间升高了十度，不由大声指挥着侍女，以发泄心中的郁积。
要说朝夕的行动，其实极容易掌握。除去宫中每天一次为时一个半时辰的诊治，大半时间是在山野间采摘草药，三天去一次真味楼，五天逛一会街。
所以当朝夕在真味楼前碰上凌王时，她也不奇怪。没容她开口，凌王已经前先拱了拱手：“白公子，相请不如偶遇，不知能否赏脸一起用餐？”
朝夕略略回礼，点了点头。
只是席上气氛，委实冷清。面对朝夕的刻意疏离，李纬几次想挑起气氛，都只维持了半刻钟，实在无法，他不得不放低了声音，道：“小姐可是怨我派人调查你的行踪？”
“你会害我吗？”朝夕从饭菜间抬头，平静地看了眼凌王。
“不会。”
“那我怪你什么。”朝夕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却极为平淡。“好了，我吃饱了，谢谢王爷的招待。”她放下碗筷，就要告谢离去。
“难道我的心意你都感受不到吗？”李纬拉住朝夕，情意殷殷。
“什么心意？王爷可别告诉我是喜欢上了我啊。”朝夕强忍着讽刺，侧身瞥过凌王的脸。
瞥见李纬默认的神色，她红唇一扬，轻笑着：“是么。你喜欢我什么？我可不认为我这副尊容足够吸引一个王爷，况且我的性格也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主。”
生长在皇家的孩子，心思自然比常人更为敏捷深刻，李纬从朝夕顶着一张破相的脸，即使面对往来百姓私下的指点，也无任何异样的神色中若有所感。踱到窗口，俯身指着楼底下来来往往的人流，微微叹息出声：“确实，按照小姐容貌，即使完好无损也只是中上之姿。而且世间女子美丽者何其多，本王亲眼目睹的就不下一百，但所谓流年易逝美人易老，本王并非那些浮华之人，能够吸引我的，是小姐不落俗尘的性格和不慕荣华的志气。”说完这些，他回过头紧紧直视着朝夕。
被他诚恳的言语所震撼，朝夕一时间忘了要离开的念头，不由自主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之下，只见他眸中的光彩，赛过加工得最完美的宝石，有着让人迷失方向的魔力，以至于她心中也不知为何有了点奇怪的感觉。
凌王看准时机，伸出手来，柔声道：“等为父皇治好病后，你可愿意跟我回府？”
若是一般女子，十之八九会羞红了脸，低下头轻轻点头了吧。只是他面对的是朝夕，她只有片刻迷惑，下一秒就已及时回神，后退一步躲过了他伸来的手，仰起头冷冷一笑：“跟你回去，是当妾室还是为妃？”看向李纬噎住的表情，目光一转已经决绝而又坚定地说道，“既然你说你喜欢我不落俗尘的性格，那就该明白我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愿意为了荣华当什么小妾，所以，你我之间就此为止。告辞！”一翻身，直接从二楼的窗户出了酒楼。
时间如流水，转眼一月之期已到。
李阳看着朝夕把最后一根针从启明帝胸胁处拔出，不由大喜，但还是多嘴地问道：“父皇的病可是彻底根治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那折磨了？”
朝夕点头，却不看李阳，反而俯身跪到启明帝面前：“恭喜皇上，小民总算不负王爷所托，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夕在宫中近一个月的言行，都被启明帝看在眼里，他自然了解以面前人的个性，能不跪拜必是不跪，何况他早在第一天就免去了他的大礼。今天又为何反常？启明帝心头疑惑顿生，压下沉沉心思，面色和缓的问道：“白医师何故行此大礼，难道有什么请求？”
朝夕抬起头，面对着正对上的那双敛去大半神光的帝目，微微露出一笑：“见天子而不拜，本身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草民得以安好至今，心里如何不明白是因为得了皇上厚爱。小民历来性情狷狂，却是被王爷孝心感动而入了宫门。而且来京城月余，平日间坊间流传的皇上的仁慈和功绩，小民都亲眼见识到了……一个帝王，为帝能给百姓安康得百姓称颂；为父能得子女真心敬仰，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帝王做到皇上这般。所以只凭以上两点，也足以让小民心悦诚服而四体投地。”说完，再度俯下头。
长长一番话说来，要不是看她面上毫无谄媚，在平时必然要被认为是有拍马溜须之嫌。加之字字诚恳，启明帝听了不禁愉悦得大笑：“好一个白无常，还以为你是个执拗迂腐江湖客，没想也会说好话，不过你这话朕听了耳顺，要什么赏赐，朕许你开口提！”
“那就恕小民斗胆，想请皇上御赐一方免死金牌！”朝夕沉默半响，叩首道。
此要求一出口，饶是泰山崩于前也面色不改的启明帝，也变了脸色，但君王一诺已经说出，该如何更改，他沉郁着脸一时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不等启明帝做其他表示，跪于地上的朝夕又叹息出声：“小人今生都无法遇到像陛下这般心胸开阔的上位者了，而小人脾气有时很会得罪人，所以才要请求皇上赐我一块免死金牌。”她神情无奈，还夹杂着几分不甘不屈。
启明帝听到这样的解释，深深盯住朝夕，半响后终于松了口：“好。念在你医术高明，解了朕数十年的顽疾份上，朕就赐你一块金牌。”
天气晴好，微有凉风。
行走在汉白玉砖石铺就的宫道上，朝夕仰起头大大呼了口气，方才一跪，换来一个保命符，呵呵，真是划算！
李阳望见朝夕脸上的笑容，心中郁闷万分，恨恨地抱怨着：“还以为你当初进宫，真是被我孝心感动，哪想你图谋这个？若真要金牌，你自可一开始就和我说清楚，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又在父皇面前说这些话？”
面对他的怨气，朝夕只做不知，转开眼看着迎面走来，做将军打扮的的戎装汉子。汉子年约四十余，生得体壮身高，一张面孔，因为饱经风霜而显得黝黑粗狂，从种种迹象中，朝夕猜测他是久居边城的戍边将军。
注意到朝夕的打量，那个将军也把眼投过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那双像猎豹般的凌厉的眼，忽然染上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晶亮的水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感外物身难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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