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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春心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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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庭落了一层白雪被灯笼照耀得绽出异样的美。
一顶轿子被抬入了罗府。罗管家早备好暖汤,恭敬给罗瑾玉呈上:“大人,喝点汤,去去寒。”
罗瑾玉喝了酒,脸色微寒,并不觉得冷。摆了摆手,问:“小蒙呢?回吕府了么?”
今日吕陌身体不适,太后心疼外孙子恩准他早早离了宴席。季小蒙大概是陪他去了吧。
自家大人从来都是一副温和如玉的样子,极少会露出这般哀伤的神色。罗管家咋一想,又觉得离谱得过分的季蒙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大人喜欢他。
罗管家说:“季公子在罗府歇下了。”
“哦!”罗瑾玉略显意外:“他没回去吕府。”
何止没回,他呆在罗府乐不思蜀得令人发指。
罗管家也算活了一把岁数,虽然见多识广,可从没有见过这么无耻这么不要脸的臭牛粪。
“没回,在您房里歇下了,天色也不早了,大人洗浴一番,早些歇下吧!”
精心呵护了几十年的上好鲜花,真要插牛粪那儿了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罗管家还是想仰天咆哮一番。
他不服!
听到陪他过年的人还没走,罗瑾玉眉眼间的淡淡忧伤与落寞一扫而空。他抬起白袖子轻嗅了嗅:“是该洗洗了。”
头一回见大人洗浴露出这么个“春心萌动”的神情。
罗管家内流满面。
有什么比自家鲜花赶着要插牛粪更让人觉得忧伤的。
半个时辰后。
罗管家习惯睡前都去看一看大人是否还有吩咐。他刚行至大人寝室门前,一张老脸忽然变得僵硬,还是转头罢!
有些事情不见,心就不烦。
他踏步走出院子,见丁十六拿着一个跟他手一样长的竹篮子,蹙眉:“丁十六,你怎如此不守规矩?”
罗府庭院的梅花,岂可说摘就随便摘了。
丁十六年纪虽小,可还算沉稳。没让罗管家那一张大喝吓倒,反而举着竹篮子行礼,说:“是大人沐浴要的花瓣,小人现在给大人送过去。”
沉稳的老脸一裂,罗管家依然难以相信他听到的话:“你再说一遍。”
“大人沐浴......”
罗管家抬手阻止他要说的话,一颗陶瓷心碎得七七八八,说:“你给大人送过去吧!”
丁十六颔首,他腿伤还未完全好,走起路俩有些拐,罗管家又说:“送完话就去歇着,千万不要在大人的院子里逗留。”
丁十六乖巧颔首。
服侍大人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大人洗澡是要放花瓣的。罗管家虽不懂情调,可也明白,好好的小孩不能让大人荼毒了。
不,呸,是不能让季牛粪荼毒了。
他家大人是个好的。
即使大半夜的泡花瓣澡,满脑子都是小孩不能看的东西。
——那也是个好的。
寒雪随风飘到屋檐下,把窗棂和门扉吹得“砰砰”直响。
美男子季蒙窝在被窝里,忍不住把云被拢上脖颈。他砸吧了一下嘴,想到自己这番模样臃肿不帅,实在不耐看,便把云被拉下腰间。
再摆了个风度翩翩的姿势。
这样就帅了。
帅过了三秒后,寒风还是不断。周围空气低得吓人,季蒙没忍住,脑袋往云枕一放,脑中意识放空,拢起云被,睡得舒舒服服。
至于美男子的形象。
等季老子睡饱了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砰砰”直响的门扉传来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高。
季蒙一个激灵顿时清晰,脑子隐隐约约有个嚣张狂妄的声音在呐喊:“王八蛋罗罗,这是你的房间!敲门?敲个毛线门,你有这么正经么。不,老子的意图难道还不够明显。你倒是赶紧来呀!”
“来上你的床呀!”
手往下拉棉被的姿势一顿,他顿时想起自己似乎真的不够明显。横看竖看他都是一根正苗红、三观齐整的好青年。
人家进自己的房门都要敲。
岂不是对自己没那意思。
季蒙风度翩翩的姿势摆不住了。窗户纸就一层,万一戳破了岂不连个朋友都没得做。
如此这般想着,季蒙正经得不知够再正经了,他在“砰砰”敲门声的催促下,果断决然抄起放在枕边的衣服。
天可怜见!
为了一步封顶,迅速把自己推销出去,他躺人家被窝时就穿了个里衣。也不顾衣衫歪不歪,帅气不帅气,一股脑把衣衫套在自己脑袋上。
好朋友的形象要紧!
罗瑾玉在外敲门敲了一会儿,本以为季蒙没睡,把他唤出来。两人趁着花前雪下能吟诗作对,喝点小酒怡情助兴,岂不美哉。
谁知偌大的敲门声都没把人震醒。
半是惆怅半是失望,他推门而入。
寝室的琉璃灯盏还亮着,淡淡的梅花香萦绕满室,他分不清是自己身上的,还是房间里本就有的。
望着那个裹着厚厚被褥的无情背影,罗瑾玉也不该是笑还是无奈。
说好的要把自己当福礼陪睡的。
你他娘的就自己先睡了。
罗瑾玉往前走了几步,越是往里走,梅花的飘香越是浓郁。他眼尖发现被褥下的人轻轻地哆嗦了一下,随即仿佛睡着了般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忍住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故意在床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听不到脚步声,床榻上的人又微微一动。
乌溜溜的后脑勺似乎要钻出被褥了,即将转头时,猛地扳正,再裹了一层被褥。
床榻云被轻柔纯白,被褥往头一拉,带着褶皱的红袍便露了出来。一双男人的赤足在冷空气中搓了搓,随即猫腰卷成虾米状,依然倔强不肯回头。
罗瑾玉已走到床前,他从不喜浓郁之香,身上的梅花香味淡雅中透着高冷,没有季蒙身上那般浓郁的味道,他似乎要把罗府的梅花都搓到自己身上。
脑海中浮现季小蒙坐澡盆子中嘴含着一口梅花,双手猛抓一手梅花使劲儿搓自己胸膛的模样。
罗瑾玉忍住笑出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淡:“可是睡着了?”
你大爷的,本来是睡着了,可被你吵醒了。
关键是老子醒后,你还不识趣。
季蒙没说话,挪着身体往床榻内侧挪了挪。
罗瑾玉床榻极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他见季小蒙让了位,心情大好。他本想雪下花前吟诗作对,该是惬意,但这人恐怕没那兴致,也歇了心头的浪漫火热,掀云被躺下床榻。
两人盖一个枕头,罗瑾玉枕着右胳膊,看向季蒙的背影,嘴角那抹淡笑越发浓郁。
季蒙就没他这般好心情了,本想两人情投意合,应该直奔主题,痛痛快快,趁着大过年赶紧把人生大事落到实处,过完年就开始虐狗。
现在这情况——
还没虐狗,他想把自个给虐了。
心中反复问自己千百倍:“季哥哥呀!你是哪里来的迷之自信,认为你们俩情投意合的。”
家世?
人家官三代,你是只虾米。
兴趣?
人家吟诗作对,你连唐诗三百首都忘得差不多了。
学问?
狗爬大字伤不起,伤不起。
季蒙左想右想,好像除了长相,没一个能跟罗罗匹配的。而人家也从未说过喜欢你之类的肉麻兮兮的情话。
上了床才想两人是否互通心意,季蒙想撞墙以死谢罪。
造孽啊——
“小蒙啊!”罗瑾玉忽然开口,让季蒙那颗已经到达墙壁边缘,正打算玷污人家墙壁的头缩了回来,心尖儿微微一颤:“睡着、睡着了。”
说完话,他就想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
去你姥姥的回答。
这话连中二太子都悠忽不住啊。
可既然话已经出口,若是现在被人兜了出来,面子没了,里子也没了。
季蒙急中生智,装作刚刚说梦话的样子。他催眠自己现在是深睡状态,应该正面应敌。后背靠床,右手肘抬起放欲罗瑾玉胸口,未免演戏不能演真,季蒙下了血本。
“砰”的一声,砸到他胸口。
睡梦中的人总是那么地不可理喻。
季蒙听到罗瑾玉闷哼一声,满足地勾起嘴角。又是一脚踢起云被,横空砸到罗瑾玉并放着的双腿。
又是“砰”的一声重物相撞的脆响,季蒙更加满意。
不要试图唤醒一个假睡的人,因为他压根不会醒。
罗瑾玉抬起胳膊试图架起季蒙的手,他用了五分力道把季蒙手推开,又用了几分力道去推季蒙的腿。
刚推开了腿。“睡熟且睡相不好看”的某人双手双腿一记回旋抱,把罗瑾玉当成抱枕,让他身体动弹不得。
两人躺在床榻,就这么紧紧地挨着。
这回罗瑾玉没动,反倒是季蒙奈不住寒凉。他本是个怕冷的主,偷偷抬了抬眼皮子观察他的云被去哪儿去了。
眼皮子一动,见罗瑾玉用唯一一个能动弹的手去捡被子。
暖心贤惠的罗罗。
为了他们明天不感冒不生病,季蒙冒着被他拆穿装睡的危险,把钳住他身上的手松了松。罗瑾玉顺利捡了被子,替两人盖上。
漫漫长夜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季蒙的心咚咚直跳。
他正寻着这要不要坦白,要不要直奔主题,要不要来个“霸王硬上弓”。
忽然,罗瑾玉开口问:“睡着了的季小蒙,听得到我说话么?”
季蒙心里打鼓:“老子的演技应该不差吧!”可鬼使神差,他居然“嗯”了一声。话音刚出,他真想用自己的头去敲罗瑾玉的胳膊。
撞死算了。
罗瑾玉轻笑出声:“外邦之人的体质倒也奇特。”
见他主动给自己找台阶,季蒙想都没想,赶紧顺着下:“不愧是宰相大人,聪明。”
话出口后,季蒙又想吃点儿豆腐噎死自己,说得是什么话,什么话。
你以为你随便瞎掰个外邦人睡觉可跟人对话,且对答如流,会有人信么。
好蠢。
罗瑾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季蒙抱着他,跟他一块儿抖,囧得想拿把斧头凿了床板,再钻入床底。
还未恋爱撒狗粮就如此沙雕,这难道就是罗罗大半夜敲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