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莲]雾雨》阿阿阿阿阿悸

6、Chapter5

　　01
　　翌日，学园祭如火如荼地召开了。
　　莲音很早到的学校。班级定的活动主题是女仆咖啡馆，虽然是个老套的想法，但大家一致认为这个活动十分省事，比起做鬼屋的、表演话剧的，不用提前排练或是花很多的经费，还可以大饱眼福......是的，这是占班级人数一半多的男生的集体想法。
　　“诶，有些班级的活动好有趣的样子。”走过文化长廊时，一排整齐的海报延伸向走廊的另一头，莲音不禁放慢脚步，第一次参与学园祭，心里总是有很多好奇。
　　法音陪着莲音，解释道：“嗯今天上午呢，是每个班级分开办活动，我们轮完女仆咖啡馆的第一班，就可以到处去玩啦~中午有午休，下午是学生会准备的大型演出，演出结束以后呢，就是美食的盛宴啦！布莱德说啊，学生会这回专门请了校外好几家有名的甜品店呢，真的、太让人期、待、了！”
　　法音满脸幸福无以言表的神情让莲音失笑。这一定是布莱德为了法音，特意布置的吧？莲音这么想着，又瞄了眼身边少女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也空空的。
　　教室已经大变样了。
　　男生们把两张课桌拼起来，铺上意料之外有点好看的桌布，两侧再摆上两把座椅，桌面中央，还有插着新鲜玫瑰的透明玻璃杯。莲音和法音刚门，都震惊地“哇”了一声，完全没有料到这些平时看着审美残疾的人还能这么有创造力。
　　“两位小姐，你们再不去换衣服，可就赶不上本店开张了哦~”
　　“喂，正常说话好吧！”法音一瞪站在门口的男服务员，径直往简易吧台跑去。
　　吧台后的人早就知道法音想干什么，于是稳稳地举起桌面上的蛋糕，将其转移至法音碰不到的安全地点。法音果然黑着脸吐了吐舌头。
　　“你们两个快去换衣服了！敬业一点！”已经穿上女仆装的班长吼道。
　　“知道了......”法音丧气地接过属于自己的服装。
　　莲音在接过自己的衣服时，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套女仆装的上身效果。
　　收紧的束腰，蓬松而且超短的裙摆，裙摆底下好几层的蕾丝，还有到大腿中间的黑色长筒袜......
　　不忍直视。
　　穿上后，莲音一路低头看脚尖才被法音拉着走回了教室。她有意地屏蔽周围各种各样的评论，也很佩服法音的坦然，是以在法音拉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抬头读到法音眼中鼓励的神情后，一咬牙，强迫着淡定地抬头，假装可以不在乎周围的一切言语。
　　这是奇妙的一天的开始。
　　自然地面对点菜的客人，平稳地端咖啡不会出错，在对方夸自己穿着女仆装好看时、可以笑着说一句谢谢，客人离开时、也可以不觉尴尬地说欢迎下次光临。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被人关注了，好像......以前的自己又回来了。那真是很久以前的自己了。
　　“莲音你今天超棒的！”法音早已把自己的职责忘到九霄云外了，扒拉着一块蛋糕，凑到莲音耳边竖起大拇指。
　　莲音报以微笑。
　　“法音！好好招待客人啦，怎么每次看到你都在偷吃东西！”
　　“唔、我没有偷吃啊，我付了钱的！”
　　“你还想不付钱白吃吗？！”
　　“哇！！！！！”这是蛋糕被夺走后痛心疾首的叫声。
　　“噗......”莲音被逗得大笑，眉眼弯弯的，上翘的嘴角下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突然，她原本自然的笑容，在见到门口走进的人之后凝固了。

　　02
　　希尔度本来是打算留在学生会办公室养老一天的。操办这样的活动，虽说他自己不是一把手，但碰到布莱德这样为了追女生无敌不靠谱的主席，又很不幸地、是布莱德多年的好友兼最信得过的人，他的本职工作就从管理秩序，变成了全权操盘，加上前段时间同时还得准备期中考，希尔度觉得不好好远离人群休息一天，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然而还没休息多久，好哥们布莱德就没让他失望地出来捣乱了。
　　听了布莱德的“请求”，希尔度完全没感到惊讶——一起去法音的班级看看吧。
　　“你想去看她，为什么不一个人去。”
　　“我觉得作为组织了这次活动的伟大人物，需要巡视一下自己的王国，享受那种成就感。我只是邀请你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可没说一定要你也去看法音。”
　　希尔度冷冷盯着布莱德看了几秒。一扭头，答应了他。
　　但......不是出于享受成果的诉求，转瞬而过的想法，仅仅是莲音和法音一个班而已。可以借此理由去她们班看看......莲音......
　　他脑中警铃大作。这么清楚地记得一个人，一个女生，一个和自己没有工作关系、同学关系、邻居关系的女生，是绝对不正常的、没有道理的。但在昨天晚上之后，他就是很奇怪地陷入了以前不曾被困过的怪圈，正如现在，连布莱德的表情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在正常情况下，他没有答应下来的可能。
　　希尔度满脸阴郁。现在可以确定，他不是快疯了，而是已经疯了。
　　这是神经质的一天的开始。
　　之后在走廊上，听到一些流言，也许是认清自己疯了后，能够毫无心理压力地放飞自我，于是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真的吗，那么厉害的？！”
　　“是啊，那些女仆装真的可以，特别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女生，那个腿啊，你一定要去看！”
　　“她叫莲音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学校里面还有这样的美人。”
　　“哇，评价这么高？”
　　“胸是没那么大，不过皮肤白，腰细，仔细看的话脸也很不错。”
　　诸如此类，他都是一个凌厉的眼神送过去。
　　布莱德关注着希尔度的一举一动，感受到紫发少年不正常的低压，似乎有点明白他的心思。毕竟是那么多年的老朋友。怕他恼羞成怒，反而开始疏远有好感的女生，也知道依希尔度的性格一定是死倔不会承认，所以布莱德并没有戳破。
　　到了法音的班级，粉发女生穿着女仆装，吃着蛋糕，越看越是俏皮可爱。布莱德眼角的微笑更深了。
　　不得不说，女仆咖啡厅真是个任何男生都会拍手叫好的主题。
　　可惜的是，沉迷甜点的法音没有察觉到布莱德的出现。
　　布莱德瞬间阴云密布的俊脸差点让希尔度笑出声来。入座后，莲音拿着菜单走过来，却是停在两人的一米之外。这个距离让希尔度有点不舒服，但神色不变。
　　两人拿着菜单看了半晌，而莲音在一旁没有任何动静，像空气一样，气氛和教室内的背景音乐不太符合。于是希尔度微微皱眉，用余光斜睨。女生挺拔地站立，面色平静入水，放空的眼神大概是落在桌子中央鲜红的玫瑰上，那种淡然，真的仿佛他和布莱德不存在一般。觉得难以置信，希尔度忍不住，侧头看去，只见莲音的水蓝长发被夹到耳朵后，而露出的耳朵则无情地出卖了她。
　　耳尖是比她的唇还要鲜艳的红色。
　　道不出原因，希尔度很无耻地松了口气。
　　而越是表情的一本正经，对比赤红到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的耳朵，希尔度心里更邪恶地滋生了一种乐趣。但他虽然是疯的，总归理智还在，便满脸严肃地凛声道：“一杯冰美式。”
　　“好的。”轻柔的软糯的声音。
　　希尔度的心脏被什么东西一拨，开始疯狂跳起来。
　　“咦、布莱德？希尔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法音终于发现了金色的人，布莱德阴郁的表情有所缓和。她搬了把椅子，和两人坐到同一桌。
　　“法音要一起吃吗。”布莱德问，实际上已经开始帮法音挑选比较好吃的蛋糕。
　　“嗯嗯！这个草莓巧克力蛋糕，我还没尝试过呢！班长不让我再吃了......”
　　布莱德：“啊，那就一个草莓巧克力蛋糕，再给我一杯热拿铁。”
　　“好的。”
　　班级里的咖啡、蛋糕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因此等待的时间，不过就是把现成的大杯咖啡倒进小杯里。可希尔度认为这段时间略微有点漫长。因为法音和布莱德聊得热火朝天，他被一个人晾着，不看莲音的话，这段无聊的时间他不知道还可以干什么。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似乎只要他真的再多看她一眼，就是对什么莫名的东西的认输。

　　要命的纠结由一杯冰美式终结。
　　莲音转身离去，希尔度装作不经意地一瞥，却恰好看到不和谐的一幕。
　　他突然站起，被撞开的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巨大的噪音。有力的手精准抓住另一个男生的手，反手一握，将其扭过来，又高高举起，不自然的扭曲状态让那个男生痛呼出声。希尔度用力的手，线条匀称修长，肌肉紧绷。
　　莲音霎时满脸通红，但不全是紧张，更多的是羞辱感。
　　她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同校同学，能做出占她便宜的恶劣行为。当一只手碰上大腿时，她都恶心得快要哭出来。
　　“......”莲音委屈的样子映入眼帘，之前好受了一点的心脏狂跳，现在变本加厉地回来了。希尔度沉默地把那个男生扔出去，男生跌到了，摔到桌椅，东西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他还觉得不痛快，有上去再揍他两拳的冲动。
　　莲音好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忐忑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制止他。无论如何，希尔度是学生会的风纪委员，不能因为她的事带头违反校纪校规。责任太大，她担不起的。
　　希尔度默默叹气。阴冷的目光一瞪摔倒在地的男生，都不愿再多看一眼。
　　而在大脑做出反应以前，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竟然覆到女生的发顶。水蓝色的细软发丝，散发着淡淡的郁金香味。
　　反应过来后，他愣是硬着头皮揉了揉。
　　这应该算是疯了之后的破罐破摔。摔到疯得彻彻底底。

　　这次轮到他没有勇气正视莲音了。
　　脸颊温度在上升，心跳频率在加快。
　　短时间内，他无法坦然面对今天发生的一切。而在冷静下来前，他宁愿做个逃兵。
　　不然，也许事态会更加超出控制。他很少给自己留下一个烂摊子，但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03
　　“喂！希尔杜！”
　　布莱德拉住急着追去的法音，饶有趣味的微笑收敛在嘴角：“让他走吧。”

　　教室里炸开了锅。
　　莲音木楞楞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思考与行动的能力随着那只大手的抽离，已被干净地剥夺。面色淡淡的绯红，像初熟的桃子。
　　随后变成不留血色的惨白。
　　刚才因为希尔度的出现，班级门口聚拢了不少人，大家都隔着窗观望，将希尔杜完全不加掩饰的行为尽收眼底。此时人群也沸腾起来，咧开一排排白牙，晃得莲音只敢用余光看。流言甚嚣尘上，那些模糊的表情或诧异或嫉妒，或是其他神情，但视线的焦点只有一个——莲音。
　　恍惚间又一次见到了魔鬼。
　　站在中心点的女生终于受不了了，她低下头，一只手拽着领口，用尽最大力气般猛地冲出教室、硬生生挤出熙熙攘攘的人群。女生的肩膀瘦削，逃离的背影里充满了委屈、明明该让人心疼的。
　　但此起彼伏的只有各种咒骂、起哄，甚至有人抓起挂在胸前的单反，跟着跑上去。
　　“这些人，有点过分了啊......”布莱德喃喃道。他看了眼焦急的法音，拍拍她的肩膀，“法音，你继续工作，我去控制一下场面，你别担心。”
　　“嗯！布莱德......莲音没问题吧......”
　　“会没事的。相信我。”
　　“嗯......”

　　与此同时，希尔杜所处的状况也不乐观。刚才发生的一切，早有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现在走到哪里，遇到个人，看他的眼光都是欲言又止暧昧不已的。
　　他觉得事态有点失控了——莲音那边，想到莲音......都是他的错！
　　他只是......只是看不惯别人受欺负而已！保护学生，维持秩序，这是作为风纪委员的责任，他会这么对莲音，单纯是出于风纪委员对受害者的关心，没有其他。
　　只不过围观的那些人，他们一定会小题大做，他不该忘了这点！他明明知道校园里存在大量隐性的暴力，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完全有可能让一个无辜者陷入困境。不、不是可能......那群最爱惹是生非的女生，绝对不会放过莲音的......
　　他怎么忘了这些。
　　那么这些后果——
　　“希尔杜学长，请问你是喜欢那个女生吗！”尖利滑破希尔杜的思绪。
　　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明眼人都看得出，风纪委员希尔杜的脸色已经黑到连锅底都不能与之媲美，只有没脑子的或是不要命的，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
　　而竟然真的有这种人。
　　当然他问的问题，大家都很感兴趣，于是一双双眼睛，都在问题提出的一瞬间齐齐刺向了希尔杜。
　　希尔杜冷眼相看：“你叫什么名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叫洛德，是校报社的实习记者，这是我的实习记者——”
　　在洛德亮出实习记者证前，希尔杜动身，洛德只感到一阵风擦过自己身侧，一阵冷气，突然冒上他的后背。片刻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希尔度全身散发出的威压，直到他走后，似乎还一直盘踞在狭窄偏僻的走廊，让人喘不过气。

　　“但是，他没有否认唉。”
　　“诶？！这么一说，好像是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