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莲]雾雨》阿阿阿阿阿悸

5、Chapter4

　　01
　　清阳是个沿海的亚热带城市，春天刚来，没多久就渐渐式微，眼见得充满暑热的夏天就要到来，下雨也是一场雨一场热。这一天闷闷的，湿润的空气，耀目的骄阳，穿着薄衬衫只感觉周身黏腻，偏气温又不算太高，脱了外套只着短袖又有丝丝冷意。
　　这样的天气里，恰逢下发期中考卷。体验感不能更糟糕了。
　　班级里面躁动无比。没拿到成绩的紧张焦虑，拿到的或喜或悲，有些人即使成绩满意面露喜色，也要推诿着说自己考得不好，一阵唉声叹气。前面的法音忐忑极了，双手合十虔诚祷告，莲音则平静地撑着头，然而内心也不安定。
　　终于，“工资条”降临。莲音还没细看，法音倒是比她更快，迅速捕捉到条条最后的排名。粉发少女扎着高高的双马尾，惊讶得瞪大眼睛的样子，俏皮可爱：“太厉害了吧，莲音！我们班第四名哎！”
　　看过每一栏的成绩和排名，莲音并不是那么高兴：“数学成绩拖后腿了，只有中游的水平呐。”
　　“莲音你看你的英语！全班第一哎！”法音话说到一半，霎时顿住。
　　“法音，数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喝茶。”数学课代表冷冷甩来一句，伴随着惨白的成绩条。
　　“......”莲音沉默。
　　“哇哇哇哇哇！！！！”法音爆哭，“数学没及格！布莱德说我肯定能过的！！”
　　“呃......”莲音揉揉少女的粉发，“没事啦，期中考不及格没关系，接下来继续努力，期末考要更加油哦！期末如果不及格，就要补考了呢。”
　　“补习的时候就顾着看布莱德了吧。”
　　“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声音。
　　莲音收敛了笑意，无法控制地。好在法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听见这几句。用力推玻璃，坐在窗边的莲音将窗户关上，以驱逐那群女生经过而留下的不和谐。指尖摩擦过玻璃的地方，痕迹两侧是白白的水雾。

　　从办公室回来后，法音趴在桌子上萎靡不振。不久，“扣扣”两声拍打在窗户上。
　　莲音打开窗。
　　“法音，考得不好吗。”布莱德的脑袋凑近来，全然不管周边的骚动。阳光照射在少年的后脑勺和白皙脖颈，一缕缕的金发，细密微卷。
　　法音哭丧着脸，却把布莱德“扑哧”一下逗笑了：“笨蛋布莱德，有没有良心啊，我那么难过你还笑......”
　　叹了口气：“放学请你去甜品屋。”
　　“好！”
　　......女人的脸当真是说变就变。

　　就像多变的天气。
　　蒸桑拿般的闷热，一下就转变为倾盆大雨。
　　莲音这天没有骑车，快走到公交车站了，“滴答滴答”几颗大雨滴坠落地面。她快步朝车站跑去。可眨眼间，雨势磅礴，淡灰的地面起先只有斑斑驳驳深色的几点，现在已找不出一块干燥的地方，就连树下都没能幸免。
　　车站在马路对面，刚才才亮了红灯——一咬牙，莲音钻进去过一次的咖啡店。
　　二十分钟后。
　　女生手捧盆栽奶茶，放下，绝望地打开书包。
　　雨并没有减小的迹象。她没带伞，这样的雨冲出去，不到车站，她的衣服就可以湿透了。在高峰期，全身湿透的女生挤在公交车里......莲音头皮发麻。这样的场景，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
　　莲音摘下眼镜。
　　由于刚才在雨里淋过一会儿，她还放下了长发。她的头发很顺，即使马尾绑了一天，披下后也没有什么褶皱。蓝色的头发散开，颜色更浅了，覆在瘦削的后背，如瀑布一般。房顶灯光穿透点缀的亮片，笼罩少女时，隐约的光彩流转如梦似幻。
　　桌上台灯，光芒经过透明的笔杆，在纸面划过一道彩虹。

　　02
　　“宣传部的海报还没到位吗。”希尔度看着空白的墙面，又低头过了遍文件，一叹气，指尖轻轻捏了捏鼻梁。由于站在阴影中，少年的白衬衫显得很突兀，修长的颈线一路延伸，直至衣领，隐约露出极为白皙的锁骨。
　　学生会秘书长，芙蕾，当然十分讨厌风纪部部长的发难，那平平的语气带着纯天然的威严感，即使是宣传部的失职，也让她心虚极了，好像所有都是她的错。但面对如画一般的少年，她很没骨气地屈服了，被越位指手画脚的气恼，也消失不见。
　　翻完整本策划案的希尔度冷冷道：“除了海报，我记得他们还有宣传视频要准备吧？两项都没到位，宣传部在做什么。”
　　“那个......”芙蕾的手机刚收到一条消息。她哀叹，“好像是宣传部部长期中考砸了。据说，放学的时候是哭着出校的。”
　　“......”希尔度无言。

　　“唉忙了那么久，主会场总算装扮好了。”
　　冷漠地瞟了眼布莱德，希尔度双手插兜，钻进撑起的雨伞下：“在布置快要结束才出现的学生会会长，说这句话时笑容真诚。”
　　布莱德“噗”地笑了。刚才和法音出去时雨下得太大了，法音又没带伞，两人挤一把，是以半个肩膀和膝盖以下的裤脚都是湿的，粘乎乎贴着皮肤，但并不难受。现在雨小，而有了才发生的经历，和希尔度同撑一把伞漫步雨中，体验感着实有些怪异。
　　“陪法音去甜品店，躲雨的人很多，大家为了名正言顺地留下都点了餐，所以就慢了。然后吃完再把她送回去。到的晚不能怪我哟，我已经用最快速度了。”
　　“芙蕾听到这段‘解释’，大概要把你解剖。”
　　“哈~~没事的，不是有你吗，我在不在都一样。我可是完全相信你哦~”
　　“我可是完全不需要你的相信。”
　　布莱德谢瞥希尔度，暗叹此人嘴太毒了点：“还在我的伞里就，温，和，点吧。放心，等你遇到喜欢的女生要出去约会，我帮你作掩护！”
　　希尔度冷笑一声：“天方夜谭。”

　　和布莱德在街角分开，紫发少年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伞。
　　刚打算发扬兄弟情义将唯一的伞让给好哥们的布莱德，见状手一抖：“你有伞。”
　　“是啊。”
　　“那你还蹭伞。”
　　希尔度嘴角毫无温度地勾起：“懒。”

　　希尔杜到家附近时，天已经黑了。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清脆声响，拍打深紫色的大伞，伞被路灯白光晕染得有些透明了，不时一道水珠滑落，沿着伞边，坠在潮湿的空气中。
　　咖啡店的巨大落地玻璃窗里，浅黄纱帘掩着，隐隐能看见里面的场景。走近时，他眼角突然一跳。
　　纱帘缝隙中的亮眼的蓝色。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一直放在他书包隔层中的那只圆规。他本来想着把圆规给布莱德，再让布莱德还给原主人的，可能是没有很用心地记着这件事，便一直遗忘到现在。
　　于是他站定在咖啡店门口，收了伞，看水珠啪嗒啪嗒落完才将伞带进店里的雨伞柜。
　　然后朝蓝色在的地方走去。
　　但随着渐渐走近，他忽然犹豫起来。
　　他不确定是不是她。

　　莲音是被突然笼罩的黑影打断了的。她全神贯注地做着数学题，正解到关键几步，眼前忽然一阴。她微微颦眉，视线又在纸面停留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抬头。
　　希尔杜站在她的正对面，头垂着，深幽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好奇的情绪。
　　其实直到莲音抬头前，希尔杜都处于怀疑自己认错人的犹疑中，眼前人如瀑布般的长发披散——是真的如瀑布般，瀑布的蓝色，瀑布的倾泻。除了发色，他无法将此人和校园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记不太清她在学校里一直是什么发型了。希尔杜问道：“这次不怕错过末班车了？”
　　莲音的睫毛卷翘，绿色的含着水的眼眸一眨，微微有些错愕：“诶......我、我不是，我没带伞......”
　　说罢，她又透过窗帘缝往外面看了看，发现雨稍稍有点收敛的趋势。
　　回头，没想到希尔杜突然在对面坐下了。
　　心脏有种被紧紧攫住的感觉。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眼镜摘下后，安全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一直以来借以为自我保护的甲胄被搁在一边，自我便无所遁形。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心悸，莲音重又戴上眼镜。
　　希尔杜眉头一锁，不解。却没问什么。
　　场面被沉默笼罩。
　　莲音不太敢抬头看他。对面的座位就像个高压冷气团，她紧紧盯着黑白分明的纸面，刚才明明还有一些思路的，但现在连一行行的字都要认不出来。反而能感受到男生灼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脸上热热的。
　　耳朵也是。
　　半晌，莲音终于下定决心，抬头，而后话被卡在喉咙。紫色的碎发是比以前更硬朗的弧度，上扬的，不羁的，凌乱得很好看。他的双眼应该是在看着自己，但莲音不确定，因为她又把目光错开了，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这时，希尔度的心情倒是很久以来不曾体验过的复杂。即使知道不该这样靠近一个喜欢自己的、小心翼翼的女孩子，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超出平常进入了暧昧范围，但......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吧。于是他就面色如常地坐在椅子上，边观察着，也边思考，思绪忽而飘远、忽而又回来。
　　当终于反应过来，看见莲音红得发紫的耳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荒唐。
　　荒唐得就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那个......”这大概是莲音能拿出的最大勇气了，“请问有事吗？”
　　“......”
　　“啊，我的圆规！”
　　两人的指尖相触时，莲音一愣。
　　希尔度心里也是一怔，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而女生粉扑扑的脸颊突然显得有些可爱。
　　“谢谢你......希尔度。”希尔度三个字很轻，很跳，差点淹没在咖啡馆的背景音中。至始至终，莲音都没有再和男生对视，她一直盯着杯中银质的勺柄，勺柄末端，那里有印出深紫色的一块影子，看着它就像是看着希尔度，心里莫名会有满足感。
　　因为角度不同，希尔度自然没有发现莲音的小心思，况且现在，就连一向致力于打造冰冷气氛的他也对两人间的处境感到不自在了。
　　“莲音。”
　　叫出名字后，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
　　沉默两秒。少年灵机一动：“你没带伞的话，我的伞先给你。”
　　“诶、那你——”
　　“门口伞柜第一排。深紫色的那把。”
　　说完，他没给莲音留下拒绝的机会，起身，缓步走开了。
　　其实是想走得越快越好，快点离开这里......

　　被冰冷的雨水浇了满头，希尔度好受多了。
　　回想刚才在咖啡馆的情形......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多、学业太忙，他快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