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莲]雾雨》阿阿阿阿阿悸

4、Chapter3

　　01
　　那一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最后一次和少年有交集，是那个雾雨天的清晨。莲音一大早就到了学校，推着不属于自己的自行车，躲在车库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假装玩手机，一边眼角余光偷偷瞥着大敞的校门。她特意穿了深色的衣服，带了深色的帽子，淡蓝发丝干干净净梳到脑后藏进帽檐，这样整个人和车棚下的阴影融在一起，不那么扎眼也就不觉得那么傻了。
　　希尔杜到校也很早，莲音看到他进来，校服中套的紫色卫衣帽子遮住额头，里面附的软软的黑色绒毛看起来暖和极了。黑色高领毛衣盖住脖子，再普通不过的、没有任何多余饰品的装束，却为他平添了疏离而又那样吸引人的气质。
　　她跟着他一路到了楼道里，确认周围没人，便鼓起勇气，把停车的地点告诉了他。然后还了钥匙。
　　那把车钥匙捏在她手中，温度接近皮肤。

　　之后，直到要期中考试，两人的来往都不如开学的前两天。
　　不是不如。是根本没有。
　　虽然莲音还能在校园中看到他，而且是天天看到——毕竟学校那么小，而他又那么显眼。但那种令她心脏变速的事件，没有再发生了。就像被生生切断了一样。
　　莲音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心意的不同。她知道自己是期待着和他相遇的，不仅仅是相遇，她还想和他说上几句话，更贪心地想着希尔度能记住她——那个开学第一天就泼了他一身水、走错了楼层、借过他的自行车的女生......这样的三个标签，是否能让她与众不同呢？她有这样的贪念，是因为她想希尔度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眼中不是名为“学校某女生”的泛泛对象，而是“莲音”，专指她的“莲音”。
　　她喜欢他——现在还没有，但是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她很确定。
　　她一定会喜欢上他。
　　都说最难控制的是人心。莲音自省着从不展示于人的内心深处，亲眼看着那一团迷乱的情愫，膨胀、蔓延，而作为主人的她，完全没有办法。
　　她知道这样下去有多不明智，希尔度在学校女生中的人气她可是见识过的，只要在公共场合说一句他的不好，立马就会有女生上来反驳，喜欢上这样的人，不要说他本人拒人千里的气场，单是那一众的“后援会”，便不会让人接近希尔度半步。
　　而莲音深知自己性格中的软弱。对于未来，不必幻想，一定是无疾而终的暗恋。在暗恋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了是悲伤结局......莲音觉得自己还是蛮可悲的。

　　一大早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呼——考试加油！”莲音默默给自己打气。收拾好课桌，莲音便拿着浅蓝的铅笔袋开始寻找试场。好在试场就在自己班级楼上，省去了迷路的麻烦。莲音乐见考试前好运降临，不自觉地心情也轻松起来，虽说考试科目是自己最苦手的数学，最后的解析几何算了大半张草稿纸也没得答案，但整场的状态，可以说是有史以来考数学最好了。
　　考试铃打响，莲音放下了笔。

　　02
　　“诶？！真的吗！”男生夸张地大叫，“我算出来都没有根号！”
　　“明明就有啊，是根号......”
　　躁动的人群，都没有挤出教室，讨论题目的声音就逐渐和教室外的讨论声汇流了。莲音欲哭无泪，便慢慢地整理铅笔袋，在习惯性地放空大脑后，终于获得了超越现实的安静体验，“沉醉”于纷繁的自然世界......
　　“咚、咚。”
　　低沉的脆响。是指节敲在桌面上——莲音“诶”的一声，抬头撞入眼帘的是印有黑白几何图案的卫衣，再向上......希尔度？！
　　“还不走？”
　　“对不起！”莲音也不管有没有整好铅笔袋了，把拉链一拉，猛地站起。胯还是很不听话地撞到了桌角，希尔度条件反射伸出手、莲音却很僵硬地往后一步......像在玩木头人般停滞原地的两人间，气氛着实尴尬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面对希尔度的莲音，只好无奈地笑起来，接着在转身的一瞬间，微笑里翻涌出抓狂、崩溃、自暴自弃......她实在太开心了，开心到已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开心，倒是再一次见面时自己一如既往的糟糕表现，让莲音失望，但失望地很想笑。
　　她双手抓着笔袋，放在身前。不然怕是都不知道走路该怎么摆臂了。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莲音又折回去。
　　希尔度却还是保持之前的姿势，看着她，在她回头时一瞬间错开了视线。
　　接着又回到她身上。
　　女生的手中躺着一盒感冒药。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
　　“那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好像害你感冒......了......”男生指尖意外碰到手心时，莲音舌头打了个结。话说完，莲音自动满脸通红。
　　“......谢谢。”
　　虽然我的感冒早就好了。后面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看见莲音窘迫的样子，希尔度最终没有再说。眼前的女生太容易害羞了。
　　天生长了一副好皮囊，成绩又好，还擅长运动。这些标签加身的希尔度，走到哪里都是瞩目的，从小到大身边围绕了太多女生。喜欢他的女生面对他时，会脸红，会结巴，会格外亢奋；她们会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刻意在公众场合放大音量，或做一些奇怪的事；会一次又一次制造看似巧合的偶遇。
　　这些，他都太清楚了。女生喜不喜欢他，是不是对他有特殊的好感，虽然不会抱着好奇或是倨傲的心态有意了解，但这么多年，早已配备灵敏雷达的他，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更何况莲音......她的眼睛藏不住心事。
　　希尔度觉得莲音还是个比较单纯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做事干净，可以想见，应该一直都是好学生、乖乖女的角色。虽说大部分情况下，有点喜欢他......一般来讲他想和女生保持距离，会在一开始就说一些伤人心的话，但像莲音这样的......太纯净了，以至于下不去狠手......

　　莲音走后，希尔度把药盒放到角落。
　　回忆起女生当时的笑容......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呢。她带着大框眼睛，黑边的形状很死板，完全会盖住原本眼睛的气质。要是没看错，她的眼睛是水绿色，和水蓝的长发相配。有一瞬间，希尔度甚至觉得那双眼睛很好看，但她的头微微一低下，镜片的反光就立马打碎了那种美感。
　　所以再怎么想，希尔度也说不出那双眼睛到底好不好看。只是更觉得不解。女生都是在爱打扮的年纪，就算不爱打扮，怎么也不能选一副那么过时的镜框吧。
　　谁知道呢？他想，说到底，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嗯？”桌上的圆规，是那个女生的东西吧。

　　03
　　放学时分，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女生们，总要聊一些“八卦”以填补她们索淡无味的校园生活。没什么事发生，那就翻出被讨论了无数遍的话题继续吐槽。
　　卷发的女生压低声音，斜挎着包：“我一直就觉得法音很心机，你看她，天天和布莱德腻在一起，很明显有所企图！”
　　“我同意。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肯定使了不少手段吧！布莱德不怎么喜欢接近女生的，和她关系那么好......”
　　水蓝色头发的少女，经过她们的时候握紧了拳头。温暖阳光投下的阴影，笼罩细碎刘海下毫无情绪波动的双眼，冰冻了水绿眸底淡淡的光。淡粉的薄唇轻抿。

　　“不是吧，我以为她人挺好的......”
　　“不要被骗啦！装无辜装柔弱，莲音，呵你看连名字都是个白莲花的样子，你和她比就是比不过，小心被捅刀子呀，等到人家抢走你男神，再难过可就来不及了！”
　　“这么可怕吗，她应该没有那么渣吧，有了校草还要招惹别的男生。”
　　“昨天我可见到两个男生和她告白了。如果不是她到处招惹，那会有那么多男生老是盯着她啊。”
　　“我、我还以为她真心想和我做朋友呢！不会......不会是为了向我男神下手吧！”
　　“明白就好。”
　　“太讨厌了！我要和她绝交！”

　　流言。
　　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流言。
　　“你们......只是嫉妒而已。”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是肆意揣测的人心。
　　“自己得不到的，被别人得到了。”
　　斜挎包的女生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擦肩而过的水蓝色身影上。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声音轻轻的，软绵绵，可绵里藏针，针尖毫不掩饰地刺向她。她停下脚步，看着莲音对朋友们道：“喂，那个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同行的均是一脸迷茫。
　　“没见过啊。怎么了，黛娜？”
　　“......”黛娜眼眸一沉，把那抹鲜亮的颜色记在心底，“没什么，走吧。”

　　莲音到达自行车库，布莱德和法音正好也在。希尔度跨在单车上，倾斜身子和布莱德说着什么，说完，左腿一踩脚蹬走了。莲音小步走到法音跟前，视线却被希尔度牵走了，一直小心翼翼地从眼角目送他离开，手指扣着书包带子。
　　“嘿莲音~~”法音的小手在莲音眼前挥了挥。
　　“哦，法音，”莲音故作镇定地指向希尔度离开的方向，“随意”问，“那个男生好像经常和你们在一起，他是？”
　　这明显是法音喜欢的话题，少女没讲几句，就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是希尔度哦~和布莱德并称‘清中二美’！是不是超级超级无敌帅！哈哈哈而且声音很好听——”
　　“好好介绍啦法音。”布莱德抢白。
　　“哦，”法音听话地点点头，“希尔度和布莱德是发小，我和布莱德呢，原本是邻居，所以我们三个关系都不错。不过希尔度这家伙，自从当上学生会的风纪委员，可能是找茬的工作做多了吧，天天板着个脸。”
　　“那小子一直长着张臭脸。只是最近变本加厉了而已。”布莱德添油加醋。
　　“嗯的确哦......”法音细细一想，觉得布莱德没说错，“但是这样才酷嘛，对不对~”
　　面对法音充满希翼、布莱德幽怨愤懑的两张面孔，莲音站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自己该附和法音的话说“是啊是啊”，还是照顾布莱德的感受说“其实我觉得布莱德这种更好”。于是她选择微笑着沉默。
　　“对了，布莱德，你和希尔度刚才说的，学园祭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着？”
　　“下周五，”布莱德一笑，“下周五该出期中考成绩了吧，希望大家还能玩得愉快~”
　　法音闻言，果然耷拉了眉毛：“你们学生会怎么不把活动提早一点啊，好讨厌哦......”
　　两人熟络地进入下一个话题。莲音松了口气，看见自己的自行车就在几步外面，笑道：“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们。”
　　“嗯嗯~~莲音明天见呐~~”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