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美照相馆》娃娃脸

3、雪妖（二）

　　空荡荡的滑雪场今天只来了三位顾客。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经过场地边缘的建筑物，发出呜呜的悲鸣。
　　古小玉心里直发毛，拽拽段墨衣袖：“段墨，你确定雪妖会来这里吗？”
　　段墨笑着弹弹古小玉的脑门，说：“放心！相信我的感觉吧。她不来，就当是我们出来旅游一次好了。”
　　古小玉捂着脑袋，气呼呼的说：“段墨！不许碰我的头！这样会变笨的。”
　　段墨蹲下身，绑好雪橇鞋，小声自言自语：“本来就不太聪明么……”

　　白启一直一言不发，绑好了自己的雪橇鞋，又过来帮段墨他们检查装备。听到这对欢喜冤家的对话，不由觉得好笑：“你们两个，嘴巴总是闲不住。对了，段墨，这次把我叫过来，又是给你收拾残局的吗？”
　　段墨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我是想让你看着小玉，不让她来，她又不放心；可来了又是个负担。你在就好，省得我分心保护她。”
　　古小玉一听这话，气得立即反驳：“你……”但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揉成个雪团子，欲往段墨身上砸。顿了顿，却又转身狠狠往场地边缘的一棵树上砸去。
　　“啪”一声，震落一树霜华。
　　这一举动惹得段墨哈哈大笑，连平时难见动容的白启也禁不住咧开嘴角，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段墨！你看那儿！”笑声换来的是古小玉震惊的声音。
　　定睛一看，段墨忽然发现：方才那棵树上落下的雪花，竟然没有完全落到地面上，而是飘浮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人形。
　　从透明，到慢慢清晰……赫然就是古小玉那天在街上见到的银发女子。
　　“雪妖……”段墨的唇间喃喃念出一个词。

　　“是在找我吗？”冰冷的声音，明明不带一丝情感，却仿佛诱惑的毒酒。
　　古小玉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眼前的就是童话里那个用蛋糕、糖果、巧克力盖房子的老女巫，要把他们这群孩子骗进屋子喂饱，然后抹上苹果酱烤了吃。
　　想到这里，古小玉不由打了个寒颤，裹紧衣服，往段墨身边依偎过去。
　　“对！是找你，有点事情商量。”段墨轻松一笑，笃定地说。
　　银发女子冷笑一声，右手一挥，扬起漫天飞雪，说了一句话：“先问过它们吧。”说完，她的身影便散成片片晶莹的冰粒，掉落雪地之上。
　　雪妖消失的地方，突然旋起一阵龙卷风，夹裹着地上的积雪和冰晶，凝聚成锋利的冰刃，向段墨他们袭来。

　　形势万分危急！

　　“临月瞳华！！！”段墨举起挂在胸前的老式相机，声嘶力竭地大吼。
　　一道银光倏地从那架老式相机里闪出，瞬间幻化成一个莹白色身影，挡在段墨三人面前。
　　这是古小玉第一次亲眼见到月瞳。她抱着段墨的胳膊，睁大眼睛，望向这位传说中来自青丘山的千年狐妖。
　　宽大的月白色长袍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银色长发闪着淡蓝的光辉，随风舞动；从绣着繁复华美纹饰的衣袖里伸出一只手，一只修长优美却略显苍白的手……
　　几乎在一眨眼之间，情况发生了逆转：
　　那只手伸向前方，隐隐发出一道青色光圈，势如破竹的冰刃竟停在这银发男子身前三尺处，高速旋转，继而被青色光圈吸了进去。
　　身形高大的银发男子转过身来，一张绝美面孔冷俊异常，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目尤其漂亮。
　　是错觉吗？
　　古小玉感到，银发男子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嘴角似乎稍微向上弯了一弯。
　　“跟我来。”银发男子并没有开口，空气中却回响起他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好听，像山泉水在渐渐消融的冰雪下淙淙流淌。

　　一只狐，三个人，默默行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月瞳在前，段墨牵着古小玉的手走在中间，白启断后。
　　“我们这时要去哪儿？”古小玉迷迷糊糊地问。
　　“雪妖的宫殿。”月瞳做了个简洁的回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已经置身于滑雪场最高处的雪坡，四周空无一物。
　　古小玉焦虑起来：“雪妖的宫殿到底在哪儿？”
　　“别急，小玉，也许已经不远了。”白启柔声安慰古小玉。
　　“可是……前面什么都没有啊！”
　　段墨向前迈了几步，把背上的登山包卸下来放到雪地上，说：“我想我们已经到了。”说完，蹲下身来，用手指在雪地上划了一道无人辨识的神秘字符，同时喃喃念起一串咒语。
　　只听“轰”地一声，整个地面突然下陷，大地轰鸣，地动山摇，如同冰雪长龙在嘶吼！
　　“啊……”古小玉害怕得尖叫起来，慌乱中，她向前拉段墨的手，却扑了个空。
　　她心头一凉，晕了过去。

　　古小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美轮美奂的冰湖之上——身下是透明的冰层，透过冰层，可以看到下面流动的湖水，一些色彩斑斓的鱼儿在湖底游弋。
　　冰层看上去很薄，古小玉站起身，小心翼翼向前走了几步，冰层却并没有破裂。
　　头顶是半圆形的透明穹隆，无数锋利的冰锥如钟乳石一般从穹隆上倒挂下来。
　　古小玉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小声唤着伙伴的名字，生怕过多的震动会让这些冰锥坠落到冰湖上：“段墨……白启……月瞳……你们在哪儿？”声音如同缥缈的歌声在冰湖面上飘散到远处。

　　“你在找谁？”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雪妖！古小玉对这声音并不陌生，脑海中一下子就跳出了雪妖的样子。
　　猛地转头，果然，一身银装素裹的雪妖站在不远处，一个白衫少年立在她身旁——那少年竟是白启！
　　白启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头发、眉毛上蒙着一层冰霜。古小玉仔细看去，竟发现那层冰霜似能生长一般，在白启身上蔓延开来，形成薄薄的冰层，把他包裹在里面……不一会儿，白启整个人如同一座精致的冰雕僵立在空旷的冰湖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古小玉大声质问雪妖，声音在冰雪世界里回响，竟带了一丝凄凉之意。
　　雪妖淡漠地说：“你不觉得这里太空旷了吗？我需要一些装饰品。”
　　听到这话，古小玉只觉得自己的牙齿直打颤，话都说不顺了：“你……你怎么这么残忍？他是人个大活人啊！”
　　雪妖冷笑道：“他是你的朋友吧。想救他，就自己想办法吧”说完，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等等！段墨和月瞳在哪？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古小玉仰起头，冲渐渐消失的雪妖挥舞起拳头。
　　“等你过了这一关，自然能见到他们。”说完这句话，雪妖彻底消失了。

　　雪妖一消失，古小玉一下子瘫坐在冰湖面上。她看着眼前被冰冻结住的白启，傻眼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白启救出来呢？
　　想了想，古小玉从冰面上爬起来，走到白启跟前，伸手敲敲白启脸上的冰。
　　冰层已经停止生长，很均匀地包裹着白衫少年。
　　少年双目紧闭，古小玉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睑下根根黑色睫毛，和皮肤上隐约可见的青紫色血管——那血管里，似乎还流动着鲜活的血液。
　　白启一定还活着，我得赶紧想办法救他！这样想着，古小玉在身上各处口袋寻找能用得上的工具。
　　翻遍了所有口袋，什么趁手的工具也没找到，只有一串钥匙。
　　是了，他们吃穿用度的东西都在段墨的背包里。
　　段墨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样了……古小玉开始担心起来，一面担心，一面不停歇地用手中的钥匙凿那层包裹白启的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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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越来越冷，被撞击的力量震得发麻……可是冰层似乎没怎么减少，白启脚下只落了薄薄一层冰屑。
　　古小玉试着往白启身上呵气，好容易冰层表面有一点点融化，淌下一滴冰水，却在落地之前，又冻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
　　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古小玉摘下毛线手套，放在嘴边呵着热气，然后不停地摩擦双手。
　　热乎乎的小手放到白启结了冰的脸上，渐渐变得冰凉。但白启脸上的冰终于融化了，冰水顺着古小玉的手腕流进衣袖，她也顾不得甩掉水滴，再把冻僵的小手放到嘴边呵气……如此反复……白启脸上的坚冰竟被她化开了。
　　抚摸着少年冻僵的脸，女孩的双手已麻木，但可以感觉到少年微弱的呼吸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出他来吗？”一个冰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古小玉又惊又怕，四处看去。
　　没有人——只是一个声音，在空旷的冰雪世界中回响。
　　那声音似乎又飘近了，在她耳边说：“你是救不了他的，放弃吧！”
　　古小玉生气了，甩甩头，冲虚空喊道：“他是我朋友，我一定要救他出来！”
　　那声音冷笑两声，说道：“没等你把他救出来，你的手就会被冻得坏了！”
　　“可是，朋友有难，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另一个男孩儿呢？他似乎，对你更重要吧？”
　　“段墨！”古小玉瞪大了眼睛，焦急地四处张望，“你，你把他怎么了？快放了他！”
　　“看看你脚下吧。”
　　古小玉低头一看，霎时惊呆了！
　　脚下的冰湖中，悬浮着一个少年的身影，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对着她的脚尖。
　　少年鼻尖优雅的弧度告诉她——这正是那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儿。
　　“段墨……”古小玉顿时失了力气，身子一软，滑倒在冰面上，泪流满面。

　　冰面仿佛一面透明的巨大墙壁把两人隔开，从此便是两个世界。
　　数年后，古小玉忆起当初的情景，不由感叹：那一天，也许正预示她和段墨日后的分离，以及让人绝望而无穷无尽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