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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母 ...

  •   江自横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进了屋。
      推开大门,只见舅舅翘着二郎腿,窝在老旧的竹椅里悠闲地喝着小酒,看着电视。旁边桌上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舅妈冯小凤正在织毛衣,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头也不抬的斜瞥了他一眼,发出不悦的哼声。
      江自横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自顾自的进到厨房,找了一圈。
      果然,什么都没有。
      江自横唇角一勾,早就应该想到了。他们怎么可能会特意留下食物给自己。
      不过是饿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面无表情的往母亲那间屋子走去。
      刚进门,就被一个瘦弱的女人拉住手:“建国,你终于回来了。饿坏了吧,我给你留了饭菜,快来吃。”
      “好。”
      江自横面不改色的推开母亲周红,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据说,自己出生就很像那个抛弃妻子的父亲,□□。
      父亲走了之后,母亲经常神神叨叨的神志不清。
      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大,母亲更是经常将自己错认为父亲。
      母亲为数不多的清醒的日子里,都是在给他灌输□□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的一生,好像只有爱情,没有这个儿子。
      江自横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红薯。
      红薯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已经凉透了。
      也不知道她藏了多久。
      “建国,你怎么不吃啊?”周红歪着头,一副小女人神态的看着面前的“丈夫”。
      江自横没有说话,直接拿起红薯吃了起来。
      他今天被打了一顿,又没有吃晚饭。胃里一阵一阵的抽搐。
      老人们都说,吃了凉红薯会拉肚子。可是,比起拉肚子,挨饿的滋味更让他难以忍受。
      更何况,在舅舅家这些年,什么苦他没有吃过?他连垃圾桶里馊了的饭菜都可以面无表情的咽下去。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填饱肚子,活下去。
      江自横红着眼眶,将一整个邦硬的红薯咽了下去。似乎是,想要将这些年受过的苦,一起吞咽。
      有时候,江自横真恨他的爸爸。
      要不是他抛妻弃子,妈妈也不会变得疯疯癫癫。母子二人也不会过着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在他仅有的那段有父亲的记忆里,他们一家三口过得还算幸福。
      父亲当年是下乡知青,也是这个小村庄里受人尊敬的小学老师。
      母亲虽然没有读过很多书,却也知书达理,将家里照顾的井井有条。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在他三岁那年,父亲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无奈之下,外婆接过他和精神失常的母亲,跟着舅舅舅妈一起生活。
      生活很苦。
      舅妈不愿意白养他们母子,占据了他家里的老房子,把那个有着三口之家回忆的地方卖掉了。
      他们拿着那一笔钱,“白养”着他们母子。然而,他从三四岁开始就给家里干活,洗衣服,挑水,种田,割稻谷。
      却从来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在表弟流着鼻涕吃着鸡蛋咬着棒棒糖的年纪,他早就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
      命运最先教会他的,是残忍,和咬牙坚持。

      一个红薯下肚,江自横感觉空空荡荡的胃里舒服了很多。
      他扶着母亲肩膀,哄了她一番之后,将她安置在床上睡下。
      然后,轻手轻脚的拿过床头的应急灯准备出去。
      舅舅家里住的是三间红瓦房。推开大门便是堂屋,堂屋两边是卧室。厨房和厕所就是在屋后搭的两个小棚子。
      他和母亲住了左边一间卧室,周浩然则和舅舅舅妈挤在一起。
      随着周浩然长大,舅妈不满三人挤在一张床上,曾试图将他们母子赶去住屋后的杂物间。
      舅舅周达福不知是良心上过不去,还是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没有同意。而是自己制作了一张竹凉席放到堂屋给儿子周浩然住。
      没有人会想到,江自横比周浩然年纪还要大上几岁。更加不适合跟母亲挤在一个屋。
      夏天还好解决,母亲睡床,他直接铺几个蛇皮袋子就能入睡。
      可是现在是寒冷的冬季,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给他。所以他干脆跟舅舅说好,自己替他去鱼塘那边守夜。
      那里有个烂红砖堆砌出来的小棚子,有床也有被子。足够遮风避雨。
      舅舅乐而不得,反正外甥这些年住在自己家,也跟着学会了很多养鱼的技巧。
      他嘱咐江自横,要是遇到鱼翻白或者出现其他异常,就赶紧回家告诉自己。
      江自横运气好,守夜的这两年,都没有出现过太大的问题。
      从十岁起,江自横就独自一人在鱼塘旁边的小棚子睡觉,一个人,面对漫长的黑暗。
      一个人,倒也清净。
      他背上书包,拿着应急灯准备出门。
      周达福听到开门的动静,摇头晃脑的嘱咐他晚上要警醒一些,快过年了小心小偷来偷鱼。
      江自横抿着嘴唇点点头,往黑暗中走去。
      *

      这一晚,周生生睡得极不安稳。
      她又梦到了母亲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上满是她掉落的头发,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惨白的吓人。
      周生生走到父母房门前,通过房门间隙,她看到父亲正在昏黄的台灯下写教案。而母亲则依偎在一旁织东西。
      几根木棍和一捆毛线,在母亲灵巧的手中来回挑动,最终都会变成漂亮又暖和的手套,毛衣以及拖鞋。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要。
      她只想要母亲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她想要看着母亲自然老去的样子,而不是前世被病情折磨的双眼失明,头发掉光,最终走向死亡。
      上辈子,母亲被确诊为恶性肿瘤的时候,生命已经只剩下三个月。
      重来一世,她无法接受这个残忍的结局,她一定要改变母亲的命运。
      能够重新回来,真是太好了。
      周生生蹲下身子,捂住了脸颊,终于没忍住激动地情绪,哽咽大哭。
      父亲听到微弱的抽泣声,起身开门,只见到闺女缩成一个小团蹲着,地上都是泪水。
      周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妻子。
      林琳赶紧放下手中正在织的毛衣,将瘦弱的闺女抱在怀里哄着。
      片刻后,抽噎声小了。夫妻二人,才开始问周生生为什么哭。
      周生生摇着头,两只手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感受着她的气息。
      在母亲香甜的怀里,她沉沉入睡。
      并不知道父亲和母亲神色复杂,久久未眠。

      第二天清早,熟睡中的周生生被母亲叫醒。
      她看到母亲,猛地一下坐起来,笑着扑进她怀里。还好,这一切都不是做梦。
      母亲还在。
      林琳笑着叫她张嘴。果然,门牙不见了。
      “昨晚是因为掉了牙齿害怕,所以哭吗?”
      周生生想起昨晚,自己哭的惨兮兮的样子,有些不想回忆。
      听到母亲说起牙齿,暗骂了江自横一声,然后忍不住下床照镜子。
      镶嵌在衣柜中的方镜里映出她现在的模样。肉嘟嘟的一张圆脸,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小巧的鼻子,粉嫩嫩的唇。
      单看这张脸,觉得还不错。
      可是她生下来就发育迟缓,身体瘦弱。骨架更是小的可怜。
      如今这瘦弱的身子配上肉嘟嘟的圆脸蛋,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协调。
      可是她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再过几年,脸上的婴儿肥就会消退,露出原本的瓜子脸。
      到时候,她可是学校的校花呢。
      她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看到一个豁口。
      一瞬间就笑不出来了,她瞪着镜子里的小人儿。
      真丑。
      都怪江自横,要不是他,自己门牙也不会摔松。更可恨的是,他竟然直接拔掉了自己的牙齿!
      很痛好不好!
      她看着镜子里的无齿之徒欲哭无泪。

      周生生照镜子的功夫,林琳已经拿起了梳子和皮筋,打算给周生生梳头发。
      周生生看了眼母亲手中的“大红花”,脸色抗拒。
      她心理年龄可是26岁了,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还像个孩童绑两个羊角辫,再扎上带着闪亮晶片的大红花。
      母亲像是没有看到她的不情愿,手指灵巧的将她柔软的头发分成两边,然后扎起来。
      最后再戴上大红花,夹上两个蝴蝶夹子。
      还自顾自的说,我们家生生真好看。
      周生生感觉自己快要奔溃,这怎么能出门上学!

      洗完脸后,周生生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出门。
      这时,父亲周成拿着一个袋子和一把雨伞进来,叹口气说:“我今早一开门,就看到大门把手上挂着咱家的雨伞和这袋子药,药没动过,这孩子可真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过来的。”
      周生生抿着唇,没有说话。
      没有想到,重来一次,他还是愿意不接受自己的好意。
      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自己啊。
      8岁这一年的周生生叹了口气,决定以后离江自横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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