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殓]灵魂交易》四黑猫

7、番外一（初见）

　　伊索再一次被勒令退学。

　　慈爱的老侦探这样说，“没事的，小卡尔，你将继承我一位老朋友的生意，你的未来不可能像那些老艺术家一样每日为一块黑面包发愁。”

　　卡尔觉得自己应该要高兴的，可是他实在做不出“微笑”这个动作。他觉得自己好像笼中的绵羊，从一出生命运就被别人扼在手心。他从来都是别人的所有物，不管是孤儿院院长还是约翰先生，都将他当做栅栏中的绵羊。伊索卡尔，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

　　对于卡尔的沉默老侦探已经习以为常，他想摸摸入殓师翘起的发卷，但是又怕惹得面前人不快，只是那些不安分的发丝偏偏随着卡尔轻微的呼吸起伏着，让人很难克制去蹂躏一把的冲动。

　　老侦探搓了搓手以缓解心里的那点小骚动：“卡尔，你现在应该出去，去世界各地看看，喏，这是你的签证，还有你的机票，你旅行的费用也准备好了，你的第一站就是法莱西，别忘了下了飞机给可怜的回个电话，然后每隔一小时再回个电话，否则老约翰的心就要随你飞到法莱西了。”

　　伊索卡尔顺从地来到了法莱西，这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旅行，从伦敦到巴黎不过两个小时的机程，按约翰先生的指示，他一下飞机便会有专车载他到埃菲尔铁塔，他将有一个小时在塔下喝着咖啡观赏塞纳河的水波，如若时间准许，他还可以在举世闻名的巴黎铁塔下拍照留念。

　　卡尔带着他的化妆箱下了飞机，机场的人群让他感到不适，他绕过提着小篮像旅行者兜售劣质模型的小贩躲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然后他被绑架了。对方掩上他的口鼻将他塞进了黑色的面包车，这是卡尔人生中第一次被绑架，但意外的，他并不吃惊，他过去也曾被人捆住四肢丢到密闭的箱子中，所以他不畏惧黑暗。

　　卡尔在黑暗中听到有人说，“嘿，老伙计，你也被绑架了？”

　　卡尔不擅长和人交谈，他这时很庆幸那些歹徒堵上了他的嘴，这样他就不必思考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

　　那个人开始喋喋不休：“你一定不是法国人，这群地头蛇只敢欺负欺负外来的，尤其是东方人和英国人，看样子你该是英国来的......”

　　卡尔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歹徒没有堵上这人的嘴，若是自己，绝对忍受不了这样的聒噪。

　　“伙计，你还真是个闷骚，”，那人凑到卡尔耳边，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卡尔感到不适，他的呼吸甚至开始加速，他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来做个交易吧，”，那人撕开了封住卡尔口的布条。

　　“好。”

　　“你不问问是什么交易？”，那人听来有些疑惑。

　　“抱歉，请问先生，您要同我做什么样的交易？”

　　“哦，这位小先生，先容我容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克拉克，伊莱克拉克，英裔华人，别人都称我为来自东方的魔术师。”

　　“好的，魔术师先生，”，第一次出远门的卡尔对遥远的东方国度充满了好奇。

　　伊莱：“您应该便是伊索卡尔先生吧？”

　　卡尔：“没错，我是。”

　　伊莱：“卡尔先生，事实上我已经注意您很久了，从您登上从英格兰到法莱西的客机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您。”

　　伊莱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说：“小先生，我的家族对灵魂学颇有研究，您大概会问什么是灵魂，我可以告诉您，人死后存在另一个世界，上边是天堂，下边是地狱，若灵魂在人世间逗留就变成死灵，而我们是有能力支配死灵的人，在东方，人们会叫我们方士或是魔术师。而我近来在灵魂学中又找到一门学问，我可以让普通人也看到死灵，接触死灵。”

　　卡尔点了点头：“听上去不错。”

　　“不不不，这不仅仅是不错，应该说这是创世纪的发现，”，伊莱说，“您想想，只要借助我的力量您就可以和死去的伟人对话，拥抱，死灵可以填补你情感的空缺，他们不会背叛，不需要进食，他们会为你洗衣做饭，他们是最忠诚的伴侣，比起将一个不确定因素留在身边，死灵是更好的选择不是么？”

　　“我想您说的对。”

　　伊莱：“小先生，您不觉得您需要这样一个死灵陪在您身边吗？他们真的很好，而您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自己一半的灵魂。”

　　卡尔想了想：“好的先生，谢谢您，这应该是我需要的。”

　　“哈哈，您真有趣，以往我那些客人在听到我说收取灵魂的时候要么是吓得尿裤子，要么是把我当成了疯子。我可以告诉您，失去一半灵魂对您没有任何影响，顶多在灵魂被抽出之后有些疲惫，大概就和一天没睡觉类似，但只要您休息一个月，这种疲惫便会烟消云散。好的，接下来便请您挑选您的死灵吧，”，伊莱拉下卡尔的眼罩，又给他解开绳子，“什么样的死灵适合您当由您自己挑选，现在请您把手放在这条项链上，当然，这不是普通的项链，里面有我收录的各种灵体，他们生前可能是著名的画家，美食家，旅行家，摄影师——哦不，没有摄影师，这是我的一大遗憾。”

　　卡尔将手放到银色的项链上，一团发光的蓝色气团从透明的宝石中冒出，开始只是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随后逐渐膨胀化作人形。

　　伊莱和卡尔一样注视着这种变化，卡尔初次见到这般景象有些吃惊，伊莱却是习以为常，只是饶有兴致地冲卡尔吹了个口哨：“这很美丽不是么？这就是魔法，货真价实！”

　　浅色的光逐渐散去，宝蓝色眼睛，苍白皮肤，站在卡尔和伊莱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绅士，他还穿着巴洛克时期法国旧贵族间流行的服饰，他的面容是那样英俊，若是纳西赛斯有幸见他也该沉溺他的美貌而无法自拔。

　　伊莱看着将送出的商品脸色一变。

　　“这是......小先生，很遗憾，交易作废，”，伊莱故作轻松地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只有这位是非卖品。”

　　卡尔望着面前那位绅士出了神，甚至没有听清伊莱说了什么，卡尔想要拉拉面前这位绅士的衣袖，这是他第一次产生想要触碰一个生人的冲动，也是他第一次自发产生欲望，此时的伊索卡尔尚不明白什么叫灵魂的契合，他只知道他被眼前的这位先生迷住了，他想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这个方见面的人。

　　而这位法国绅士显然察觉了卡尔的意图，他勾起唇角，笑得优雅而庄重，似乎在红教堂下说出最神圣的宣言，他拉过卡尔的手，将它攥在掌心。

　　柔软的，但是没有温度，这就是死灵吗？可他若是只会根据命令行事的一局空壳，怎么会拥有如此温柔的眼神？

　　“先生，我要他，”，卡尔反扣住绅士的手，与之十指相交，绅士就势将他带入怀中，动作熟练到如同事先排练过上百次。

　　“不不不，只有这个不可以，这是残次品，我是个魔术师，同时也是个商人，小先生，我不能将这样的货物交到您手中，我恳求您再次重复这一过程，我将补偿您更强大更美丽的死灵，同时不收取您任何费用。”

　　“但是我爱他，”，卡尔将自己的脸贴上绅士的胸膛，没有心跳，连呼吸都是静止的，但是绅士身上散发出一种好闻的味道，让人心安的味道。卡尔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眼，而对象是他仅见过一面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他在同一位拥有魔力的魔术师讨价还价。

　　伊莱说：“曾经有很多人爱他，但是他们都死了，只有他还留在人世间。”

　　“我不怕死，”，卡尔平静地说。

　　“那也不是您作贱自己的理由，”，伊莱耸了耸肩，“相信我亲爱的，你面前的这位先生是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他会吸干你的鲜血，啖尽你的皮肉，咀嚼你的筋骨，而你会却始终爱他，直到被他杀死的那一刻依然心甘情愿地爱他。这不是恐吓，这是我的预言，我的搭档淼淼的左眼能看透未来，而我负责将它眼中的世界说出来。”

　　“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卡尔装作没听到伊莱的警告，只是看着面前这位绅士。

　　“约瑟夫，是个摄影师，”，约瑟夫俯下身牵起卡尔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这是法国贵族常用的礼节。

　　“糟透了，比起摄影师，我觉得‘灵魂小偷’这个称呼更适合你，”，伊莱说。

　　约瑟夫轻轻一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的确有很多人叫我灵魂小偷，但那是多年之前的事了不是么伊莱先生。”

　　“你最好当着这位小先生的面把你过去干的那些破事全说出来，”，伊莱颇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一个没有魔力的入殓师会把约瑟夫老魔头放出来也是他始料未及。

　　“遵命，我的主人，”，约瑟夫冲伊莱行了个礼随后捧起卡尔的面，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得说：“我本来是法国人，在十二岁的时候随父母去了英国定居伦敦，我讨厌那个地方，我讨厌下雨的日子和大雾的早晨，我开始怀念法莱西的牛奶和果酱，所以我开始绘画——”

　　“约瑟夫，我想小卡尔对你的过去不会产生任何兴趣，您只要告诉这个无知的孩子，您是如何在自己的亲生父母，未婚妻以及挚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们杀死的便好，”，伊莱说。

　　“好的先生，如您所愿，”，约瑟夫继续说，“但有一点，这不是杀死，恰恰相反，我给予他们永恒的生命。”

　　“将他们的灵魂永远困在照片里，”，伊莱打断约瑟夫的话。

　　“我所理解的那是储存，他们至今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在我的相册中，”，约瑟夫的右手不自觉做了个翻阅的动作，但是那本存储着他在意的人的相册已经不知所踪。

　　“约瑟夫先生很喜欢永恒不变的东西吗？”，卡尔问。

　　“是的，我的小先生，”，约瑟夫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所以若是您愿意将钻戒戴到我的右手无名指上我会非常高兴。”

　　第一次听到如此露骨情话的卡尔脸上发烫，他对法国绅士的热情还是有些无法适从。

　　“不，约瑟夫，你不会拥有钻戒的，因为我会再把你收到项链里让你好好忏悔，这次我要把你关到最隐蔽的角落，免得你再出来蛊惑人心，”，伊莱举起了项链。

　　约瑟夫叹了口气：“伊莱先生，死灵召唤的契机在于灵魂契合，您该知道，是这位小先生选择了我，而不是我想诱骗这位小先生。”

　　“是的，伊莱先生，我恳求您将约瑟夫先生交于我，照顾”，卡尔支吾了一会才想出照顾这一词语，约瑟夫看上去高大美丽，应该是个可靠的伴侣，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的灵魂契合将近百分之一百，若是卡尔生活在约瑟夫的年代，他一样会对约瑟夫一见钟情。

　　“祝你幸福，卡尔，”，伊莱看着面前这位羸弱却异常偏执的小先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法挽回他的心意，只能给他送上一点美好的祝福，同时将留有自己联系方式的字条偷偷塞到卡尔的外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