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枝》棠如雪枝

9、第九章

　　九爷说让人送吃食来，清影觉得觥筹交错之间可能会忘记，收拾完了便打算回去自己的屋子里等。

　　之前她同九爷提过住处的问题，九爷便告诉她左右不过几天便要离开，不要搬来搬去了，没想到一语中的。

　　冬日里天黑的早，清影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一点点东西，屋子里烧了炭盆她也不觉得冷，就着油灯把枕头底下的小匣子拿了出来。

　　里头的糖渍梅子还是满满的，她那时候以为这便是九爷给她唯一的东西，想留着做个念想的。

　　这下跟着九爷了，清影还是一如既往的珍惜，不过还是忍不住拣了最上面的一颗塞进嘴里，梅子酸酸的，浸了糖，便只剩下甜了。

　　她盖上了匣子，放进自己的包袱里头，就听见外面孙扬安的声音响起。

　　“清影姑娘，九爷让给你送吃食。”

　　清影忙来开门，看见孙扬安端着一食案的吃食，连忙伸手去接：“多谢孙大哥。”

　　孙扬安躲开了，“九爷说你身子还不太好，我给你端进去吧。”

　　清影又道了句谢，打着帘子把人放进来，孙扬安也不久留，放在八仙桌上，人就退了出去。

　　只说之后会有人来收拾残羹，叫她不要出去，早点睡就好。

　　还说这也是九爷的命令。

　　清影只好答应，等人走了，才坐下来把菜拿出来摆好，这一盘里有一碗莲藕排骨汤、一碟锅包肉、一小半糖醋鱼，都是甜口的，还有一碗白白的米饭，生怕人饿着似的摞成了小山。

　　香喷喷的饭菜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清影喝了一口莲藕排骨汤，端着米饭夹菜吃了起来。

　　等吃完饭，清影还是没有听到九爷回来的动静，过了不久有人把碗碟收走，清影就搬了个杌子坐在廊庑下，借着幽微的月光等九爷回来。

　　风有些大，清影哆哆嗦嗦的，实在受不住了，只能进了去，只是就靠在门口处，她怕一个不小心便错过了。

　　二更天，月亮已经被乌云遮掩全了，外头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天气有些不太好。

　　清影昏昏欲睡，最后实在扛不住靠着柱子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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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晋摆的宴，直到子时后才结束，九爷看着李全与徐晋宾主尽欢，污糟糟的管弦声吹的人头疼。

　　等散了席，九爷便回了听竹院，白日里还尚且晴朗的天开始变脸了，低沉沉的云层昭示着恶劣的天气。

　　路过主屋的时候，窗棂还透出一角昏黄的光亮来，九爷皱了皱眉，让孙扬安先走，自己过去看看。

　　怕打搅她睡觉，脚步声压的极低，门被轻易拉开，九爷心想一定要好好敲打她一番安全大事，又不是太平时候夜不闭户的太危险。

　　这边还想着教训人的事呢，结果一掀开帘子就看到里头坐着个人，靠着身后的柱子睡着了，头还一点一点的，像在钓鱼。

　　九爷又气又笑，走进去，看到旁边的炭盆也不太红了，他若是不进来看看放她这样睡一晚，明早起来可不得冻到。

　　小姑娘睡得熟，九爷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人没醒，没法子，只能一手绕过她的背，一手穿过膝盖窝把人给抱了起来，送到里间的架子床上。

　　给她脱了鞋，只是衣服就不方便了，就只给她脱了外衣，把人放好扯了被子盖好，又出去把炭盆重新添了新炭挪进来，做完这一切，九爷吹了灯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要早起赶路，九爷只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过来，围着大氅坐在火盆前烤火，这天是愈加的冷了。

　　等到出发的时辰，天渐渐亮了，但依旧雾蒙蒙的，九爷见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才出门去喊清影。

　　清影这一晚睡得太舒服，以至于外头人走动的声音都没有把她吵醒，直到九爷拍门来喊她这才悠悠转醒。

　　连忙点上灯，穿衣洗漱，拿上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就往外头冲，结果刚踏出去就被九爷一手给拦了下来。

　　“别急着跑，小心脚下打滑。”

　　于是清影就停了下来，只是歉然道：“我怕拖慢了行程，都怪我睡得太死了。”

　　清影一手挎着包袱，一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这一锤才想起有什么不对来。

　　她昨天明明是坐在门口在等九爷，怎么睡过去了不说，还躺在床上？

　　“你昨日不去床上睡，怎么坐在门口睡着了？”九爷看她摇头晃脑的，好笑道。

　　“您怎么知道？”清影睁圆了眼睛，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昨日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身边有人，可是醒不过来。这个人，是九爷。九爷抱了她，还给她脱衣服。

　　这个真相让她震惊的捂住了嘴，您您您我我我了好多遍的就是说不出来口，脸上充血红了一片，脑海里爆炸了。

　　直到跟着九爷一路出去，九爷与徐晋辞别，上了马车，清影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车夫赶着马车往城外走，路过一段崎岖的山路，摇摇晃晃的很难受，清影还抱着包袱在神游天外，突然一个趔趄往中间扑去。

　　九爷看她好久了，也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车厢中间摆的可是火盆，这一不小心就会烧伤，这下赶紧伸手把人给拉了回来。

　　清影被刚才那一遭给回弄得过神来了，心扑通扑通乱跳，是被吓的。

　　“说说吧。”九爷看她小心翼翼的缩在角落里，生怕再发生刚才那种情况的样子，在笑出来之前给憋了回去。

　　清影抓了抓包袱，装傻：“说什么？”

　　九爷也算发现了，这丫头一紧张就喜欢抓住身边什么东西，小动作不断，不过他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否则有一就有二，他怎么管人。

　　“昨晚为何坐在门口睡？”

　　“就……门口亮堂些，我在看书。”清影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简直扯淡，低头狠狠的闭紧了一下眼睛。

　　果然，她听见九爷淡淡道：“是吗，我怎么没看到旁边有书？”

　　“我不喜欢身边的人骗我、瞒我。”

　　清影知道九爷向来有一句话便击破她防线的本事，只是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抽出一只手疯狂的挽耳边的碎发：“我就是想知道您什么时辰回来，好安个心，谁想自己却先睡着了，还劳烦了您。我不是故意要瞒您的，只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不太想提及此事。”

　　九爷还真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伪装的冷脸破了功。

　　他一直以为她还是当年因为父母不给而向他乞糖吃的小女孩，没想到早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长成了有自己心思的大姑娘了。

　　九爷内心唏嘘，却也被她的这番话熨帖的暖暖的，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夜里寒凉，往后不用等了。”

　　“那怎么行。”她好歹伺候着，怎么能不等九爷呢。

　　九爷噎了噎，不想她记挂太多，折中了个好办法：“那我往后若是回来晚，就差人给你报个信。你收了信，便可以安心做你的事了。”

　　清影想了想，觉得可行，便答应了，仔细回味的时候又觉得此举过分亲昵，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不想叫九爷看见，她便转身掀起一线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白花花的竟然下雪了。

　　连州地处大烨西南，冬日里都是湿冷为主，甚少落雪，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也只看过几场稀稀落落的雪，落地就化成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呢。

　　清影像发现了新大陆，扭头同九爷分享自己的快乐：“九爷快看，外头好大的雪啊。”

　　九爷刚闭上眼睛假寐，闻言睁眼往外头看去，就见清影笑得灿烂，透过已然大开的车窗看出去，外头连绵起伏的山头已经披上了一层白白的外衣，雪还在下，纷纷洒洒的，叫人看不清前路。

　　九爷也跟着笑：“上京的雪比这还大呢，等你到了便知道了。不过要数下雪最厉害的地方还是漠北，我曾经去过一趟，连马车都行不了。”

　　清影认真的听九爷说话，一脸向往，“我在连州十年，从没有想过还能出去这个地界。”

　　“你跟着我，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九爷难得来了句玩笑，把清影逗笑的牙不见眼，咯咯不停。

　　无忧无虑嘻嘻哈哈的时候，日子总是很容易过去，清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出了连州，就听见孙扬安在外头喊：“还有五里地，咱们就到上京城了。”

　　清影的情绪莫名的低落了下来，她把它归结于自己对未知的恐惧和害怕，这下任九爷怎么说也提不起来兴致了。

　　上京没有雪，也不知道是早前下的已经融化了，还是根本就没有下，清影支着脑袋看外头。

　　觉得和连州差不多，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和落尽了叶的树。

　　姑娘家多愁善感，九爷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况且多说多错，便也不说话了。

　　过了不多久，外头骑马而行的孙扬安敲了敲车厢外壁，悄声道：“九爷，华阳山到了。”

　　华阳山是大烨朝的第一佛地，闻名遐迩，清影看了一眼九爷，不明白孙扬安为什么要特意提醒。

　　就在这时，九爷出声叫停了正在行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