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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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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单手护住头部,脑子里混沌一片,没懂九爷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你我之间有卖身契约么?”九爷循循善诱道。
清影摇了摇头,那卖身契早就当着九爷的面烧了,自然是没有。
“你既没有卖身与我,怎么算是下人?”
“可是,您让我跟着您呀,除了救命之恩我与您又没有别的关系,跟着您不就是让我伺候您?”清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她倒希望自己是下人,否则她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呢。
“我本意也不是想收你为我做什么。”九爷看她有些急眼,叹了口气。
“可是我能为您做什么呢,我什么都不能做。”大颗大颗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从眼眶滚落下来,清影无声哭泣。
她从踏进这个家里,心里就绷着一根弦,不,应该是说从遇见九爷被他收容开始,除了被人救出生天的欢喜,还有就是隐秘的不安。
她何德何能,什么都没有做,就想着占便宜。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九爷坐着,看她哭的不能自已,像水中被风雨打的飘零的浮萍,天地之间只她一人。
九爷发觉自己做了件傻事,他总想着给她提供好的,却忽略了她的内心感受,小丫头经历了那么多,再看起来天真无虑,那都是假的,无数的冷眼和懈怠堆砌而成的。
想通了这点,九爷站起来,伸出手轻轻拍打她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低声安抚:“你不想住碧落院,那就换个地方,家里院子屋子多,总有个合心意的地方。”
清影终于止住了眼泪,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嗓子沙哑:“您就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么。”
她太怕了,怕自己把今天瑞玉的调侃当了真,怕哪天九爷不这么对她了,那她会死的。
“好。”九爷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小姑娘梳着头发,只是碎发毛绒绒的,手感挺好。
“那我还能一直跟着您吗?”清影刚刚哭过一场,瓮声瓮气问。
“……”九爷看着她亮晶晶的杏眼,顿了顿,温声道:“府里很大,你在内宅会过得开心。”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堪堪止住的泪意涌上来,清影迅速低头,用力闭了闭眼睛把眼泪水挤出来,用衣袖抹了脸,抬起脸灿然笑道:“可是府里我只认识您呀,您能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吗?”
九爷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他原来是想着叫母亲照顾她的,罢了,像她这般爱哭的小丫头还是不要去打搅母亲清修了。
清影喜不自胜,不敢抬头,任由着九爷给她顺毛,耳朵快要滴出血来,九爷手掌宽宽的,在屋里待久了已经温热,给人一种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觉。
“九爷……”
“嗯?”
“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清影嗫嚅着,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九爷退开,笑道:“何以见得?”
“就是感觉。”清影用手揉了揉耳朵,企图把温度降下来,她总不可能说就凭借九爷摸了摸她的头,而她觉得莫名的熟悉,就觉得自己与九爷见过。
“也许见过吧。”九爷笑笑,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别多想了,再十余天便要岁除,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嗯。”清影笑着点头。
出去之前,九爷同她道:“明日我要去昭觉寺接人,天冷的很,你待在家里好不好?”
“好,那我等您回来。”九爷真的事无巨细照顾她的感受,清影有种暖心的感觉,“您也要注意安全。”
“换住所的事明日再说,早点熄灯睡觉,还有记得检查窗户,别冻着了。”
“哎。”清影清脆应了声,目送九爷走了,这才阖上门,检查窗户之后吹灯睡觉。
夜里一直睡不太/安稳,清影睁眼的时候,昨夜的梦也忘的一干二净,等脑袋清影了点,才翻被子下床去。
刚穿好夹袄的冬衣,就听见外头传来瑞玉一边拍门一边喊的声音。
“清影,你起来了没有?”
清影赶紧给她开了门,见她手上提着一个上了漆的食盒,脚边还堆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惊讶道:“瑞玉姐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朝食。瑞玉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她,弯腰提着水桶进去放下,道:“我这早上都来第二次了,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破门而入了。”
“我睡太熟了。”清影跟进去,不好意思道,“这一来一回的肯定耽误你做别的事了。”
瑞玉连连摆手,“今早九爷离府的时候,已经给我安排了差使给你挪到雀回院与我们住,如今也没有别的事可耽误的。”
清影惊讶于九爷的办事速度,雷厉风行,却没想到她不发一言到把瑞玉给吓了一跳。
她看着清影小心翼翼道:“你不喜欢与我和阿娘住的话,我可以先不动你的东西,等九爷回来再做定夺的。”
清影赶紧摇了摇头,“你跟陈嬷嬷都是顶好的人,我很乐意的,就是怕你们不方便。”
九爷他,好像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照顾到她的感受。
“嗐,我当是什么呢。”瑞玉松了口气,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今晨九爷有的时候亲自同我阿娘说的,我阿娘一听可高兴了。”
清影心热乎乎的,一想起陈嬷嬷,有点想念远在通县的阿娘了。她老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赵家的亲生女儿,若不是阿娘把她捡回家,恐怕世上早没有她了。
“哎呀,你别愣着了,赶紧洗漱吃饭。”瑞玉把她拉到盆架边,得意道:“九爷对你好着呢,怕你觉得不舒服只让我过来,到时候你当了衡川院的主肯定要星星九爷都会给你摘。”
“你又胡说。”清影低头浸湿帕子,无奈的乜她一眼。
托瑞玉的福,清影知道衡川院是九爷的住所。
衡川院的主她做梦也不敢想,这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岂不是觉得她居心叵测。
瑞玉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她真是缺副胆子,继续同她道:“九爷对你与众不同这是府里上下都晓得的事实,你可别不开窍。”
“我好着呢,哪里不开窍了。”清影拧干帕子抹了把脸,无辜的看着瑞玉。
“……”
瑞玉看她颇为真诚的说出句话,顿觉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总而言之九爷对你是极好的,你得上道。”
上哪门子的道。清影想,九爷那么好,哪里是她能够肖想的。
“还有,老夫人回来的话那个绿云也会回来的,她那个心思昭然若揭,我得给你提个醒。”
瑞玉觉得自己操碎了心。
清影乱七八糟点了点头,走过去把朝食拿出来,肉糜粥温热还冒着热气,她舀了一碗递给瑞玉,“再不吃该凉了。”
瑞玉被堵了话,老老实实吃那碗粥去了。
两人用了早饭,便要去雀回院。清影昨日的包袱还没有拆开,现下也不用再收拾,将碧落院稍加打扫落了锁就走了。
彻底安顿下来已经快到午时,这时外头传来热闹的声响,是九爷接老夫人回来了。
正好陈嬷嬷掀帘进来,清影便跟着瑞玉一起出了院子,绕过影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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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今晨是骑的马,走在前头,孙扬安驾车而行,后头跟着几个小厮,用来搬行李物品。
大雪阻道,到华阳山的时候,已是不早,等到了寺门口,自有住持招待,一路往老夫人的住所去。
绿云早早便起来收拾好自己,又敷了脂粉,只因为在佛门境地,只一层薄薄的,不过依旧明媚动人。
她伺候完了老夫人洗漱,便候在院门口,一见九爷一袭白衣而来,连忙欣喜的上前迎人:“九爷来了,老夫人正在屋子里等呢。”
九爷淡淡的“嗯”了一声,谢过住持,一路往正屋里去。
宣氏一身素净衣裳,发髻处也并无复杂钗环,坐在圈椅里闭目养神,手上拨弄着念珠。
虽然年近五十,但是保养得宜,身形纤瘦,自有一种气度。
听闻脚步声响起,她睁开眼睛,温柔笑道:“阿玝,你来了。”
九爷姓齐,单名一个玝字。九爷点点头,去扶欲起身的宣氏,见她仍旧望着门口,心中有所感应,低声道:“圣上,不曾来。”
宣氏收回目光,低头将念珠拢在手腕上,“他如今是不方便过来,我理解的。你兄长也是不容易,母亲就盼着你们兄弟二人早一点达成心愿。”
母子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宣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不想说那些沉重的话题,“那小姑娘真是婉贞的小女儿?”
婉贞是宣氏未出阁时的手帕交,后来又一同嫁到上京,只是她夫家多难,十年前辞官归乡时,被一伙强盗劫了路,全家都遭了殃。
噩耗传到她这里时,已是半月之后,她为此黯然神伤了好久,后来还是儿子亲自去查,才核对上缺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原以为十年过去希望渺茫,谁知真的还留有一息血脉在人世。
九爷点头,他昨日便粗略同母亲说了一嘴,如今解释完全:“时间地点和外貌特征都对的上,只是她如今记忆残缺不全,只隐约记得自己在上京住过。还有,她同薛夫人十分相像。”
薛夫人便是宣氏的手帕交。
“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见一见她了。”宣氏闻言,抹了抹眼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