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枝》棠如雪枝

12、第十二章

　　瑞玉性子活泼跳脱，但是人是真的好，同她胡搅蛮缠一般，清影倒是与她处成了朋友。

　　屋子里头暖融融的，清影坐在火炉旁边不停的打哈欠，也不知道九爷什么时候回来，心里总是记挂着。

　　瑞玉坐不住，打开窗子一看，惊呼道：“下雪沫子啦。”

　　清影被她喊了起来，走过去隔着窗户一看，外头空中绵绵密密飘下来的不正是雪花，此刻还是刚刚落，地上才积了薄薄的一层。

　　“幸亏你们回的早，不然顶着风雪岂不是要冻着？”瑞玉把窗户阖上，搓了搓手，笑道。

　　清影听了也笑：“老天爷开恩，这一路只出连州的时候落了雪。”

　　“就是不知道九爷什么时候回来，可别在路上安然无恙，回来却冻着了。”清影站在窗前，忍不住担忧道。

　　“九爷恐怕今天都得在宫里住，你别担这个心了。”瑞玉倒是不在意，拍了拍手，提议道：“眼下雪也不大，咱们一起去碧落院瞧瞧？”

　　“也好。”清影稍微放了心，跟着瑞玉出门去。

　　瑞玉去旁边的屋子里拿了两把油纸伞，一个递给清影，自己撑开走下台阶去，见她拿着伞不动，笑道：“上京的雪落得大，砸在脸上生疼，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砸坏了。”

　　清影闻罢赶紧撑开伞，跟着瑞玉的脚步出了院子，雪花落在伞面上响声噼里啪啦，有点闹耳朵。

　　一路走过去并没有看到人影，清影壮了壮胆子，贴着瑞玉小声问道：“瑞玉姐姐，我真的看起来漂亮吗？”

　　瑞玉看她欲言又止了好久，还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谁知道问了个居如此令人发指的问题，不免失笑。

　　清影握着伞柄，望着瑞玉眼里亮晶晶的，在等她的回答。

　　她其实从来没觉得自己好看，从前灰头土脸的都想着怎样填饱肚子，后来终于有吃了便想着能多吃点，相貌这种东西哪里时间关注的到。

　　而且，早上她才看到绿云那样的大美人，她那时候还很羡慕了一会。

　　瑞玉大大咧咧没有看到她眼里的复杂深色，不过有一说一，道：“你五官很好看，不过就是太瘦了，你在府里待不久保管你更加漂亮。”

　　“嗯，我肯定好好吃饭。”清影笑着道，大大的杏眼笑的都只看见一条缝。

　　这一路过去，清影心情都很好，踩着细碎的雪地到地方的时候，觉得这条路怎么这么短。

　　两人踩着石阶上去，把伞上的积雪甩了去才收了伞，清影拿着伞从碧落院没关上的院门看进去，里头空间不小，貌似瑞玉她们住的院子还大些。

　　清影扯了扯瑞玉的衣角，疑惑问道：“这里有多少人住？”

　　她知道瑞玉和陈嬷嬷两人单住了个院子，那还是因为陈嬷嬷在府里地位高，九爷敬重她才划了雀回院给她们住，清影在徐府待过知道下人都是挤的大通铺，这么大的院子肯定住的人不少。

　　“就你一个。”瑞玉朝她挤眉弄眼道，“这碧落院从前是主院之一，不过九爷搬进来之后便只静萱堂和衡川院两个主院住了主人，这个还没人住过呢。”

　　清影怔在原地：“这是弄错了罢。”她怎么能住主院呢。

　　瑞玉也不管她尚且稀里糊涂，拉着她跨进门去，“我阿娘可说了，这是九爷亲自吩咐她的，你这是质疑九爷，还是觉得我阿娘老眼昏花听错了？”

　　啊？她怎么敢质疑九爷，况且程嬷嬷耳聪目明的，哪里老眼昏花。清影赶紧摇头，嗫嚅道：“没有。”

　　“没有就好。”瑞玉非常满意她的配合，她头上只有个哥哥，平日里总是欺负她，所以她就希望有个贴心的妹妹，眼下碰到这么好揉捏的妹妹可不得好好满足一下。

　　不过她也不过分，看她惴惴不安的，赶紧安慰道：“九爷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先安心住下，等他回来你再问他不迟。”

　　“嗯。”清影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应承下来。

　　两人叽叽喳喳在廊庑下说了那么久，陈嬷嬷早就听到了，掀帘子出来先是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瑞玉，然后才温柔同清影道：“屋子平日便有打扫，现在稍微整理的差不多了，我带你进去看看。”

　　清影哪里拒绝的了，跟着陈嬷嬷就往里头去，瑞玉刚才被亲娘用眼神剜了一刀，这下摸着鼻子悻悻的跟了进去。

　　屋子里有三个婆子正在进行收尾，看到清影进来不免多看了一眼，刚好弄完了就被陈嬷嬷喊了出去。

　　“火盆还在外头生火，眼下房子里还有点冷，你看完了就跟着瑞玉先回去，等屋子里头暖和了我再去喊你。”

　　带着清影把屋子逛了一圈，陈嬷嬷看她不停的哆嗦，忍不住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连州落下得病很，她如今怕冷的厉害，清影实在扛不住，听了陈嬷嬷的建议跟着回了雀回院。

　　等到申时中，大雪停了下来，铺天盖地都是一片白，清影捧着热水静静的听瑞玉侃大山。

　　说的还是九爷的事。

　　“也不知道九爷这次回来，是暂时住一阵，还是不走了？”说到最后，瑞玉也难得感叹了一句。

　　清影也不知道，两人一时之间相对无话。

　　这时陈嬷嬷从外头走进来，一边解脖子上围着的围脖，一边笑道：“这雪终于停了下来，路上走过来差点没有滑倒。”

　　瑞玉走过去帮她拍身上的雪，调侃道：“您老要是摔个好歹，咱们府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呢。”

　　“你这妮子真不盼着你老娘好。”陈嬷嬷笑骂，作势要打她，瑞玉猴子似的一蹿跑开了。

　　清影也跟着她们一起大笑起来，一时之间，打破了屋子里头的沉闷气氛。

　　等路上的积雪被扫开，陈嬷嬷就和瑞玉一起把清影送了过去碧落院，安顿好了人才离开去，离开前还让清影有事就去找她们。

　　哺食时分，清影用了晚饭，天就暗下来了，只是窗外的雪光映射进来，把室内烘托的没有那么暗淡。

　　陈嬷嬷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屋子里窗明几净，一应饰物摆放的错落有致，清影都不敢乱碰怕弄乱弄坏了什么东西，只好无所事事地坐在油灯下面发呆。

　　她有点想九爷了，但是又没地方知道九爷的消息，况且瑞玉都说九爷会在宫里留宿，最早也得明天才能见到人。

　　清影又坐了会儿，便打算洗漱一下早早上床去，早点睡着就能在记忆上早点见到九爷。

　　清影刚起来，打算往西侧间走去，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外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也不知道是谁会过来。

　　不过这半天多她只认得陈嬷嬷和瑞玉两个，除了这两个也没别人了罢。

　　她走去开了门，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后，惊喜道：“九爷。”

　　外头一片黑漆漆，九爷披着白色狐狸皮毛镶边的披风，头戴兜帽，从屋子里钻出来的灯光把他的脸照成暖黄色。

　　“嗯。”九爷看到她的表现，勾了勾嘴角，应道。

　　“您怎么来啦？”清影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两手抓在门栓上，仰头问道。

　　“来看看你适应的如何了。”九爷简单说了来的目的，笑问：“不让我进去么？”

　　清影慌忙放了手，等九爷进来又赶紧关上门，阻挡了外头的寒气。

　　九爷驾轻就熟的走到罗汉床边，解了披风放到旁边的屏风上，这才坐了下来。

　　火炉上烧着热水，清影拿着抹布提下来，给九爷端了杯热水过去，“您是才到家吗？”

　　她看到旁边的披风上头，正在消融的一点点碎雪沫。

　　“刚回来，想起你才住进来肯定不太适应，便转了个弯来看看。”九爷接过水杯，温声说道。

　　其实他是特意回来的，虽然让陈嬷嬷安顿她，但是心里总不大放心，圣上要留他在宫里住几天，他借口明日要去接母亲回来，才出了宫。

　　清影难得没有接九爷的话，她确实不太适应，可是又不能直接同九爷说，那样不就是瑞玉说的，她质疑九爷。

　　九爷看她又不说话了，便知道自己这趟回来对了，他就是打算趁着这次专程来解开她这个死结的。

　　“先坐下。”九爷揉了揉眉毛，指着隔了一个矮几的位置道。

　　清影垮着背，有点为难，九爷睨了一眼她，她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脖颈发凉，这才战战兢兢坐了下来。

　　九爷看她坐下，抿了口水：“支支吾吾的，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我听完了走。”他还是希望她能够主动提出来的。

　　清影看了一眼九爷，见他还真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吞吞吐吐说道：“九爷，我听瑞玉说碧落院是主院。”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是上一任盖房的主人定的，怎么了？”

　　“既然是主院，那我就不适合住在这里。”清影看九爷轻飘飘的说出句话，有点急了。

　　“怎么不合适？”

　　清影咬咬牙，“我是您的丫鬟，虽然您不让我自称奴婢，但是下人就是下人，怎能住在主人的院子里。”

　　她其实不想提这茬的，有点像是在顶撞九爷。

　　“谁说你是下人的？”九爷叹了口气，心道终于是把这句话给引了出来。

　　清影都闭着眼睛准备承受九爷的教训了，闻言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九爷。

　　“脑瓜子看起来小小的，一天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九爷抬手轻轻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