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拾玖

15、第十五章 曲常颢

　　曲常颢给了苗淼一天的时间来考虑。本来很坚决拒绝的苗淼最怕的就是中间隔的这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刻，一秒，啃进她心里去。白天、晚上、夜里，工作、睡觉、做梦，苗淼都无时无刻不在为曲常颢的求助困扰着。前思后想，左右矛盾，苦苦斗争让她寝食不安。
　　滕炎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又不敢逼的太紧，心里急的像是有蚂蚁在爬。但是看到苗淼那张紧闭的嘴，他知道肯定又得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正如苗淼自己所担心的那样，她还是动摇了。心存幻想的她，最终没能让理智战胜曲常颢的吸引力。并且她同样好奇芗芗的身世背景，想弄清楚曲常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一大早看到正在收拾行李的苗淼，滕炎一下子就慌了神。
　　“你干什么要收拾东西？”滕炎按住苗淼的行李袋问。
　　苗淼笑了笑说：“我做了一个或许可以改变我一生的决定。”
　　“什么意思？”滕炎越听越糊涂。
　　“我要去做保姆。”
　　滕炎吃惊地看着苗淼觉得不可思议地问：“你吃错药了？你不是梦想成为首席设计师吗？”
　　“这个梦想是不会变的。但是现在有个人更需要我去做保姆。”苗淼继续收拾东西。
　　“你别告诉我那个人是曲常颢。”
　　苗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叫曲常颢？”
　　滕炎支支吾吾地回答：“现在还有谁不知道。”
　　苗淼没有太在意，“其实不是给他当保姆，而是他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儿。”
　　“什么？”滕炎更觉得不可思议，“从天而降的女儿？你在说什么呢？”
　　“你放心吧，我纯粹是想去帮帮他。”
　　“那你的工作呢？”
　　苗淼仔细想了想说：“白天去上班，晚上去当保姆。”
　　“你这不是瞎胡闹吗？不行，你不能走。”
　　“滕炎。你不是我的朋友吗，不是说过会永远支持我的吗？而且你还说过你是说话算话的，你可不能当着我的面食言啊！”
　　被将了一军的滕炎一时无言以对，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他又怎么能容忍苗淼跑到曲常颢的身边。做为一个男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支持喜欢的人去喜欢另一个男人啊。
　　“他肯定是在骗你。你不要相信他。”滕炎极力的阻止。
　　“滕炎。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我已经决定了。”苗淼看了眼表说，“他可能来了，你不帮我搬搬行李吗？”
　　滕炎气冲冲地瞪着她问：“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苗淼肯定地点点头。
　　“那好，你走吧。如果有一天知道自己上当了，你可别哭着跑回来。”
　　苗淼没有说话，沉默着提着两袋行李走出了家门。其实她也在担心，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后悔了怎么办呢？
　　站在阳台上的滕炎目不转睛地看着走出楼门的苗淼，紧接着曲常颢就从车里走了下来，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袋放入了车里。
　　曲常颢，这个人的名字已经深深刻在了滕炎的骨子里。对于他，在滕炎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仿佛站到他的面前自己就会抬不起头。所以他无法挽留住陷入爱情的苗淼，也没有勇气直截了当地找曲常颢说穿这层关系。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是懦夫是缩头乌龟。
　　苗淼上了车，坐在曲常颢身边。她还是第一次离曲常颢这么近，感觉他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由的心跳也加快了速度。一路上车子开得很平稳，气氛也是平缓的毫无波澜。
　　想消除自己的紧张，苗淼找了个话题打破了寂静。苗淼问：“如果我晚上照顾芗芗，那白天怎么办呢？”
　　“你可以把设计室的工作移到家里做，这样两头就都兼顾了。”
　　苗淼意外地问：“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会很辛苦。”
　　“这不算什么。”
　　“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好的。”苗淼顿了一下问，“家里住了几口人？”
　　“就我和芗芗。”
　　“你没和你父亲住在一起吗？”
　　“没有。”曲常颢知道苗淼在担心什么，“你放心住吧，没有人会来打扰的。”
　　“知道了。噢对了，你不用另给我工资，只要把生活费交给我就可以了。”
　　“生活费？”
　　“对啊，买菜、水电、务业不都需要钱吗？”
　　“对了，我都忘了这些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管这个家的。虽然只有你们两个人住，但是也需要用心去经营啊。如果女主人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曲常颢又沉默了，他没有继续话题，也没有全神贯注地开车。说话间就到了曲常颢家。走下车，苗淼看着眼前一幢幢的复式楼，心里就预感到曲常颢的家不会太温馨。果然不出她所料，一进屋门苗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家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乱。
　　“在她来之前，我的家可以算是一尘不染。”提着行李进来的曲常颢露出一丝无奈地说。
　　苗淼冲他笑了一下说：“小孩子都是这样，我妹妹都二十了还乱扔东西呢。”
　　曲常颢放下行李说：“是吗，那你应该能应付芗芗了。”
　　“她呢？”
　　“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吧。”
　　“她不出来玩吗？”
　　“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当然。”
　　曲常颢领着苗淼上了楼。他敲了敲芗芗的门，但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又等了一会儿，他直接就要推门进去。但是他转动了几下门把手，门没有开，又用力的拧了几下，门仍是纹丝未动。
　　曲常颢用手掌拍了拍门说：“芗芗开门。”
　　苗淼侧耳听屋里的动静，没有回应。曲常颢又继续拍了拍门叫着芗芗，但结果仍是没有回应。
　　“芗芗，快点开门，快点开门！”
　　“不要！”屋里的女孩突然大叫了一声。
　　曲常颢看上去很不高兴，他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门，“你快点，如果你再不开门，我……”
　　苗淼立刻阻拦了要撞门的曲常颢，她说：“你别这样，会吓到她的。”
　　“这孩子根本就不听好话。”
　　“你说过好听的话吗？”苗淼目不斜视地问。
　　曲常颢哑口无言，只好让到了一边。苗淼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温柔地说：“芗芗，我是苗阿姨。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在街上拉着你不放的事啊？”
　　芗芗又叫着：“不记得！”
　　“那好，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我叫苗淼，是个温柔可爱漂亮又才华横溢的美女佳人，最拿手的是做饭，不管是谁吃了我的饭后都赞不绝口。你呢？我只知道你叫芗芗，但还不知道你的年龄和爱好呢。”
　　在一旁听着苗淼自夸自擂的曲常颢很想笑，但碍于面子和场合他忍在心里不敢露一点声色。
　　虽然芗芗对屋外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些好奇，但她还是和曲常颢一样的固执不肯让步。她缩在角落里盯着门把手，做好应付他们突然冲进来的准备。
　　等了一会儿，见芗芗仍是无动于衷，苗淼也好吐了一口气说：“看来不是能马上解决的问题。”
　　“我知道，她心里有阴影，所以想接近人不是很容易的。”
　　“没关系，有我在就放心吧。”
　　“那好，先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好。”
　　曲常颢带着苗淼走进了芗芗房间对面的屋子。这间并不大但阳光却很充足的房间让苗淼立刻就有一种温馨感。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旷神怡。
　　“我还要去公司，有什么事打电话吧。”
　　苗淼回过身笑着说：“好，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吧。”
　　曲常颢只是点了点头。
　　曲常颢走了，家里立刻就安静了。虽然苗淼很想立刻就走进芗芗的世界，但她明白，在这个小世界有很多未知数，想要进去是需要耐心的。
　　苗淼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把整间房子收拾出个模样来，最后累得四肢无力的她坐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慢慢静下心来的苗淼开始欣赏着这里的环境。虽然在这样豪华气派宽敞的房子里，什么都是最好最舒服的，可却缺少情趣和气氛，而且缺少更多的是温暖。感觉上这不是家而是豪华酒店的高级套房。
　　不过再简单的家庭也应该会有一两张照片。但是在这所房子里，苗淼一张也没有找到。她开始想像这里的女主人到底是一个样的人呢？模样、性格、气质、背景到底是属于哪类人呢？在这里找不到她生活的蛛丝马迹，而且像是连气息都未曾留下过。
　　因为联想了太多的事情，苗淼差点错过了做午饭的时间。她急匆匆跑到厨房，一打冰箱傻了眼。里面除了酒就剩下几片面包和一些不怎么新鲜的鸡蛋。
　　苗淼没想到缺少女性关怀的男人的生活竟然会惨淡到如此地步。这不由的让她念起滕炎的好，不管什么时候去开冰箱，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存储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拿到令自己满意的食物。
　　无米之炊的苗淼只好凑合着热了面包煎了几个鸡蛋，然后冲了杯牛奶。看着像早餐的午餐，她可以想像芗芗和曲常颢的生活质量和状态。
　　摆好餐桌，苗淼上了楼。她敲了敲芗芗的屋门说：“芗芗，家里没什么吃的东西了，所以只做了一些简单的，你先填填肚子，我现在就去买菜。”她等了一会儿，芗芗没有回应，她又说：“芗芗，要不然咱们两个人一起去买东西。顺便在外面吃饭怎么样？”
　　芗芗不耐烦地说：“不去。”
　　苗淼只好嘱咐说：“那好，你在家里好好呆着。不要动煤气不要动电不要动火不要动刀子，也不要趴窗户啊！我会快去快回的。”
　　芗芗只是嗯了一声作了回答。苗淼不放心地拿好钱包出了门跑下了楼直奔附近的超市。
　　等苗淼走了，芗芗小心翼翼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四下看了看确定家里只有自己后，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苗淼的房间。一推开门，她看到地上苗淼的两件还未整理的行李。她好奇地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向里面望了望然后掏出里面放的衣服和日常用具。
　　把包掏空后，芗芗觉得没什么意思，接着转身又打开另一个行李包。这个行李袋里到放的都是一些书、设计图和图画用具。芗芗高兴地把东西摊了一地，然后拿起几根彩笔趴到地上在几张没完成的草图上涂抹了起来。涂了几张后，她觉得不过瘾，又把其它几张已经完成的设计图用剪子沿着画线剪了起来。
　　前后左右看了看被自己的破坏的一塌糊涂后，芗芗感到心满意足。她站起身跳到床上用力的蹦高，正玩的兴奋时听到楼下传来开门锁的声音。芗芗立刻就警觉地跳下床冲出房间跑回自己的房间并且又锁紧了门。
　　不放心的苗淼满头大汗地跑回家，看到一切都正常后，心里才算是踏实下来了。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入位后，苗淼打算去整理自己的行李。可是她一打开自己屋门，发现地上一片狼藉。衣物被扔的到处都是，被视为生命的设计图也被毁的乱七八糟。
　　蹲在地上的苗淼不敢相信地抓起一把设计图的碎片，就算是想挽救想拼贴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顿时恼羞成怒的苗淼冲出房间跑到芗芗的房门口。当她举起拳头准备砸门时，一个阻止的声音响起：不能这样做，她还是个小孩子。我要忍，忍住了才能接近她的世界。不过是几张图而已，不要发火不要生气。现在重新画还来的及，还来的及。
　　趴在门上听外面动静的芗芗以为苗淼一定会破门而入，然后在痛骂痛打自己一顿。但是门外半天也没有动静。她小心地拉开一道门缝，一只眼睛从门缝处向外张望。门前没有人，而且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认为没有什么情况后，她关上门蹦到了床上。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转眼间又到要该做晚饭的时间了。焦头烂额的苗淼只好放下弥补设计图的工作，先去准备晚饭。
　　老话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但苗淼现在觉得这句话用在芗芗的身上更合适。用从超市里买来的新鲜蔬菜和肉蛋，苗淼准备了一桌还算丰富的晚餐。饭菜上桌后，苗淼跑上楼去叫芗芗。
　　“芗芗，快来吃饭了。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苗淼敲着门说。
　　屋里的芗芗一动不动趴在床上装听不到。
　　苗淼又敲了几声，“芗芗，香喷喷的饭菜都让我流口水了。”这时家里的大门响了，看到曲常颢下班回来了，苗淼又急忙跑下了楼。
　　“今天是按时下班啊。”苗淼迎上去打招。
　　曲常颢对回到家就有人迎接还不太适应，“啊。”
　　“可以吃饭了，我去叫芗芗。”
　　“不用管她了，如果要吃自己会下来吃。”
　　“别对她这么苛刻……”
　　“今天她不自己下来吃饭，以后就不用做她的饭了。”曲常颢的话音一落，芗芗就拉开了屋门。
　　苗淼回身去看，芗芗站在楼梯口向下望着她。芗芗很害怕，她猜苗淼一定会向曲常颢告状，然后再添油加醋的挑拨他来教训自己。因为以前的那些保姆都是这样做的，所以苗淼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噢，芗芗是不是闻到饭香了？”苗淼笑呵呵地上楼要去拉她，“我可是听到你肚子咕噜噜了。”
　　芗芗闪过苗淼的手，侧着身跑下了楼。
　　曲常颢和芗芗面对面地坐在了饭桌前，看到一声不吭的两个人，随后坐下来的苗淼立刻打破气氛说：“今天我做了菠萝饭，这可是我轻易不做的。”
　　曲常颢没说什么，端起碗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忽然，芗芗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苗淼连忙起身去拿新的。但被曲常颢叫住：“让她自己去。”
　　“行了，我不是离着近嘛。”苗淼跑进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回来。
　　“我要勺。”芗芗不满意地说。
　　“噢。”苗淼又折回厨房拿了一个勺。
　　但芗芗还是不满意，“我要小勺。”
　　曲常颢发火说：“有完没完，要吃就吃，不吃上楼去！”
　　芗芗鼻头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到芗芗要哭，苗淼急忙说：“都是我糊涂，这么大的勺怎么能放进芗芗的樱桃小口里呢。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拿小勺去。”
　　亮晶晶的小勺子放到了芗芗的碗里，但芗芗却一动也不动。苗淼又往芗芗的碗里夹了一些菜说：“给阿姨一点面子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尝尝吧。”在苗淼的好说歹说下，芗芗才肯吃了一口。
　　“设计图什么时候可以交上来？”曲常颢突然问。
　　苗淼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芗芗，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快了，慢工出细活，别总催我。”
　　“别拿各种理由搪塞我，虽然工作很重，但也是要效率和质量的。还有别因为以前的鞋卖的比较好就沾沾自喜。”曲常颢一板一眼地说。
　　“我知道，我的目标又不是多卖几双鞋。”苗淼应付说。
　　“那就好。”
　　在奇怪的气氛中吃完饭，苗淼又忙着收拾。等到都整理完后，苗淼拿着一盘菠萝走进了曲常颢的房间。
　　“吃点水果吧。”
　　“今天辛苦了。”
　　“这不算什么。”苗淼坐到一旁说。
　　“今天她怎么样？你们都做什么了？”
　　“她很乖很听话，我去买菜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去了超市。本来想让芗芗一起去，但她更喜欢留在家里。”
　　“真的吗？不是在骗我吧。带过她的保姆天天都能细数她的恶劣手段。”
　　苗淼板起脸很不悦地说：“她是小孩子，怎么能用恶劣手段来形容。那些保姆只是为了挣钱，根本就不管孩子。”
　　“好，那你就多费心了。”
　　“你能不对对芗芗热情一点，毕竟是你的女儿，疼不疼不都是心头肉吗？”
　　“你去忙吧。”曲常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总是这么躲躲闪闪的能有什么作用。看到芗芗那么可怜你都不难过吗？你还算是爸爸吗？”
　　“这是我的私事，你就不要过问了。”
　　“可是你让我来是照顾芗芗的，你总是这样我怎么能照顾好她？”
　　“我知道了。”曲常颢应付说。
　　“你知道什么啊！”觉得一时半会儿根本就谈不拢的苗淼只好悻悻地离开。
　　苗淼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盘菠萝上了楼。她敲了敲芗芗的房门，发现门没有上锁，于是就走了进去。
　　看到芗芗已经躺下睡觉，苗淼就放下手里的盘子。“这么早就睡觉了吗？先起来吃点水果吧。”
　　芗芗一直背向着她，也不理会她。
　　“芗芗，跟阿姨聊会天好不好？要不然阿姨给你读故事，你的故事书呢？”苗淼打量着房间，发现这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小孩子的玩具，没有故事书，没有小孩子的色彩。
　　这样的房间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太冷酷了，正因为她找不到生活的乐趣和色彩，认为世界是灰色的才会慢慢失去信心。可是她毕竟是个孩子，天真的思想和幻想都还存留着一丝温暖。苗淼知道想要改变芗芗，就要改变她的生活环境。
　　苗淼靠近芗芗坐了下来说：“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啊？是不是好久没洗澡了？”
　　芗芗偷偷地闻了闻自己，虽然不觉得有什么味道，但她的确好久没有洗澡了。
　　“明天洗洗澡吧。”苗淼拍了拍芗芗说，“阿姨给你洗一个泡泡浴。”说完，苗淼就站起身，然后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吃点水果。很甜的。”
　　听到苗淼关门离开，芗芗坐了起来，她又闻了闻自己，越来越觉得自己难闻。虽然不敢肯定苗淼明天是不是真的会帮自己洗澡，但她还是先迫不及待地端过水果盘，大口吃了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