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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混崽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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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夜的烧烤摊前。
宋潇湘嚼着花生米,听苏垚提纲挈领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钟,最后疑惑地问:“这不是很和谐吗?阿晴说你高中进步挺大的。”
“是吗?”苏垚牙齿抵着杯沿,轻轻笑了声,“他们每次见我都会骂,没想到还是会夸我的嘛。”
“后来发生了什么?”宋潇湘转回了正题问:“阿晴说你高考前休学了。”
苏垚点点头,“请了一整个月的假,四舍五入也是休学了。”
“原因呢?”
“都跟你说休学了,居然没说原因?”苏垚莫名觉得好笑,摸着杯沿想了想,“记得是四月吧,有一场好几年一遇的台风,那时候陆沉早已经退学了……”
他还在绞尽脑汁想当年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宋潇湘的眼神却盯着他不动了。苏垚有些疑惑,往后看时鼻尖竟嗅到了一股湿冷的香气,隐蔽而深沉。
“四月二十六,星期天。”陆沉的脸慢慢出现在视野里,他接着话,走到桌子另一边问:“我能坐这儿么?”
宋潇湘看向苏垚。
苏垚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太方便。”
陆沉眨了下眼,不由分说地拉开了椅子。
苏垚有些不悦了,往后推了一点椅子让步道:“陆总喜欢这儿的话,那您自便。”
说完他就打算直接走,却发现宋潇湘还在夹花生米,还面无表情地问他:“我们先来的,凭什么给他?”
“……”这没眼力见儿的,该怎么解释好。苏垚感觉自己脑子在发热,摆了下手劝道:“别在这时候固执,回去了。”
“你喝醉了,说话不算。”陆沉打断了他的话,摸了个新杯,擦干净后拿苏垚的酒瓶子给自己满上了,抿了一口又看向宋潇湘,微笑着问:“既然是在听我们的事,不如让我来说?”
“不如?”宋潇湘挑起了眉,好奇地问:“我跟你很熟吗?”
陆沉难得被呛了回去。
苏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撑着桌子,耐心地问:“陆总,您一个人?”
“你还想谁?”陆沉抬起眼看他,“又不是酒桌谈生意,想和你聊聊天不行吗?”
苏垚顿了顿,又问:“就是说,现在我说什么都跟生意无关是吧?”
“嗯哼。”陆沉饶有兴致,“你想说什么?”
“无关就好。”苏垚表情和善地坐了回来,然后直接照着他膝盖狠狠踹,一个啤酒瓶滑下桌,在地上碎开了花。
陆沉没躲得开,西装裤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裤腿上立即留下了印子,他却毫不在意,用手把印子拍掉之后啧啧道:“你喝醉了撒酒疯比我还厉害。”
苏垚作为当事人,发完火之后还被迫跟烧烤摊老板再三保证不会闹事,还了钱后才发现陆沉压根没想走,不禁有些疑惑了,“你突然过来干什么?”
“吃夜宵啊。”陆沉说着,还从一堆没怎么动过的食物里挑出了一串彩色的丸子,拨到自己碗里之后又慢吞吞夹出来嚼。
苏垚捏着酒杯,忍气吞声问:“我买单是为了给你吃夜宵的吗?”
陆沉了然,手指一点算道:“这串两块,啤酒一瓶十五,一共十七,怎么还你?”
苏垚低低骂了一声。宋潇湘撑着下巴,指甲在桌面敲了两下,朝马路边不知道哪个地方吹了声口哨,“陆老板,那是你的车吧?里面的人?”
陆沉动作一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见了熟悉的车型。
“抱歉。”他抿了下唇站起身,脚步沉稳地朝那辆车走去。
宋潇湘拍了拍手,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走到桌子另一边想拉着苏垚起身离开,但苏垚两手交叠抵着额头,不知正在想什么,随后他站起身,避开了宋潇湘的眼睛含糊道:“我去下洗手间。”
“哦。”宋潇湘目光探究,让开了路提示:“直走进去,右手边。”
苏垚进去没多久,陆沉也回来了,车灯消失在了他背后的十字路口,宋潇湘阴阳怪气地笑了声,“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陆沉看见被收拾干净的座位,顿时敛了笑,“阿垚呢?”
“为什么告诉你?”宋潇湘挑衅地说:“我也没义务对未来男朋友的前任态度友好。”
陆沉愣了愣,他坐回原位,看着桌上的空酒瓶低声问:“你们还没在一起,打算什么时候?”
“说不准,”宋潇湘说什么也要呛他,“可能今晚,也可能明天,或者明年看下黄历,直接结婚也不是不行。”
“这样吗?”陆沉转过了脸,摆出了个微笑,“我信你才怪。”
“……爱信不信。你想干什么?”
陆沉没应,只靠在了椅背上,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宋潇湘轻蔑地笑了声,“什么也没准备就敢来,该说你信心足还是没脑子。”
“原来是有准备的,”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低喃:“但我没想到今天你也在。”
宋潇湘手停了一下,干脆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来,“我就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陆沉瞥了她一眼,凉凉地问:“你这么烦阿垚知道吗?”
“……”
苏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他们两人锋芒毕露地在交谈,莫名又觉得头大,他走过去拉开了椅子,打断他们的交流,“这儿要收摊了。”
“那我们走吧。”宋潇湘朝陆沉看了一眼,戏谑道:“陆老板,回见。”
陆沉没理她,只转过头问苏垚:“你现在回家?”
苏垚不自在地垂下了眼,“酒店在这附近,先失陪了。”
他说完拿起了外套朝宋潇湘走,但突然间腿一软,差点就要硬生生往前栽,陆沉眼疾手快,在宋潇湘出手前把人接住了。
宋潇湘吓了一跳,才看见苏垚脸色发青,忙在一旁扶着,低骂道:“你疯了?不舒服怎么不说?”
苏垚眼前周身全是陆沉身上陌生的味道,觉得实在反胃,想推开时却被陆沉搀了起来,只听他冷静地问:“定的酒店在哪儿?”
宋潇湘无法,只能把他带过去,苏垚一路上缓过来不少,他站在房门前想客客气气道个谢然后把人请走回头再送个礼,但陆沉抢过房卡开了门之后就把他扔了进去。
苏垚一个踉跄,扶着墙好不容易才站稳,惊讶地回过头,就看见陆沉就迅速跟宋潇湘说了两句话,然后回身用力关上门,直接把宋潇湘挡在了门外。
“你干什么?”苏垚又气又急,冷声问:“抢劫还是绑架?以为这样宋潇湘就进不来?”
“都不是。”陆沉把房卡插进卡槽,开了灯朝他走来,还松了口气,“她不会进来的,我只是想问你。”
陆沉每往前走一步,苏垚就不由自主往后退一步,最后直接坐到了床边。“……问什么?”
“四月二十六,那天的事你要跟她怎么说?还有,”陆沉站到了苏垚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你给我的那一次,现在还想要回去吗?”
苏垚呼吸一窒,咬紧了牙。
房间里寂然无声,他看着陆沉的脸有些失神,一瞬间只想像以前一样伸手碰上去,但等呼吸间的冷香钻入大脑,苏垚才反应过来缩回手,把他推到了一边。
几秒种后,陆沉听到了苏垚近乎崩溃的声音:“要不回来了,就这样吧。”
……
那是八年前,陆沉才刚成年不久,因为陆之远的原因,他已经没能再去上学,一直在江苑住着。
星期日除了特别班在上课,教学楼里其他人很少。早读刚结束就发布了台风预警,校长紧急通知所有学生,在家的别出来,在学校的立刻回宿舍。
苏垚在器材室里听着从操场传来的广播,心一点点沉下去。
铁门从外面被锁上了,只留了一条小缝,用什么工具都够不着被丢在外面的手机。器材室里只有一扇快三米高的窗,但用铁栏杆封了起来,就算打碎玻璃也爬不出去。
午时过后黑云压城,风声嘶吼更甚,掀起树枝乱石四处拍打,器材室外像追杀现场似的,外面有人拍着门要他的命。
苏垚没什么力气,他在这里敲了一早上的门,奈何台风来临前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都有,压根没人听到他,现在八成得在这里待到台风结束。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被台风吹折的树枝还把他的手机扫了过来,但屏幕已经坏了一半,好不容易解了锁,想打个电话却怎么也按不出来。
苏垚浑身僵冷,折腾了许久才巧合地打到了游佚的电话。
天气不佳,手机罢工,游佚接通时对面都是沙沙声,他还在回一中的路上,徐然方晴也出来了,今天正好是苏垚的旧历生日,四个人约好了到特别班去,晚上一块儿吃顿饭就当过了。
“喂?苏垚?听见没?”游佚喊了好几声,也没得到回应,他有些不安,也不知道现在校门还给不给学生进,关键是这台风天的,等下哪儿的饭馆都关门了,他们上哪儿庆生。
苏垚把器材室能走的角落都走了一遍,游佚还是一个劲儿地在问他能不能听见,他缩在门口对着话筒大喊:“器材室——操场——器材室——救命兄弟——”
“什么——”游佚只听到了秃噜秃噜的声音,拧着眉奇怪地问:“你在水里?”
苏垚:“……”
他生怕那个瞬间通了恰巧自己在说废话,于是继续对着话筒坚持不懈地报位置:“器材室器材室器材室器材室,操场的器材室,我被人锁了!”
“听不见啊,”游佚把手机拿远了点,最后不耐烦了,“我挂掉再打吧。”
苏垚一惊,“游佚别!”
话音刚落。
“嘟——嘟——”
“……”苏垚捂着脸,难过地骂了声,屏幕这回真坏了,他想再拨也不行了。
游佚没再接到他电话,干脆又打了回去,苏垚心如死灰地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接听键,但整整半分钟那个小绿听筒就是不为所动。
“啊操。”苏垚一边骂一边拍门一边接电话,两次之后终于在要自动挂断前一秒钟听到了游佚的声音。
好感动,真天籁之音。
苏垚感动完继续大声报位置,操场器材室两个词随机排列组合,完了游佚顿了好半晌,自我怀疑似的问道:“才是操?你在骂我吗?”
“……”我不是我没有!操!
游佚擦掉窗上的水雾往外看,对着话筒说道:“我快到学校门口了,等下到了见面再说吧。”
“别!”苏垚急得大喊,没想到这一声游佚就听得清清楚楚。
“别?”游佚摸不着头脑,“没骗你,我都到学校了,现在都看到操场了……”
他一直盯着操场跟苏垚说话,但还没说完,余光一瞥就看见操场角落的器材室里,长长的窗玻璃从中间碎开,模模糊糊有个影子在窗口挪动。
游佚第一反应是这台风真厉害,玻璃都打碎了,正想跟苏垚说,猛地就想到了刚才听到的三个音,“才是操……才是……器材室?操场器材室?你在器材室?”
雨水突至,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这回别说器材室,就是操场他也看不见了,游佚手里的电话还在沙沙作响,他心一惊,车门一开就冲了下去。
台风天不能打伞,游佚什么也管不上了,顶着雨就往操场跑,连门卫吹哨都拦不住,而随着他离器材室越来越近,紧闭的铁门上传来的一声声闷响就越来越清晰。
游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脸色臭成了泥,还没跑到就大喊着问:“苏垚!你在里面吗!”
苏垚一边应声一边从门缝里伸出了手,游佚低头一看,他腕上全是碎玻璃划出来的血痕。
“妈的,谁把你关这里的。”游佚气急败坏,捏着锁头问:“钥匙呢?你知道他们放哪儿吗?”
苏垚敲了两下门摇头,“回收上去了,在教务处,现在那边可能没人,你帮我去找找老师——”
他刚说着,游佚就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一下一下照着铁门上的锁砸。
“现在!谁他妈!有空找老师!”
苏垚离门远了点,苦笑一声,“毁坏公共财物,这样我岂不是更难交代了啊。”
没过多久,门锁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游佚用力拉开铁门,浑身都是雨水和树叶,门一开雨就飘进了器材室里,苏垚蜷在一旁,手边是因为敲碎玻璃而变了形的椅子,他还穿着短袖,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有些发抖。
游佚把人捞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在这儿?”
苏垚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答道:“早上值日,拿东西进来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
“早上?!”游佚睁大了眼,“这都下午快四点了,你被关在这里八九个小时!”
“问题不大,就是有点饿。”苏垚舔了下唇就想往外走,边走边问:“等下我们去哪儿吃?”
“是你们班那群混账东西吗?”游佚也没有伞,站在他边上勉强顶着一点雨,把他扶到有遮蔽的地方,冷声问道:“平班可不是谁都能要到器材室的钥匙,他们怎么算计你的?”
“不是要在台风前把球网摘了收进去么,然后我就出不来了。”苏垚没怎么当回事,轻描淡写地给游佚解释。
这种境况大概可以追溯到上学期,他们路过篮球场时,有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拿球砸了他肩膀,当时他没有防备,直接栽到水泥地上擦破了手。
但等他稳住时却看见还有一个球直直地陆沉的头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陆沉去挡,昏迷后的事他便不太清楚了。
虽然第一个球好巧不巧打在他的右肩上还可以看做是意外,但第二个球的攻击性就未免太强。这场混乱成了后来各种小打小闹的源头,陆沉退学之后,所有风言风语的矛头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游佚把苏垚教室里的外套给他穿上了,并且迅速打了电话通知其他人过来,处理完才没好气地问:“你要这样忍到什么时候?”
“不着急。”苏垚打了个喷嚏,手里抓着陆沉的保温杯喝水,手暖和了之后才解释道:“无非是一群眼红别人成绩的丑八怪,放心上干嘛,多累啊。”
“你傻了吗?”游佚急了,抓着他的肩喊:“现在百日冲刺最后关头他们能把你锁器材室,以后直接推水池里你能怎么办?”
苏垚眼睛一亮,“水池?啊,喷泉那个?你这么一说……好像挺不错啊,我原本想去后门的水井,但是那边太远了。”
“你在说什么?可别想投井自尽什么的……”游佚皱着眉,探了一下他的额头问:“还是你发烧了吗?”
“好得很,”苏垚拂开他的手摇摇头,“对了你手机借我一下,我的坏了。”
游佚被他的淡定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反而自己更像被锁了的那个。
苏垚接过手机,按了一串号码下去,屏幕上自动显示出了联系人,他的眉眼柔和下来,不自知地勾起了唇角,抬起头问道:“他和你联系过吧?”
游佚愣了愣,“是,一两次而已。”
“不都说过得挺好的,我又不骗人,小场面怎么会搞不定……”苏垚一边说一边把听筒靠近耳朵,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后,耳朵边就响起了陆沉的声音:“喂游佚?我正想找你,阿垚跟你们在一块儿吗,我打不通他电话。”
苏垚被困在器材室一整天没感觉,看到游佚冒着风雨过来找他觉得有些愧疚,现在听到了陆沉的声音,只第一声就红了眼,眼里满是水光。
他吸了口气,噙着笑开口。
“混崽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