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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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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呼吸一窒,慌乱地大喊:“阿垚?你在哪儿?”
没有人答他。陆沉迅速往凉亭跑,途中却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就看见苏垚在他身后不远,而且还在大门附近。
“阿垚……”陆沉喉间发涩,艰难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在的?”
“……你说需要怎么做的时候。”苏垚无滋无味地笑了声,“抱歉,我偷听了。”
陆沉觉得胸口闷闷的,跑过去将他揽入怀中,用力紧抱着,头埋在他颈间。
“怎么了呢,是我犯错,你干嘛跟做坏事了一样。”苏垚抓着他后背的衣服,眼睛有些无法聚焦,哑声开口:“我就是看你很久没出来,觉得疑惑就去找了,但听见你在接电话,还以为是校长。”
“是我爸的秘书。”陆沉不顾大热天闷出一身冷汗,只用力抓紧了苏垚解释道:“一中不想惹上麻烦,所以特别班不愿意录取我,秘书去交涉了,只要我成绩稳定,在读就没问题。”
“是吗……我以前还想,你这样的什么学校都争着抢着要才对。”苏垚闭上了眼,觉得被阳光扎得有些疼。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陆沉蹭着他的脖子,声音微微发抖,有些难过地说:“阿垚,你以前不敢了解我,现在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
“不要……你别说出来。”苏垚指尖发白,长出一口气,但也只能发出无力的笑,最后更是丢盔弃甲地接受现实:“我全都知道,其他的一点也不想问。早知道你要在特别班会这么折腾,我拉你考平班不就完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多事?”
陆沉抿着唇,好半晌也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苏垚苦笑一声,“别去算了,我也不去。”
“不行。”陆沉定下神,沉声说:“你靠自己考上的,一中师资很强,这是你前途的事。”
苏垚觉得眼前有点花,但还是勉力站着跟他打趣:“你喜欢的人这么厉害,你骄傲吗?”
“骄傲,特别骄傲。”陆沉觉得颈间都湿润了:“你会一直这么厉害。”
“那你看着我……你要看着我往前走……行不行?”最后三个字苏垚几乎没力气说,仿佛是压在喉间一阵不经意的吐息而已。他抬起双手虚虚地推着陆沉胸口,挣扎着说:“我有点闷,你放开我一下。”
可陆沉刚松开手,就看见他唇色发白,脸上全是冷汗,连自己站都站不太稳,几乎是往前跪,幸亏他及时扶住了。
苏垚拉着他衣领,呼吸紊乱,但还是撑在他身上开口:“我觉得,有点累……中暑了吧。”
陆沉没忍住,眼泪直接砸在苏垚脸上,他咬着牙,连忙把人横抱起来冲进屋,一边跑一边喊人叫医生。
“不用了,跟你在一块儿多好。”苏垚头靠着他肩膀,进了屋勉强说话容易一点,但还是有气无力,“我想喝水,温的,加几颗盐。”
“我去倒。”陆沉大开着落地窗,手忙脚乱地把他流的汗擦掉,又急急忙忙奔下楼去厨房倒盐水。
张桐听见动静连忙跑到楼上,见陆沉出来了才担忧地问:“家庭医生还要找来吗,今天他在诊所,估计没那么快。”
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不用……不需要外人,阿垚应该是受到刺激了,还有点中暑……好好休息就行……”
他慌张地往楼下跑,张桐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回身时发现房门没关好,透过门缝却看到了苏垚正蜷起了身子,咬着牙嘶声在哭。
那声音压抑又克制,溢出的每一声都带着绝望。
比梦境更让人绝望的是现实的残忍。
……
陆沉小心翼翼捧着一杯盐水回来时,就看见苏垚眼神空洞地坐在床头,汗止住了一点,但手边却是堆成小山一样的纸巾。
他的脚步跟灌了铅行走一样缓慢,坐在床边也不敢太用力,把杯沿凑到他嘴边,“拿得动吗?我带了吸管上来,帮你拿着也行。”
“我又不是废了。”苏垚双手接着杯子,但手腕一软差点让杯子坠下去,陆沉眼疾手快地接住,猛抽了下鼻子含糊道:“还是用吸管好,杯子我拿。”
他把吸管放进水里,托着杯底看着苏垚一点点喝完,鼻子抽得一下比一下重,最后连苏垚都忍不住笑他:“我又不是挂了,你哭丧啊?”
“我心疼不行吗,”陆沉没能忍住,继续抽抽,“我就没见你这样过,浑身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比我屁股还白。”
苏垚被水呛了个准,边咳边骂:“不是,你为什么要拿我的脸跟你的屁股比……”
陆沉一本正经地说:“你说我屁股全身最白的。”
“那也不是让你这么比较啊?”苏垚差点没被气精神,松了吸管把被子推出去,“我喝完了。”
陆沉依言放到床头,迫切地问:“那好点了么?”
“……还没那么快。”苏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动了动,等恢复了一点才抬起头来,“你坐过来点。”
陆沉于是往他面前挪了一点。
苏垚凑过去时又问:“门关好了吗?”
他点点头,“关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这个?”
苏垚苦笑一声,随即歪过头凑上了他的嘴唇,一点一点轻轻地吸吮,像百无聊赖时埋在碗里一根根吸桂林米粉一样,最后有点力气了,不满足于这样磨了,就干脆双手捧住他的脸,整个人直起腰来跪坐着,像饥寒交迫的人拿到一碗温度正好的米汤,得了同意后开始狼吞虎咽,连呼吸间都不愿意松开哪怕半秒钟。
这仿佛是他们最纯粹的吻,不是因为吃醋,不是因为情动,不是因为突然间被什么动作吸引,只单纯想要触碰对方,确保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只是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期望。
他们默契地不去提被刻意忽略的事,仿佛只要不问缘由,一切就不会那么顺理成章。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苏垚跪得累了,气喘吁吁地坐了回去,但手还扶着陆沉肩头,低笑道:“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你长大啊?”
陆沉贪恋地顺着他的手靠过去,在他恢复了点气色的唇角亲了亲,“你会等到我的,我保证。”
“是吗?”苏垚悲从中来,用力眨了下眼,“说话要算话。”
陆沉睁开眼,定定道:“绝不骗你。”
“……好。”
苏垚在江苑待到很晚,最后陆沉才和李叔把他送回去。回到家时除了有些疲惫,也没让人发现什么不对。
只是苏淼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书桌的灯还亮着,他的哥哥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右手还拿着钳子,左手指尖上挂着串精巧的坠子,殷红如血的朱砂珠子下方连着丝线整齐的流苏。
苏淼不知道哥哥半夜做这一只耳坠是因为什么,只是看见他把东西珍而重之地保存起来,灯光勾勒出背影寂寥。
后来苏淼总是会想起苏垚中考后那个漫长的暑假,觉得那阵子苏垚的话有点少。以前他故意捣蛋或者闯祸,苏垚总是会气愤地说他,现在更多只是瞪一眼,或者骂一句不痛不痒的“别闹”。
苏淼总觉得空落落的,虽然苏垚管束不严确实让他自在了点,但这样的放纵又莫名让他怀疑是不是谁犯了什么大错。万幸的是这样的低落并没持续太久,暑假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一中的特别班上课时间与其它班大不相同,他们有独立规划的教室和课表,从高一第一天开始,每天白天上九节课,晚上两节课后是夜自修,一周上六天半,星期天放假一下午,晚上夜修,再接着新一周的课程。
这样的课程计划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得住宿,一间宿舍六个人,苏垚没跟陆沉分到一起,于是特地跑去找生活老师修改安排,不久那一片男寝的学生就都知道了,二中来的两个男生关系很好,每天同进同出,有时候还会挤一张床睡,后来这些谈资无风自动,慢慢成了少数人的闲聊。
游佚听别人说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的,他和苏垚的宿舍离得有点远,而且苏垚并不是这么大动作的人,就算是陆沉怎么怎么磨,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表现出异样的亲密。
于是他找了放假的时间单独约苏垚出来走了一圈,一见面就是直入主题的一句:“发生什么了?”
苏垚有些莫名其妙,“你指什么?”
“出事了吗?”游佚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你和陆沉。”
苏垚往教室陆沉在的方向看了看,苦笑道:“能有什么事?不都还好好的。”
“你……”游佚欲言又止,狐疑地问:“如果是以前我问你,你会骂我吃撑了咒你们。”
苏垚拧紧了眉,反唇相讥:“你毛病啊,没人骂你你还觉得不舒坦?我们现在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有骂人的闲心还不如把必修课本学完,你知道你落多少进度了吗,没事还在这儿找骂?我以前很暴躁吗?”
“……”游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不说话了。
苏垚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翻了个白眼叹口气,“……居然真是找骂的,你让人很费解,压力大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说完他就想转身回去,游佚又即时反问:“那你呢,你抗压吗?”
苏垚回过头,“什么?”
游佚沉吟片刻,还是抬起头提醒道:“我跟你说过吧,陌生人没那么友好,一中嘴碎的不少,你们的事我也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
苏垚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反应,不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耸了耸肩无畏道:“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怕这个。但是……你不要管我了,别把你也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