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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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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那通晚点再打的电话直到过完元宵也没机会打回去。
突临变故,纵使已经做了五年的心理准备,陆之远仍旧垮了。葬礼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连三天,不与任何人说话,后来更是直接病了一场。但元宵一过他就被秘书的电话叫去了公司处理事情,而且比之前更加忙碌。
开学已经两天,元宵那天晚上陆沉接到了苏垚的电话,刚接通对方第一句话就是:“你没被绑吧,还来上学吗?”
陆沉正在收拾第二天带去学校的书,闻言笑出了声,这还是他今年头一回开口笑:“刚从人贩子手里回来,花了天价赎身。阿垚想见我么?”
苏垚手指擦着书页边沿打卷,原本焦灼的情绪稳定了一点。
“你没请假,老唐点名问我两天了。”
“那你怎么说?”
“除了说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陆沉低笑道:“他没打家长电话吗?”
“打了,但是没接。”
“怎么会,那上面的是我爸秘书的电话。”
“这我怎么知道。”
虽然知道苏垚是努力装出不在意的语气,但陆沉却没来由地有些不满,“我明天就去上课。”
“哦。”苏垚的声音变低了,片刻后僵硬地说了一句:“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陆沉单手拉上书包拉链,往后一躺倒在了床上,对着话筒低声说:“有,我想见你。”
他说的话含糊不清,本不指望得到答复,良久后却听到一声同样低沉的“嗯”。
客厅的钟声突然敲响,余音贴着瓷砖和木质地板,绕着整座宅子的房间回荡。陆沉觉得耳膜震动不止,几乎听不清除了钟声以外的音响,他捂住了脸,无声地勾着嘴角嘲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苏垚走到了阳台,心情有些复杂。如果陆沉没有强调这句,那“想见你”不过是普通的友谊深厚而已,但陆沉偏不让他觉得侥幸。苏垚捏着自己的手指,不太理解这种暧昧是什么,但也觉得自己该及时止损,可他犹豫很久后还是说了句:“不重要的话,你就明天告诉我吧。”
这是一条死路,陆沉呼出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打在了棉花上。
“再看吧,我有点事。”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这还是陆沉头一次那么急切地挂电话。耳边是机械的“嘟”声,苏垚蹲在阳台角落里吹冷风,轻轻咬了下自己的指关节。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因为近视没看不到太多星星,视野只是乌黑一片,半晌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这回看清楚了,天上确实是黑的。
这眼镜是他丢的那一副,今天换座位他搬陆沉的桌子时一不小心抖出来的,整个桌斗除了这副眼镜没有其他东西。
东西刚丢的时候他问过陆沉,让他翻一翻座位和身上的口袋,对方跟他说没有。
陆沉每天清理桌斗里的情书,没理由这么明显一副眼镜他看不见。
换了座位后他确实看得清黑板,陆沉只是不想让他戴眼镜,估计是觉得丑。
苏垚朦朦胧胧感觉得到,陆沉很爱观察他。就像那天在天台把陆沉拽上来之后,甚至还拉着自己的头发捧着脸琢磨了好一会儿,后来也时常盯着他看,而与以前那种木然的表情不一样的是,这样的视线并没有恶意,却让他如芒在背。
苏垚没跟人相处得这么别扭过,徐然孙平那样的都是一起打球勾肩搭背有事说事的朋友,就连方晴,他就是盯着人姑娘看一个晚上也没觉得哪里怪,只有陆沉不一样。而且他们每天离得最近,却硬是跟不认识一样度过了初一一整年,所以到了现在这关系显得有点离谱。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姑娘追着陆沉跑,他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是一个女孩子,说不定现在也无法冷静——以前压根不会因为陆沉请个假而有半点情绪波动,现在却开始忧心忡忡到打电话去问候了。
苏垚想不出所以然,只把头埋进手臂装鸵鸟,低声骂了一句:“狗贼。”
第二天趁着陆沉还没来把眼镜扔回隔壁桌斗的那瞬间,苏垚想剁了自己的手。
但是他也想要看看陆沉想干什么。
等他快要坐回位子上,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肩膀,熟悉的声音响起:“看什么?”
苏垚吓了一跳,几乎是跳着往后退了两步,胯骨磕到桌角,差点没疼到飙泪,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跟桌角过不去了。
“你那么大反应干嘛?”陆沉的手还停在半空,不解地问他:“你干了什么坏事?”
苏垚:“?”
陆沉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就趴在了桌上,看起来有点疲惫。
“喂,”苏垚戳了一下他:“你很累吗?”
陆沉把头朝向他这边,想抬一下眼皮没成功,迷糊道:“困。”
苏垚正翻着作业本拿出来给他看上课进度,闻言随口问:“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陆沉没有立马回答,苏垚疑惑地转过头去,就见他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指尖贴在一起,其余三指并拢,做出环住什么东西的姿势,然后以手肘为支点,手腕上下滑动两遍。
做完这套动作他向苏垚勾起了嘴角:“懂了吗?”
“啪!”随着这一声响起,一本作业本直接拍在陆沉脸上,正在进门的林可红和方晴目睹了暴力现场。
陆沉不知道门口有人,优哉游哉地一掀本子,露出狡黠的眼睛,“想起我昨天说什么了么?”
“啪!”这回苏垚直接伸手,隔着作业本往他脸上一按,动静之大让门口的两个女孩子觉得脸都疼。
“保养,”苏垚拍拍手对她俩说:“让知识从心灵的窗户住进大脑。”
林可红、方晴:“……”
本子从陆沉脸上掉到地上,他却一动不动,苏垚只能弯腰捡起,结果就听见陆沉玩味地笑了一声,顿时觉得耳朵有点麻。
周五下午,数学竞赛的结果公布出来,班上只陆沉和徐然得了二等奖,陆沉与一等奖获得者仅有两分之差,方晴却铩羽而归。
苏垚没能参加决赛的消息早在当时考完后就传遍了,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特别是方晴都惋惜得很,唐颐礼甚至都动嘴训他。
方晴放学了还在摩拳擦掌:“要我知道是谁拿了你的准考证,姑奶奶我绝对把丫揍趴。”
苏垚把她摁回座位上去,解释道:“都说了是我我自个儿丢的。小姑娘家成天想着揍人,文明点。”
“你哪里像是会把准考证弄丢的,”方晴撇嘴:“你瞅瞅你那书包比我的还齐整。”
“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苏垚咬着笔,在手机上定下闹钟,“我又不是机器人,弄丢张证也不稀奇。”
方晴看他把桌子收拾空,放了张纸上去就要动笔,奇怪地问:“你干嘛,不回家吗?”
“等会儿回。”苏垚说完就把头埋了下去。
方晴凑过去看,发现他在做卷子,一看题目还有点眼熟,“哎这不是当时考试那题?”
“嗯,找老唐拿的。”苏垚说完后就在稿纸上写写算算。
正巧徐然和孙平搞完卫生回来,看见方晴在,徐然朝她高喊了一声:“晴格格还不走啊?可红呢?”
方晴立马竖起食指让他噤声,自己背起书包溜出去:“红红今天先回去了,学委做卷子呢,我们别吵他。”
“哦,等下我跟你一块儿走。”徐然说完小声跑进教室,把手里的垃圾桶放回原位,提了书包也溜出来。
方晴一见他春风得意走出来动作就朝他挤眉弄眼:“徐然同志,这是得了奖要请客了吗?”
教室里除了苏垚原本还有两三个人,一听见这话全冒出了头来。
他们几个关系比较要好的时常用请客的名义在外面聚,初中生零花钱也不多,有时候只是在外面买两瓶汽水就算请。
“嘿你这妮子,”徐然叉着腰乐了:“奖金还没发呢就知道宰人了。”
“那不得?”方晴边说边拉着他俩往外面走,却发现孙平这边扯不动,她疑惑地问:“不走吗?”
“我还有题没做,你们先去吧。”孙平挣开了方晴的手,走进教室坐下了。
“他改性了?这么积极。”方晴摸不着头脑,一般这种事孙平应和得总是最快的。
“他这几天学习有点勤奋,”徐然正摸着下巴推理,然后自己的肚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咕了一声,他红着脸摆手:“给他带包辣条就完事儿了,快走吧我好饿。”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校门口去,突然几个男生在一边小声讨论起来。
“哎你们看看,那边几个女生很正。”
“那不是隔壁的校服么?他们的格子裙跟定制的一样。”
“第二那个气质不错。”
“我看着眼熟,好像是他们校花……”
他们几个在评头论足,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方晴用手肘顶了其中一个人的腰,想让他们注意点儿,随即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没想到他们讨论的居然是宋潇湘。
宋潇湘也看见她了,离开同伴朝他们一行人走来。
男生们为了在女生面前保持好形象,都昂首挺胸笑容满面,就见宋潇湘目不斜视地走到方晴面前,用酷到没朋友的语气打了个招呼,“方晴,你好。”
什么叫做领导人成功会面的即视感。这就是。
方晴也没想到宋潇湘直接冲着她来,还记得她的名字,顿时觉得这个女孩子直白得也太可爱了点。
她笑盈盈地问:“你也出来吃晚饭吗?”
“不是,我回家。”宋潇湘摇摇头,真诚地说:“下次可以一起吗?”
方晴一愣,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她的手,方晴回过神来,随口应道:“那下次有空约。”然后立马转移话题,“上次你没事吧,那个偷你东西的人有没有被抓?”
宋潇湘歪着头想了想,才想起来去年遇到的那个事儿,满不在乎地说:“我没事,他还在局子里蹲着。”
方晴眼睛直接就睁大了,有些难以置信:“偷东西用蹲这么久吗?”
“偷别人的不用,”宋潇湘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偷我的用。”
方晴身边的几个男生也多多少少听说过那时候的事,闻言下意识地就肃然起敬。
此时教室里就剩下孙平和苏垚两个,过不久陆沉也进来了,他刚在走廊被几个女生逮住,说是想跟他聊聊天,结果聊到了小树林去,到现在他才回得来。
陆沉看了一眼苏垚的卷子,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图,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苏垚翻页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定的时间,余光撇到陆沉在边上玩手机,差点没被吓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陆沉把数独游戏的屏幕展示给他看:“我玩手机。”
苏垚心说我问的是你不回家吗。但他懒得跟他问来问去浪费时间,又重新埋头做卷子。
刚写了个解字他就又猛地一转头:“孙平你这么快就来了?”他看了下时间,离夜修还有一个半小时,“不吃饭吗?”
被他一问,孙平手指上转着的笔掉到地上,他捡起来答道:“做完这套题就去。”
苏垚与方晴一样,对此学习精神敬佩不已,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回身继续做题。
晚自修将近,班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过了四十多分钟,闹钟即将响起的时候就被苏垚关掉了,他停下笔把试卷翻看了一下,正想趁着今天唐颐礼值班拿去给他判分,手里的卷子就被人抽走了。
“我看看。”陆沉快速扫了一眼选择题,突然表情严肃地抬头看他,又扫了同样朝这边看的孙平一眼。
苏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紧张地问:“怎么了?错很多吗?”
陆沉摇摇头不说话,继续往下看大题,他的反应让苏垚手心狂出汗。
陆沉看完卷子又抬头盯着他,“你做好心理准备。”说完扭头又看向孙平。
“你这样我很慌。”苏垚见他俩都眼神交流了,不禁咽了下口水,想要夺回卷子,陆沉却不给他拿,脸色看起来很是惋惜。
苏垚心一凉,片刻后陆沉突然笑了一声,把卷子放到他手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将他因为紧张下意识收进掌心的拇指松出来,恶劣地磨了两下,然后才开口:“选择题全对,大题基本踩到得分点。”
孙平也好奇地跟苏垚拿卷子看,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最后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陆沉平静地说:“你如果去考试,分数会比我的高。”